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玄迷迷糊糊地醒過來。
他睜眼，看見灰白色的石壁。
不是藍星出租屋的白牆，也不是上界大殿的穹頂，像是什麼地方的山洞。
他想動，手抬不起來，腳也抬不起來。
低頭一看，手腕上纏著淡金色的鎖鏈，腳踝上也是。
法則凝成的，還是時間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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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師姐，到底怎麼會的......
他扯了一下，鎖鏈嘩啦啦響，沒斷。
再扯一下，還是沒斷。
但他感覺這鎖鏈沒有多強，應該能扯斷，只是要費點力氣。
他停下來，想了想。
這鎖鏈不是真的想鎖住他，像是一個怕他跑掉又怕弄疼他的人系上去的。
系得緊緊的，但用的力氣很輕。
「師弟.....」身後有人喊他。
方玄側過頭。
『寧纖』就站在他旁邊，不知道站了多久，穿著那件白色素裙，長發散著，沒有系髮帶，垂在臉側。
她和他平視著，然後伸出手，手指輕輕撫上他的臉。
「師弟說好....要和我一直在一起的.......」
方玄側過頭去。
她指尖落空，僵在半空，停了一會，也只能慢慢收回去。
「他不是我，你找錯人了。」方玄只是盯著天花板，開口。
他現在大概也明白了。
這時間法則的來歷，估計是給另一個方玄柴刀了。
也不知道那個方玄幹了啥，怎麼慘成這樣......
「為什麼不看我。」她的聲音開始發顫。
方玄閉上眼睛。
就不看，就不看。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賭什麼氣，但就是不想看她。
看她那張和師姐一模一樣的臉，一模一樣的表情。
還有那個和師姐一模一樣，但又不一樣的眼神。
這樣總讓他有點牛牛的感覺。
.......
「為什麼還要騙我。」
『寧纖』的聲音越來越抖，像是在崩潰的邊緣：「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
方玄還是閉著眼，不說話。
他現在只想跑路，這個師姐好像有點太危險了。
而且他更怕，怕這個師姐把他傻傻的師姐給刀了。
她倆見面的時候，他那個傻師姐肯定打不過這個道祖境的。
「他還在想她。」她的聲音忽然平靜下來，「但她不就是我嗎。」
方玄睜開眼，看著她。「你不是她。」
他的語氣很平，沒有指責，沒有憤怒，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她的師弟可能死了，但不能來找他啊，他又不是那個方玄。
寧纖看著他，眼眶裡的水汽越聚越多，睫毛濕了，但她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憑什麼......憑什麼她還能看著你，而不是我。」她咬著下唇，咬得發白。
「我也可以的，我跟她一模一樣，我比她更愛你的。」
她說到最後幾個字，聲音已經碎成一片一片的。
話音沒落，身後的空間劇烈震盪。
裂隙被強行撕開，一道白影從裡面跌出來，踉蹌了一下，扶著石壁才站穩。
是穿著衛衣的寧纖。
她頭髮亂糟糟的，衛衣袖子卷到手肘，臉上還帶著剛才燃燒修為後的蒼白。
她看見方玄，看見他手腕上的鎖鏈，看見蹲在他身邊的另一個自己，眼神一下子就變了。
空間殺招捏在手裡，劍意凝聚到極致，十二道血色重瞳在眼中裂開。
但白裙寧纖只是看了她一眼。
沒有動作，沒有殺招，甚至連表情都沒有，只是看了她一眼。
衛衣寧纖整個人就被定住了，動彈不得，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從肩膀一直按到腳踝。
她咬著牙，想動，動不了。
想說話，也說不出來，只有眼眶紅紅的，死死瞪著她。
她收回目光，低頭看著方玄。「別逼我殺了她。」
她的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然後她俯下身，一隻手撐在方玄頭側，長發垂下來，掃在他臉上，涼涼的。
方玄往旁邊躲了一下，她跟著湊過來，另一隻手按住他的肩膀，不讓他動。
她低下頭，要親他。
對，她就是當著地上這個寧纖的面，親方玄。
方玄趕緊側過臉去，她的嘴唇落在他脖子上，涼涼的，帶著一點顫抖。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我就是要在這裡強上了師弟，你又能如何？」
她抬起頭，看著角落裡動彈不得的另一個自己。
「沒有實力，你什麼都做不到。」
方玄感覺到她的嘴唇貼在他脖子上，睫毛掃在他下頜上，痒痒的。
她的手按在他肩上，指尖在發顫，整個人也都在發抖。
她在等，等他說什麼。
但他什麼都沒說。
她停下來，抬起頭，看著他的側臉。
「為什麼不看我？」
方玄沒動，也不說話。
她低下頭，把臉埋在他肩窩裡。
長發散在他胸口，她沒哭，但抖得更厲害了。
角落裡的衛衣寧纖咽下口中的鮮血。
經脈已經裂了大半，修為跌到谷底，但她不管。
她咬著牙，把最後那點靈力全部灌進禁術里，十二道重瞳裂到極限，眼角有血滲出來。
白裙寧纖抬起頭，對上方玄的目光，嘴角彎了一下，很輕，很淡。
「我只是想來看看你。」她輕聲說。
雲長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出鞘，黑沉沉的劍身沒入她胸口，從背後透出來。
方玄握著劍柄，沉默著。
他也沒想到，她躲都不躲一下。
「對不起。」她開口，聲音已經很輕了。
「我把你弄丟了......」
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的臉，「但你不是他。」
她知道的，她的師弟不會讓另一個寧纖取代她。
就像現在.....方玄也不會讓她取代旁邊那個寧纖。
但她只是想再看看他，看最後一眼。
她來之前就知道會死，逆回這片時空，身體會崩碎，從內到外，一點一點碎成粉末。
但她不在乎，反正她一個人太久了，也不想再活下去了。
她只想再看他一眼，這就足夠了。
她的手指從他臉上滑下來，指尖開始變得透明，像冰在陽光下融化。
又從指尖開始，一點一點往上蔓延。
方玄看著她的手，看著她開始消失的身體。「你......」
他想說什麼，但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這個世界的我，」她看了一眼角落裡的衛衣寧纖，「她挺傻的。」
方玄愣了一下。
「但她很好。」她輕聲說，聲音越來越輕，「比我更好......」
她的身體開始碎成淡金色的光點。
她低頭看著自己正在消失的手，又抬頭看著方玄。
「師弟。」她喊他，聲音已經很輕了。
「嗯。」
「下輩子，不要讓我等這麼久。」
她笑了笑，然後整個人碎成一片金色的光。
方玄站在原地，看著那些光點慢慢飄遠，慢慢消失。
胸口那個傷口還在往外滲光，越來越淡，越來越暗，最後什麼都看不見了。
山洞裡恢復了灰白色，安安靜靜的，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站了很久，然後轉身。
角落裡，他的那個師姐還靠在牆上。
方玄把她抱了起來：「師姐，沒事吧.......」
「沒事，她有沒有對你做什麼......」
寧纖的語氣有些著急擔憂，小手慌亂得檢查著。
「沒有事，回家吧。」
「嗯......」
.......
(番外完，跑路了，跑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