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我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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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
吱呀。
門開了。
伊斯特萬猛然回頭，臉上的表情瞬間從得意變成了警惕。
他下意識地按向腰間的佩劍，但隨即又鬆開了手。
在這座城堡里，敢不經通報就直接推門而入的，只可能是這裡的主人一拉德季·科比拉。
那個傢伙雖然蠢笨，但畢竟是堡伯，有這個特權。
況且，如果自己表現得太過緊張，反而會引起懷疑。
伊斯特萬迅速調整了面部表情，換上那副慣常的、帶著幾分笑意的溫和面具，轉身面向門口。
但他看到的，卻不是拉德季。
站在門口的，是一個年輕人。
格爾利茨公爵。
伊斯特萬的瞳孔收縮了一下，但他幾乎在同一瞬間就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臉上重新浮現出驚喜與恭敬的神色。
「公爵殿下？」
他略微躬身，語氣中帶著一絲困惑，仿佛被這位貴客的深夜造訪弄得有些摸不著頭腦。
「夜色已深，沒想到殿下竟會親自過來。」
「若是有什麼要緊事，您只需讓侍從來傳一句話，我本該親自前去拜見。」
齊格沒有回答他的話。
年輕的公爵只是靜靜地站在門口，仿佛在欣賞一件即將被打碎的精緻瓷器，將伊斯特萬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房間裡的氣氛突然變得有些詭異。
伊斯特萬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但他一時間卻說不清那股違和感究竟來自何處。
明明這位年輕公爵的臉上沒有任何敵意。
但為什麼————心跳突然加快了？
是壁爐的火燒得太旺了嗎？伊斯特萬感覺有汗珠正沿著脊背滑落。
「殿下？」
他試探性地開口，同時腦子裡飛速運轉，試圖猜測這位公爵深夜造訪的目的。
就在伊斯特萬還在猜測的時候，齊格的右手微微抬起，手掌攤開。
伊斯特萬下意識地看向那隻手，瞳孔在這一刻驟然收縮到了極點。
一把劍憑空出現了。
伴隨著無數光塵的凝聚，那柄修長的利刃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浮現在齊格的掌心。
劍身光潔如鏡，在壁爐火光的映照下泛著純淨的銀芒，美麗得不像是一件兇器，而更像是某種神聖的權杖。
「這————！」
伊斯特萬的臉色刷的一下變得慘白。
他終於明白那股違和感來自何處了一從走進這扇門的那一刻起，這位公爵殿下的眼中就沒有絲毫把他當做盟友的意思。
那種眼神————
是一種如同神明俯瞰螻蟻般的淡漠。
他被看穿了。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閃電劈入伊斯特萬的腦海。
他的身體比大腦反應得更快。
求生的本能讓他在千鈞一髮之際暴退三步，右手飛速地拔出腰間那柄細長的佩劍，同時嘴巴大張，一聲尖利的呼救即將衝出喉嚨—
「來————」
但那個「人」字還沒來得及喊出口，伊斯特萬的聲音就戛然而止了。
因為他看到了銀色的光。
那是一道從齊格手中射出的銀色流光，快得超出了人類的反應極限，快得甚至在空氣中拉出了一道模糊的殘影。
伊斯特萬的瞳孔中映出了那道光芒，然後—
噗。
一聲輕微的悶響。
仿佛有什麼東西被貫穿了。
伊斯特萬低下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胸口。
那柄憑空出現的長劍，此刻正深深地插在他的心口位置。
劍刃沒入大半，只有劍柄和一小截劍身還露在外面，在壁爐的火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芒。
他甚至沒有立刻感到疼痛。
過於劇烈的衝擊讓身體短暫地失去了判斷，只剩下一種冰冷而荒謬的茫然。
此刻的伊斯特萬就處於這種狀態。
他的嘴巴張張合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鮮血從傷口處湧出，順著劍刃滴落在地板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輕響。
齊格看著伊斯特萬那雙逐漸渙散的眼睛，看著生命的光芒正從那雙曾經滿是陰謀算計的眸子中一點點消退，眼中流露出一絲仿佛在看一齣悲劇落幕時的感嘆。
「伊斯特萬閣下。」
齊格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響起，仿佛是在做最後的道別。
「請你先走一程————等我日後把西吉斯蒙德送去陪你的時候，我會記得替你向他致意。」
伊斯特萬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要說些什麼。
但他的喉嚨里只發出了一陣含混的咕嚕聲，那是血液倒灌氣管的聲音。
他的膝蓋先軟了下去，然後整個人如同一截被砍倒的枯木，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咚。
身體倒在厚重的地毯邊緣，只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伊斯特萬的眼睛還睜著，瞳孔已經開始放大。
那張曾經能夠遊刃有餘地欺騙所有人的面孔，此刻扭曲成了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似乎直到死的那一刻都沒有弄明白，自己究竟是怎麼被看穿的。
房間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壁爐里的火還在啪作響，木柴燃燒的氣味混合著新鮮的血腥，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齊格走上前去，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
伊斯特萬的臉上還殘留著最後的表情那是一種純粹的、徹底的困惑與不甘。
他至死都不明白，自己精心準備的完美偽裝，究竟是在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齊格並不打算向一具屍體解釋什麼。
他握住蘭古利薩的劍柄，用力一拔。
噗。
利刃抽出的瞬間，一股溫熱的鮮血噴涌而出，在地板上迅速蔓延成一片暗紅色的水窪0
齊格直起身，動作優雅地將蘭古利薩在伊斯特萬那件昂貴的外衣上擦拭乾淨。
劍刃上沒有留下任何血跡。
齊格將蘭古利薩收回冒險之書，最後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輕輕嘆了口氣。
「可惜了，其實我也想過留你，看能不能從你嘴裡套出更多關於西吉斯蒙德的情報。
但你這條好狗實在是太能幹了，不能留。」
屍體自然不會回答他。
齊格轉身，邁步走向房門。
他的腳步聲輕得幾乎聽不見，仿佛一道掠過夜空的暗影。
門外的走廊依舊空無一人，那些值夜的衛兵還在按照固定的路線巡邏，絲毫沒有察覺到城堡里剛剛發生了一場無聲的死亡。
齊格關上門，沿著來時的路離去。
身後那間客房裡，伊斯特萬·托思的屍體靜靜地躺在血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