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副本:《倫敦死亡地鐵》(三)

  腎上腺素褪去後,恐懼才順著小腿一點一點爬上來。

  趙蔚來都有些慶幸,自己穿著訓練服。

  她扶著不鏽鋼扶手站穩,胃裡依舊難受。

  十幾秒前,幾個青少年還在嬉笑打鬧。

  現在,他們的身體組織就卡在車廂的邊邊角角里。

  【玩家James Wilson死亡。】

  【玩家Liam O』Conno死亡。】

  【玩家Javier García 死亡。】

  【玩家……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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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廂里的尖叫餘韻還沒徹底褪去,剩下活著的玩家全都縮成一團發抖。

  地鐵里的霉味更重了。

  趙蔚來深吸一口氣,逼著自己冷靜下來。

  副本里慌神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她開始仔細打量四周,試圖找到被隱藏起來的規則。

  這裡本來應該是一節現代車廂。

  灰色塑料座椅、啞光不鏽鋼壁板,頭頂是日光燈,壁板上貼著寫滿大段英文的公益GG。

  但現在,整節車廂似乎出現了某種奇怪的變化。

  那些血液落下的地方,出現了像是鏽跡的污染。

  啞光金屬壁板上,漆皮大片卷翹剝落,露出底下鏽跡斑斑的鑄鐵。

  原本的現代GG海報褪成了泛黃的舊紙,上面印著戴高頂禮帽的維多利亞紳士。

  花體英文寫著菸草GG詞,字跡模糊。

  塑料座椅一半是塑料,一半是深棕色的實木座椅。

  扶手被血浸泡的地方,變成了黃銅。

  ——簡直就像是,就像是一張現代照片,被菸頭燙了無數個大大小小的洞,隨即露出藏在其下的舊貌。

  兩輛不同時代的列車,交疊在一起。

  ……

  ……

  趙蔚來小心翼翼地越過地上的碎肉,最後來到車廂連接處。

  原本的摺疊式不鏽鋼隔斷門,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厚重的橡木門。

  黃銅門把手磨得發亮,門上嵌著一塊菱形玻璃。

  她嘗試著推了一下,像是把手伸進了沼澤,木門卻紋絲不動。

  「剛才……有這扇門嗎?」

  趙蔚來自言自語,下一秒,敲門聲忽然在另一側響起:

  「叩叩叩!」

  「叩叩叩!」

  敲門聲很急,帶著點想要確認什麼的急迫,趙蔚來卻十分謹慎,沒有回覆。

  是第二節車廂里活著的玩家?

  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趙蔚來又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那聲音又消失了。

  仿佛剛才只是她的幻覺。

  「呼——」趙蔚來輕輕吐出一口氣,一扭頭卻嚇了一大跳:

  不知什麼時候,她身後亦步亦趨跟了一大串人。

  剛才的神父、印度裔、還有搭話的白人女性、留學生,以及那對情侶,全都像是小雞崽子找媽媽一樣貼在她身後。

  車廂里其餘活人也都死死盯著她。

  像是生怕她丟下所有人跑了一樣。

  ……

  ……

  「噓。」

  趙蔚來抬手,把食指放在嘴邊,做了個噤聲手勢,示意眾人先離開門邊。

  她不打算強行破門。

  眾人忙不迭地點頭,連最慌的印度裔都捂著嘴,不敢發出一絲一毫的響動。

  仿佛下一秒隨時有東西,撲上來咬斷他的喉嚨。

  幾個人很快退到了車廂末端的座位上。

  直到敲門聲徹底消失了,幾人才敢大口喘氣。

  ……

  「感謝上帝,祂的庇佑與我們同在。」

  白人女性捂著胸口,聲音里還帶著驚魂未定的發顫。

  她習慣性地在胸前畫了個十字,眼神掃過旁邊的神父,又很快收了回來。

  臉上表情帶著點明顯的疏離。

  神父則是微微頷首,聲音低沉平穩:

  「主的榮光,庇佑每一個虔誠信徒。」

  白人女性嘴角動了動,沒接話。

  趙蔚來不知道兩人是否認識,低聲叮囑:

  「都過來,別碰沾血的地方,這些地方有古怪。

  現在情況不明,儘量別亂碰東西。」

  幾個人像跟著領頭羊的羊群,忙不迭點頭。

  生怕晚回答一步,就會落得和那幾個青少年一樣的下場。

  同類慘烈的死狀太有衝擊力,沒人願意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車廂里活下來的玩家並不多。

  趙蔚來掃一眼,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不要那麼抖,更有說服力一些:

  「既然臨時組隊,那就先自我介紹,名字,身份,有沒有覺醒職業……這些信息儘量不要隱瞞。

  我們很大可能還要面臨更糟的東西,所以我需要所有人團結。」

  副本里,信息就是命。

  特殊調查局匯集好各個副本和玩家獲得的信息後,會進行復盤,並且把經典的拿出來作為案例。

  ——蘇雅那一隊在上個副本差點團滅,就是因為有個新手玩家自作主張,隱匿了關鍵信息。

  新人最容易犯的錯,就是想當然,結果最後害了自己,也害了隊友。

  ……

  幾人對視一眼,最先開口的是華夏留學生慕綃。

  「我叫慕綃,杭城人,在倫敦藝術大學讀服裝設計大二,今天去國家美術館看展,然後搭乘末班地鐵回國王十字的公寓。」

  她攥了攥帆布包的帶子,在幾人的注視下明顯顯得格外緊張:

