第116章 請毀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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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潛伏在那裡,在黑暗中等待,等待這一個轉即逝的機會!
銀色刺劍化作一道致命的閃電,直刺狼翼龍那對正在瘋狂扇動的肉翼!
「嗤啦——!」
刺劍貫穿翼膜,狠狠撕裂!
狼翼龍發出痛徹心扉的慘嚎!
「動手—!!」凱爾的嘶吼響徹夜空!
夏林手中的短矛,帶著全身的力量,狼狠擲出!
短矛撕裂空氣,精準地釘入狼翼龍另一隻肉翼的翼根!
「吼——!!」
狼翼龍慘嚎著,雙翼被廢,再也無法維持飛行,龐大的身軀從半空中墜落!
加魯的巨斧早已揚起!
那沉重的斧刃帶著開山裂石之勢,狼狠劈向狼翼龍下墜時掃過的粗尾!
「咔嚓——!」
尾骨斷裂的悶響!那覆滿鱗片的粗尾被齊根斬斷,翻滾著落入草叢!
接連的重創讓狼翼龍轟然墜地!
塵土四濺!
兩道身影,在同一刻衝上!
蘭斯僅剩的左臂握著那柄血色直劍,劍鋒直刺狼翼龍心臟的位置!
「噗嗤——!」
劍刃貫穿鱗甲,刺入血肉!
狼翼龍發出一聲瀕死的慘嚎,四肢瘋狂抽搐!它的利爪掃過蘭斯的胸腹,皮開肉綻,血流如注!
蘭斯沒有躲。
他根本沒有躲的意思。
他只是死死壓住劍柄,讓劍刃在狼翼龍胸腔里攪動、撕裂、摧毀一切可以摧毀的東西!
一劍,兩劍,三劍—
他瘋狂地砍殺,每一劍都帶著壓抑了不知多久的憤怒與痛苦!
他的口中噴血,喉嚨里發出含混的破碎的嘶吼。
直到一夏林的長劍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
「唰——!」
狼翼龍那顆猙獰的頭顱應聲飛起,翻滾著落入草叢,黃褐色的豎瞳在最後一瞬,定格在那具無頭的軀體上,充滿了不可置信與恐懼。
狼翼龍的無頭屍身抽搐了幾下,終於徹底不動。
蘭斯跪在它身側,渾身浴血,大口喘息。
然後一他的身體猛地一僵。
那隻僅剩的左臂上,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現出更加暗紅色的鱗片。
那些鱗片從傷口邊緣、從血管的紋路里瘋狂生長,覆蓋、侵蝕、吞噬著最後屬於人類的皮膚。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而渾濁,喉嚨里再次湧出那種含混的、野獸般的嗚咽。
「不好!」伍迪的聲音在夏林腦中炸響,「作為宿主的狼翼龍死了,這人會」」
「會怎樣?」夏林心跳漏了一拍。
「會徹底獸化!」伍迪急促說道,「蘭斯體內的獸化之力會完全失控!他會徹底變成一頭只知殺戮的野獸!」
夏林愣住了。
他看向其餘兩人。
加魯握著巨斧的大手在顫抖,那張粗獷的臉上第一次出現類似茫然的表情。
凱爾的肩膀在微微顫抖,壓抑著心中某種強烈的情緒。
沒有人動手。
蘭斯跪在那裡,低著頭,看著自己一點點被屬於魔物的鱗片吞噬。
他的呼吸越來越粗重,也越來越不像人類。
蘭斯猛地抬起頭,望向一旁的夏林。
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不甘,沒有瘋狂。
只有平靜和鎮定。
還有作為人類尊嚴最後的一個請求。
「殺————了我————」
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像鏽蝕的齒輪最後一次轉動。
夏林握劍的手,僵住了。
「快————點————」
蘭斯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脊背弓起,嘴裡開始不受控制地發出含混的鳴咽。鱗片已經爬滿了他的脖頸,正朝臉頰蔓延。
「我————撐不住了————」
他望著夏林,那雙即將徹底被獸性吞沒的眼睛裡,最後一絲屬於人的光芒,正在急速黯淡。
他嘶吼出最後幾個字:「毀滅我!!」
話已至此,無需多言。
老兵長劍再次高高揚起落下。
「噗嗤—!」
劍刃穿入血肉,切斷心脈,一氣呵成。
夏林儘量讓這位血色騎士走的不那麼痛苦。
蘭斯望向躺在地上戀人方向,此刻他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甚至————像是終於解脫了。
「謝謝————」
夜風穿過林間,吹動染血的落葉沙沙作響。
篝火還在燃燒。
但那兩道身影,再也不會睜開眼睛了。
泥土一鏟一鏟落下。
夏林沉默地將那些混合著落葉的土壤推進坑中。
坑裡躺著兩具並排擺放的屍體——一具穿著殘破的白色牧師袍,胸口那個觸目驚心的血洞已經被凱爾用一塊乾淨的布輕輕蓋住;另一具斷臂處被勉強縫合的騎士,此刻平靜得像是睡著了。
沒有棺木,沒有墓碑,只有這片被鮮血浸透的林間空地,和頭頂那些沉默的、見證了一切的古老樹木。
加魯站在坑邊,他沒有說話,只是盯著那兩具屍體,眼珠里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是的,作為硬漢的半獸人不會流淚,他此刻揉眼睛的動作應該是我的錯覺,夏林心中想到。
凱爾跪在坑邊,一動不動。
從戰鬥結束到現在,她幾乎沒有說過一句話。那雙金色的豎瞳始終望著坑底那具白色牧師袍的身影,臉上的表情被垂落的髮絲遮擋,看不真切。只有那緊緊攥著泥土覆著細鱗的手,在微微顫抖。
那是她相處多年的摯友。
「傻瓜,說好的————一起回去的————」
凱爾咬緊了牙關。
夏林將最後一鏟土推進坑裡,直起身。
他沒有說話。
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去安慰兩人。
來的時候是四個人一半獸人加魯,龍裔凱爾,人類女牧師梅麗莎,還有他這個臨時嚮導。
卻也在這短短几天裡,形成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現在回去的,只剩下三個人。
梅麗莎和蘭斯,永遠地留在了這片森林裡。
良久,加魯深深吸了口氣,用粗糙的手掌狠狠抹了把臉。他轉向凱爾,聲音沙啞卻努力維持著穩定:「起來吧,凱爾。我們還要回去向教會匯報。」
也許這就是冒險者的宿命吧。
夏林在心裡想。
今天是她,明天可能就是你。活著回去,就是賺了。
加魯和凱爾不愧是見慣了生死的職業者。他們沒有讓悲傷持續太久一或者說,他們把那些情緒壓進了心底,壓到了某個暫時不需要面對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