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目睽睽之下,卓泰把手裡的那碗餛飩,故意遞到了馬武的跟前。
馬武的心裡,早就罵翻了。可是,看在未出嫁的親閨女份上,馬武捏著鼻子認了,勉強接過了那碗餛飩。
不過,卓泰也沒讓馬武猜疑多久,他很快又拿了一隻空碗和一隻粗瓷調羹。
這一下子,馬武即使再傻,也知道,原來啊,卓泰竟然想幫康熙試毒!
馬武情不自禁的感慨萬千,唉,同樣都是伺候主子,一般的侍衛都像是算盤珠子似的,撥一下,才動一下。
就沖卓泰的這份機靈勁兒,不敢說覬覦恭親王的寶座,承襲恭貝勒的爵位大概率沒跑!
大清的宗室爵位,只要旨意里沒有世襲罔替這四個字,都要降等襲爵。
比如說,親王降為郡王,貝勒降為貝子,鎮國公降為輔國公,依此類推。
卓泰舀了幾口湯,又隨意撈了兩隻小餛飩,當著康熙的面,慢慢騰騰的吃了。
張廷瓚看著把湯都喝乾了的卓泰,心頭猛的一凜,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與之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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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一起來的侍衛們,除了羨慕之外,更多的是嫉妒卓泰投對了胎。
尼瑪,卓泰若不是康熙的嫡親侄兒,只衝驚擾聖駕這一條,就足夠賜白綾了!
有些很犯忌諱的事情,他們這些生錯了肚子的侍衛,真沒膽子學卓泰的玩法。
試了餛飩沒毒之後,卓泰又當著康熙的面,把吊爐燒餅掰成了西安的羊肉泡饃。
燒餅掰得越小,越不容易藏那些不乾淨的東西。
康熙一直冷眼旁觀,他就想看看,卓泰還能鬧出啥妖蛾子來?
跑得了和尚,還能跑得了廟?
就算是卓泰跑了,他的親媽,跑得掉?
結果,卓泰讓楊二舀了一碗熱湯,真把吊爐燒餅,變成了骨湯泡饃。
「老爺,您嘗嘗?」卓泰並沒有冒失的把泡饃直接遞給康熙,而是交由馬武轉交。
在大內,即使是御前侍衛內部,根據聖寵的多寡,也分三六九等。
根據不成文的潛規則,凡是康熙在宮外吃的食物,都必須由馬武經手。
若是旁人,打死馬武,也不敢遞給康熙吃。
可是,卓泰既是康熙的親侄兒,又是馬武的准女婿,馬武只得硬著頭皮,把骨湯泡饃遞給了康熙。
歸根到底,馬武比誰都清楚,如今的卓泰萬萬沒有毒害康熙的動機。
康熙吃東西的時候,沒有說話的習慣。
不過,卓泰看得出來,就著王致和的臭豆腐,把骨湯泡饃徹底吃光的康熙,肯定吃爽了。
一般人,肯定會誤以為,九五至尊,啥沒吃過?
實際上,京里京外的很多民間美味佳肴,康熙在宮裡根本吃不到!
內務府的那起子碩鼠們,誰不怕皇帝吃順了口,他們卻無法及時送來?
伺候皇帝不周,惹皇帝發脾氣了,很容易掉腦袋滴!
康熙很懂養生,吃飽喝足之後,他並沒有馬上登車,而是散步走出小胡同。
卓泰故意落後了幾步遠,把康熙身邊的位置,留給了馬武。
馬武嘴上沒說啥,心裡對卓泰的表現,還是比較滿意的。
僅僅是幫今上試個毒,就敢居功,那才是其蠢如豬!
在宮裡,幫今上試毒的太監,有幾個爬上了首領太監的高位?
