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坪上空,還瀰漫著一層淡淡的霧氣。
「這位屍體有點眼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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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末蹲在姿態各異的七具屍體旁,慢吞吞摸了摸下巴:
「……錢方?」
最遠的那具屍體身上裹滿水草,臉被魚啃掉了一小半。
離她最近的一具屍體,臉上的面具碎了,眼睛、鼻子、耳朵、嘴巴上都是血——真真正正的七竅流血。
這具屍體的主人宋末還有點印象。
之前她和兩名生活類玩家一起接了特調局的義務任務,其中一個,就是躺在地上的屍體。
錢方,職業是【氣象學家】。
「……所以他當時問我是不是獨居,還特意提醒最近有獵殺獨居玩家的殺手,就是為了好玩?」
宋末實在理解不了這人的腦迴路。
七個人半夜上山,都帶著武器,想幹什麼不言而喻。
如果今晚住在這裡的,真是某個毫無攻擊力的輔助類玩家,那躺在地上的屍體就該是她了。
「大人。」
阿朱從後坡方向走回來,他穿過草坪時沒甚至沒發出聲音,像只踩在露水上的貓。
他看也不看那些屍體,只湊近低聲道:
「山上的痕跡都清除乾淨了,泥葫蘆在掃尾。」
宋末「嗯」了一聲,低頭翻看從屍體上爆出來的道具。
泥葫蘆像一群小爬蟲,把能搬動的全搬到宋末腳邊,還排得整整齊齊。
有幾隻泥葫蘆嘴巴里叼著道具不捨得鬆口,宋末也不管。
這些玩家身上的道具真不少。
【錦囊(藍):它只是一個錦囊。內部面積十立方米。但要注意,它沒有任何防盜作用。】
【時間停滯的手錶(綠):來自《高校怪談》副本。它停留在某個時間點。佩戴後,可以延長十五秒死亡時間。】
除了槍械,還有匕首、幾把刀劍、十幾張從不同副本裡帶出來的符紙、帶鏡子的懷表、繡花錦囊、沾了血的水晶鞋、一包裝在布包里的墳頭土、一雙手套、十幾隻編好的草頭神、一支老式機械手錶、一頂草帽、三張來自《高校怪談》的校規、幾盒胭脂泥、一本只有封面的《草藥大全》、幾壇被黃泥封起來的新酒、一本《釀酒配方》……
零零總總足足有幾十件道具。
當然這還不算每個人身上的止血丹和各種小藥瓶。
這群人裝備齊全,手段熟練,彼此之間不稱呼名字,只稱呼代號,像是老手。
狩獵玩家。
他們不是衝著她來的,是衝著「玩家」來的。
……
「這些人是專門狩獵玩家的。」
宋末抿了抿嘴巴,意識到這些道具的來歷:「我還以為這種玩家會出現的更晚一點——」
看來除了副本里需要代行者,副本之外她也需要採取一點措施了。
農場主辛辛苦苦開墾副本,飼養羔羊,可不是為了看羔羊互相殘殺的。
玩家之間可以有競爭。
但你不能掀桌子。
不然農場主辛辛苦苦寫副本,轉頭一看,天塌了,羊圈裡的羔羊只剩零星幾隻。
她需要高質量玩家,同時,生活玩家和低等級玩家也應該是玩家生態的一環。
所以宋末絕不允許,有任何因素影響她獲取更多編劇點。
……
……
「大人,這些人是奔著【生死簿殘頁】來的嗎?」
阿胭飄過來,臉上是克制不住地興奮:「那以後,是不是也可以把這些不守規矩的玩家做成玩具?」
「太快了。」
宋末搖了搖頭:
「我們今天才搬家,半夜就有人摸上山,他們有可能是搬家之前就盯上了我。」
泄露她住址的,目前宋末只能想到兩處,一是房產中介,二是陳氏那邊。
——特調局的具體住址她還沒來得及在APP上更新。
房子是從陳氏售出的。
她買這宅子的消息,有心人稍稍打探一下就能知道。
但從這些人攜帶的裝備上看,他們還帶了專門針對非人類玩家的道具。
這就很有意思了。
她昨天才帶著阿朱阿胭去特調局登記,那麼按理來說,同時知道她手裡有紅色級別道具,以及阿胭阿朱身份信息的——
只有特調局。
所以會是特調局內部的人幹的嗎?