  「我本來還想在地鐵上改兩筆作業稿,結果地鐵剛開沒多久就出事了……」

  說到這兒,似乎是想到了可怕的畫面,她眼圈泛紅,可下一秒,又硬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

  趙蔚來安撫地沖她笑了笑,旁邊的白人女性更直接一些,拉住了她的手。

  第二個發言的則是那位黑髮神父。

  他微微欠身,英語裡帶著淡淡的俄語口音:

  「柯萊瓦·西里斯,三個月前,剛從莫斯科調到伊斯坦堡聖索菲亞修道院任職。

  白天參加了一場跨宗教交流會議,今晚,我本來要去市區的東正教堂借宿。」

  說到這裡,他抬手碰了碰胸前的十字架。

  「眼前的一切,是撒旦的試煉,」

  神父頓了頓,目光掃過車廂里的血跡:「願主寬恕所有亡魂。」

  話音剛落,白人女性就輕輕哼了一聲:「分裂者。」

  聲音不大,但足夠身邊人聽見。

  她挺直脊背脊背,坐得端正,一派典型的英國中產主婦模樣。

  「瑪格麗特·瓊斯,家住巴金區,聖公會信徒。

  今晚去市區參加查經班,趕末班車回家。」

  她特意加重了「聖公會」三個字,眼神掃過柯萊瓦神父,帶著點顯而易見的戒備:

  「這一切都是撒旦的把戲,上帝一定會拯救祂的信徒。」

  柯萊瓦神父只是微微皺眉,沒有反駁。

  趙蔚來還是沒懂兩個人之間的眉眼官司。

  一旁的慕綃卻看出來了,對著她欲言又止。

  接下來是那對韓國情侶。

  ……

  男生金明攬著女朋友樸素娜,強裝鎮定,英語帶著濃重的口音:

  「我叫金明,這是我女朋友樸素娜,我們是韓國的旅行博主,做環球旅行的油管頻道。」

  他晃了晃掛在脖子上的運動相機,鏡頭還蓋著蓋子:「我們本來想拍一期搭乘倫敦末班地鐵的內容,但沒想到……」

  他沒說下去,臉色很難看。

  樸素娜抬起頭,用不太流利的英語小聲補充:

  「我們明天本來要飛巴黎的……」

  話沒說完,她就開始乾嘔。

  金明拍了拍她的背,用韓語低聲安慰了兩句,語氣煩躁又帶著害怕,末了,還不忘低聲罵一句「西八」。

  最後是那個印度裔拉維·帕特爾。

  他手還在抖,語速快得打結:

  「我叫拉維,拉維·帕特爾,金融城程式設計師,我的車,對,我的車送去保養了,今晚加班到十點多,我就就坐了末班車,我明天還要開項目早會,我還有個模塊沒寫完,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他的自言自語裡帶著點神經質的自我安慰,但在場人都沒打斷他。

  做完自我介紹,所有人都看向趙蔚來。

  車廂里其他乘客也在偷偷往這邊看。

  剛才那場混亂里,所有人都看出來了,這個冷靜的亞洲人是最靠譜的。

  只是都不敢貿然湊過來。

  ……

  ……

  「我現在長話短說。」

  趙蔚來沒管那些路人,直接切入主題:

  「接下來我說的話,你們可能不信,但都是事實。

  我們現在進入了異空間副本,說白了就是死亡遊戲。

  只有找到規則,遵守規則,完成任務,才能活著出去。相同的,違反規則就會死,就像那些人一樣……」

  話音剛落,拉維立刻搖頭,語氣恐懼且激動:

  「那他們,他們違反了什麼規則?天吶,我根本不該搭乘這輛該死的末班車!」

  瑪格麗特在胸前畫十字,安慰他:「孩子,你是被嚇壞了,這只是撒旦的幻術,上帝會帶我們離開的。」

  上帝?

  真有上帝就不會出現這些副本了。

  趙蔚來有些無奈,忽然想起什麼,抬起右手向幾人展示。

  她手裡那把半米長的殺豬刀,瞬間消失。

  下一秒,又神奇地出現了。

  刀刃泛著冷冽的寒光,刀身厚重,刃口帶著細微的豁口。

  車廂里安靜下來。

  「天使!」

  瑪格麗特捂著嘴,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眼睛瞪得很圓,不住地喃喃自語:

  「哦我的上帝……神跡,這是神跡,你一定是上帝派來的天使……」

  柯萊瓦神父也愣住了,盯著趙蔚來的手看了幾秒,隨即低頭低聲禱告。

  慕綃眼睛亮了起來,往趙蔚來身邊又湊了湊,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