小胡同里,到處都是發黃或發黑的臭屎,一灘一灘的尿液隨處可見,空氣中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馬武擔心弄髒了康熙的龍足,小聲建議說:「老爺,還是登車吧?」
康熙搖了搖頭,卻沒說話,馬武當即把頭一低,不敢再多嘴多舌。
忽然,康熙停下了腳步,問張廷瓚:「如何治之?」
張廷瓚知道,康熙問的是,胡同里的髒亂差問題。
「回老爺,以學生之見,還是定期徵發民夫,將其清理乾淨。」
歷朝歷代都沒解決的問題,張廷瓚能有什麼好辦法,他只能提議徵發徭役。
見康熙的視線掃過來,卓泰不僅沒有提議建設公共廁所,反而故意把頭一低。
人在官場,有個基本常識,自己無法掌控執行的事務,寧可裝啞巴,也不能亂說話。
不管是領導也好,康熙也罷,他們都只看結果,不想看過程。
在土地私有化的京城裡,若想建設公共廁所,肯定會涉及到征地、補償、遷民的諸多麻煩事兒。
眾所周知,官府征地是天大的麻煩事兒,很容易鬧出人命,必須慎之又慎!
萬一激起了民變,卓泰又不是康熙的親兒子,他很容易變成第二個晁錯。
當初的烏蘭布通之戰,老大貪功心切、輕敵冒進,害國舅佟國綱丟了性命。
那口巨大的黑鍋,照樣被康熙扣到了親哥哥福全的腦袋上。
所以說,伴君如伴虎,絕不能聰明得過了頭,要時刻提防著迴旋鏢,反殺了自己。
走出胡同後,路上捲起的沙塵太大,康熙被迫登上了馬車。
當馬車停在了迎春堂的門前之時,卓泰不禁大吃了一驚,好傢夥,康麻子居然也好這一口?
在京城的青樓行業里,最頂級的姬院就叫「堂」,二等的則為「茶室」,三等的叫「下處」,四等的才是「窯子」。
不過,最低等的還不是窯子,而是私娼站街女。
只是,皇帝想逛姬院,誰攔得住?
馬武只得指揮著手下人,在包下的院子裡,散開布防。
等康熙坐穩之後,馬武暗中打了個手勢,卓泰和侍衛們趕緊往外走。
誰料,康熙卻說:「卓泰,你要去哪兒?」
卓泰只得轉身回來了,涎著臉,解釋說:「回老爺,侄兒有些口渴了,想下去討杯水喝。」
康熙明知道卓泰沒說實話,也沒和他計較,徑直吩咐道:「卣臣,替他斟盞茶,免得把他渴死了,他阿瑪怪我虐待親侄!」
「是。」張廷瓚起身應了,心裡卻比以往的任何時候,都更重視卓泰。
今上的親侄兒,能喘氣的共有八個。可是,除了卓泰以外,康熙從未和其餘的侄兒們,開過玩笑。
九五至尊,主動和卓泰開玩笑,那真的是賞了天大的臉面。
康熙出來玩,馬武的角色是大管家,張廷瓚充當帳房先生,卓泰卻是本色出演親侄兒。
沒辦法,誰叫卓泰投對了胎,不僅剛落地就繫上了黃帶子,還可以理直氣壯的喊汗阿瑪呢?
康熙的喜好,馬武一清二楚,所以,他也沒讓媽媽和龜公露面,徑直點了此間最出名的清倌花魁,姚七娘。
等姚七娘來了之後,康熙並未讓她陪酒,而是命她焚香撫琴。
「還是奏一曲《高山流水》吧!」康熙拈鬚吩咐道。
「是。」姚七娘蹲身行禮後,坐到了琴旁。
卓泰不擅撫琴,卻也知道鍾子期死後,伯牙摔琴絕弦,成就了一代神曲。
康熙眯起雙眼,輕拈白須,默默的品味著悠揚的古風琴曲。
就在卓泰有些走神的當口,康熙忽然扭頭問他:「善哉乎鼓琴!巍巍乎若……若……若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