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陳曦高高舉起從神父那裡借來的斧頭重重劈了下去！紙灰飛濺！
小丘一樣的紙灰被破開，露出被砸毀的水泥地面。
碎屑朝著四面八方飛去，一塊拇指大的碎片擦著陳曦的顴骨飛過去，在她臉上劃出一道細痕——
整座天台上的鬼動作停了一拍，眼珠瘋狂轉動，最後鎖定了人群。
陳曦來不及，又是第二斧！
「哐！！」
斧刃砸進同一個位置，吃進去更深。
第三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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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被觸碰到軟肉的蝸牛，陳曦的舉動徹底激怒了鬼群。
之前還在無規則轉動眼珠、遲緩挪動的鬼魂，徹底陷入癲狂！
「嗬嗬嗬嗬！」
「嗬嗬嗬！」
「嗬嗬嗬嗬嗬嗬！」
所有的鬼魂同時轉向陳曦，眼珠翻到只剩眼白，臉上的五官像融化的蠟一樣往下滴。
無數鬼影一擁而上。
鬼擠鬼，鬼疊鬼。
灰白色的身影像是漲潮的海水，徑直從四面八方撲過來。
陳曦聽不見那些聲音。
身體先於聽覺做出了反應——她握緊斧柄，繼續砸向地面。
第四斧！
水泥裂開。
裂縫從斧刃處向四周擴散，發出咔咔的響聲，仿佛一塊骨頭被硬生生掰開。
陳曦從裂縫裡看到了一點黃色。
天台之下不是鋼筋結構，也不是固化的水泥。
黃色紙張被層層疊疊地壓在一起，像是一塊千層糕從中間裂開，紙與紙之間還夾著竹篾，竹條被壓得扁平。
最後，交叉編織成一種類似人體肋骨的結構。
這棟樓是紙紮的！
外表是一層薄水泥，裡面全是紙。
整棟大樓從地基到天台，從牆壁到樓梯，全都是紙和竹篾。
「陳隊！後面！」康小佳的尖叫聲從鬼群里傳出來，被擠得幾乎變形。
陳曦沒有回頭。
她信任隊友一如他們信任自己。
她聽見康小佳甩棍揮動的聲音，聽見江辰用棍子敲碎鬼臉的悶響，聽見王磊用半個紙身體撞在鬼群上時發出的「嘩嘩」聲。
她甚至聽見阿珊和混血兒的叫喊，聽見神父用外文念經的聲音。
所有人都在拼命。
她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
第五斧！
第六斧！
裂縫擴大，黃色紙層暴露得越來越多。
第七斧。
最後這一下，陳曦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斧頭從她頭頂揮落，帶著整個人向前俯衝的慣性！
裂縫裡伸出了一條手臂。
一條幾乎完全白骨化的手臂，皮肉消失殆盡，手掌彎曲，五根指骨的關節在空氣中微微顫動。
它正向上伸出，宛如一個溺水者從湖底往上掙扎。
陳曦把斧頭往地上一扔，蹲下身，雙手死死扯住那條手臂——往外一拉！
「嘩啦啦啦！！」
水泥碎屑掉落，還夾雜著紙屑，那東西被陳曦一把拽了出來！
先是一截上臂，然後是乾癟的肩膀，最後是胸腔，是脖子，是頭顱。
一具男性白骨。
屍體嚴重腐化，泛灰的骨頭眼眶裡，沒有眼珠，灌滿了灰白色的水泥。
他的胸腔同樣灌滿水泥，肋骨外翻，碎骨渣混著水泥塊，從皮膚里戳出來，如同開出一朵朵灰白色的骨花。
而他的下半身，沒有腿。
腹腔以下，直接和這棟樓長在了一起。
看見這一幕的所有人，都忍不住露出了幾欲作嘔的表情。
屍體腰部以下，分化出無數條灰白色的細絲，像血管一樣，向四面八方延伸，深深扎進水泥和紙層里。
每一根細絲都在緩慢地蠕動，表面覆著一層濕滑的黏液。
那些細絲沿著混凝土的縫隙，沿著紙紮的骨架，沿著天花板的夾層，一路向下，一路分叉，最後，變成了他們熟悉的那些東西——
牆壁里裸露出來的老舊電線。
眾人以為是年久失修的痕跡，全是這隻惡鬼的一部分。
這棟大樓，就是他的下半身。
它像一隻肚子肥碩、快要產卵的蟲子，整個身體膨脹、變形，和這座大樓融為一體。
大樓是他的胃。每一層樓是他腸道的一截。
每一個房間是他腹腔中的一個臟器。
樓道里那些遊蕩的鬼魂，是他消化不掉的殘餘物。
而天台上這些燒紙錢的鬼，則是他的眼睛。
陳曦半跪在地上，胃裡翻江倒海，她用盡所有力氣，想把這具屍體從地里拽出來。
但這屍體太沉了。
它連接著整棟樓，陳曦每拉出幾寸，整座天台就跟著顫一下。
她甚至能感覺到，從大樓深處傳來一陣低沉的顫動。
「快把它弄出來！它在動！」
樓梯口，無數鬼魂正瘋狂地往上涌，仿佛整棟樓的鬼都被召喚而來。
王磊和江辰已經被逼到了陳曦身後一臂距離。
江辰兩隻手都在流血，甩棍已經脫手，正用拳頭和腳踢那些擠上來的鬼。
康小佳蹲在地上，用甩棍橫在身前，把鬼頂回去。
王磊的半邊紙身體已經被扯掉了大半，看起來像是一個正在融化的紙人。
另一邊，混血兒，神父還有阿珊也在苦苦支撐。
鬼群從三個方向同時擠壓，像是一座灰白色的牢籠正在慢慢合攏。
陳曦把全身重量壓在膝蓋上，整個身體後仰，用腰腿的力量向外一扯！
屍體猛得被拉出了一大截。
這一次，他幾乎半個胸腔都露在了地面上。
腳底的水泥在震動，大樓的晃動比剛才更明顯了。
「他還活著？」陳曦顫抖開口，聲音低得連她自己都快聽不見。
突然，那具屍體的嘴忽然動了。
咔噠。
咔噠。
白骨化的下巴張合了兩次，發出骨頭撞擊骨頭的脆響。
那一瞬間，陳曦看見那條黑洞洞的食道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往外冒——
「噗！！」
一團濃稠如同瀝青的黑霧從食道噴涌而出，帶著股極其酸腐的腥臭！
陳曦本能向後躲，但她離得太近，黑霧漫過她的右臂，頃刻間吞噬！
！！！
「滋啦啦啦……」
皮肉消融的聲音聽得人牙酸，陳曦半條手臂像被強酸潑了一樣迅速融化，江辰離得稍遠，但手掌上的肉也化成了水滴在地上。
「……哼！」
陳曦把痛苦的尖叫壓在喉嚨里，只發出了一聲悶哼，右臂露出一截森森白骨。
「隊長！！」
康小佳的哭聲有些沙啞，陳曦用左手撐著地，用膝蓋頂住那具屍體的肩膀，不讓這東西往回縮。
就在這時，一隻泛著青白色的手從陳曦身後伸過來，不緊不慢地捏住了那具白骨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