……
……
宋末思考的時候,阿胭遞過來一支從屍體上搜出來的手機:
「大人大人,這個上面興許能找到些線索。」
手機有指紋和密碼驗證,宋末順手甩出一個技能:
【開鎖(來自鎖匠技能):世界上所有的鎖,都有鑰匙,而我是世界上最棒的鎖匠。】
在編劇無耗藍加持下,固若金湯的手機系統應聲而開。
這應該是錢方的手機。
聊天軟體里就是普通的信息,宋末甚至還能看見她跟錢方最後的聊天記錄,就停留在幾天前。
宋末思考一下,再次嘗試使用開鎖技能:
【我說了,我是最棒的鎖匠!】
下一秒,手機系統翻轉,另一套系統展現在她面前:
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個閱後即焚的聊天軟體。
軟體里也只有一個聊天群,群名叫作「清道夫」。
群里大概有幾十個人,宋末一一查看,沒有看到郁松眠的信息。
此時已經是深夜,但消息還是一條一條往外蹦。
有人在群里發照片,發地址,發副本結算單。
還有人發了一句:「今日份收益」,配圖則是一隻被掰斷的玩家手腕。
宋末極其厭惡地移開了視線。
這不是普通劫匪,他們有組織、有分工,專門針對玩家下手。
她把手機丟給阿朱,後者雙手接住,神情嚴肅地像是接一道密旨:
「我去把這些人找出來。」
厲鬼停頓一下,語氣憤怒壓抑,「冒犯大人,當殺。」
宋末沉默一下。
她其實本來想報警,但報警之後怎麼說?
說她家草坪上躺著七具屍體?
說這群人自己半夜翻牆進來,被魚吃了,被樹砸了,被公交車碾了?
還是說這群人進來的時候就東一塊西一塊的?
她要這麼說,保管明天特調局重點關注對象名單里,陳淑蘭這個「第一名」,就得給她退位讓賢。
「帶這些屍體下山,把車開出去。」
宋末看一眼時間,從七人上山到死亡還不到半小時,即便特調局調取附近一帶的監控,她也有辦法圓過去。
【臨時劇本一:……屍體站直身體,按照來時的路原路返回,路過江面的時候,墜入江心,屍體無跡可尋。】
宋末打開編劇系統。
無數有形文字在空氣中跳躍,地上沒有魂魄的屍體迅速站起身,麻木地朝著車輛方向走去——
阿朱也捏著手機,跟著飄了上去。
相信等特調局發現那輛車,只會看到空空如也的車廂。
不會有人知道他們是怎麼死的。
……
……
[母親。]
獬豸輕巧跳躍,蹲在宋末身邊舔了舔爪子,黑白小貓樣的身子萌得有些犯規。
它的尾巴上,串了六個半透明神志不清的魂魄。
這些魂魄被彎折成奇怪的形狀,發出「嗚嗚咽咽」的哀嚎。
——包括被阿胭私藏起來的小丑面具女人鬼魂,也赫然在其中。
阿胭嘴巴立馬扁了下來,看看獬豸,卻敢怒不敢言。
[按照《新律》,這些魂魄應該停留在原地,等候陰差勾魂。]
獬豸開口,語氣格外慎重:
[再等陰差將其送到戶籍所在地城隍廟銷戶,但一來一回要七天,恐有泄露母親蹤跡的擔憂。]
它甩了甩尾巴,額前的獨角又開始不斷往外冒新生的法條法規:
[第一、第二層地獄已經可以投入使用。]
宋末讀懂了好大崽的未盡之語,非常認真地開了個地獄笑話:
「那他們這算不算插隊?等等,怎麼只有六個,不是七個人嗎?」
[……我餓了。]
獬豸前爪在半空停頓一下,喉嚨里不好意思地咕噥一聲:
[這幾人全都犯了殺生大罪,另有欺瞞、盜竊、虐生、淫穢之罪,可謂惡貫滿盈,罪大惡極,受刑之後我會吃掉它們。]
隨後獬豸抖了抖毛,像是刻意轉移話題:
[還有一個。]
「什麼一個?」
[一隻樹妖,就藏在花園裡。]
獬豸開口,整隻獸踩在蘑菇圈上,聲音越來越遠:
[母親,地府事務繁忙,我先行一步。]
[下次……修建屋舍……]
後面那句話宋末沒聽清,她只聳聳肩,打算下次見面再問。
「大人,那樹妖肯定沒安好心!」
阿胭摩拳擦掌,就要衝去把那棵樹妖揪出來,宋末剛要說話,就聽見手機忽然響了。
再一看來電顯示:仰阿莎(特調局)。
【宋末!你還記得我嗎?我們前天見過!你現在在哪裡?安不安全?身邊有沒有人?!
你現在不要出聲,聽我講——我們發現,你現在很有可能被一夥專門狩獵玩家的惡劣組織盯上了,非常危險!】
向宋末確認地址後,小姑娘聲音著急到快劈叉:
【你堅持住,我們馬上到!這群人他們專門狩獵襲擊獨居玩家!
而且他們手裡有好多違禁武器和未登記道具!我們特調局現在已經出警了,正在往你那個方向趕!
你一步都不要動!不要出門!不要開燈!把門窗都鎖好!聽到沒有!】
宋末舉著手機,極其緩慢地眨了眨眼。
她低頭看了一眼草坪,上面還有屍體碾壓過的痕跡。
確實非常危險。
「咳咳……」
宋末思考了三秒,就換上了一副略帶驚恐的口吻:
「好的好的,我現在就躲起來等你們過來!你們一定要快呀!」
——特調局再不來,她養的泥葫蘆就要撐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