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層病區被垏氏全年包斷,擁有獨立電梯,獨立安保。
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𝘵𝘸
——就連醫護和消毒系統,供氧供電都是獨立於普通病區的。
病房外層層防護,更有二十四小時監控。
如果沒有秉坤親口准許,哪怕是垏家人,都沒辦法踏進病房半步。
垏秉坤簡直把「多疑」兩個字刻入骨髓。
哪怕命懸一線,他也絕不允許任何人僭越分毫。
如果宋末在這裡,一定會毫不留情吐槽:
真給自己當皇帝了。
大清早亡了,醒醒吧。
……
房間裡,除了垏氏的人,還有兩名二十四小時輪崗的私人高級護理,以及兩名身穿制式制服的特調局幹員。
——此前,垏秉坤為了搶奪太平墓園副本入場機會,強行闖卡,擾亂公共秩序,衝撞特調局執勤人員。
但特調局也是真的怕垏秉坤真的死在監獄裡面。
到時候陳曦那邊,也脫不了干係。
所以,想打老鼠又怕傷了玉瓶,孫昭只能捏著鼻子同意了其保外就醫。
雖然垏秉坤暫時免於羈押,但必須由特調局專人二十四小時貼身監管。
同時,也限制其出境、大額資產轉移,等待後續處理。
不然,以垏秉坤的身家地位,大可回自家頂級豪宅靜養。
畢竟他旗下自建的私人醫療團隊,設備、藥品和醫護水平,可是遠超市醫院普通VIP病區,比醫院更適合養病。
……
……
……
夜色沉沉,病房裡一片死寂。
超大平特級監護病房內,全套進口頂配重症監護儀器繞著病床展開。
「嘀、嘀、嘀……」
屏幕閃著藍光,無數看不懂的參數不斷變換。
恆溫恆濕的無菌病房裡,特效止痛針、免疫營養液——這些價格昂貴的藥物,被源源不斷輸入垏秉坤體內。
但他不是病了。
他只是老了。
軀體逐漸衰敗枯竭,身體機能也在慢慢下降。
除非神仙下凡,否則壓根沒得救。
……
「……東西,東西呢?」
病床上,垏秉坤半躺半臥,形象枯槁:
「拿過來。」
他此刻簡直像活著的鬼。
皮肉乾癟鬆弛,眼窩深陷,呼吸微弱,仿佛隨時都會斷氣。
他眼裡滿是不甘心。
白手起家,步步喋血。
他這一路上是踩著無數屍骨登頂的,他熬死了對手、吞盡了陳家家產。
算計一生,好不容易換來這萬世的富貴,滔天權勢。
榮華未盡、基業未倒,他憑什麼要死?
憑什麼他垏秉坤要困在普通人的天命壽數里?
憑什麼金錢權勢換不來他一線生機?
憑什麼他不能進副本搏一搏?
房間裡還站著垏氏的律師和秘書。
聽到垏秉坤開口,一旁保鏢連忙拎過來一隻保險箱,當著所有人打開。
箱子打開,裡面放著一盒看起來灰撲撲的胭脂。
【胭脂泥(銅):墨黑色軟泥,多半出現在水鬼棲息之地。
直接使用,可止血並緩慢恢復生命值(30秒內恢復50%),但會附加「濕冷」狀態,移動速度降低10%。)】
垏秉坤眼底呈現出一絲喜色。
靈氣復甦,副本現世。
雖然官方嚴令管控所有超自然道具,禁止私人囤積,權貴壟斷。
但財可通神,權可越法。
垏家底蘊滔天、人脈遍布黑白兩道。
對垏秉坤來說,花八百萬購買續命道具,簡直划算至極。
畢竟他平時打的營養針,一針都不止八百萬了。
……
……
一邊的律師和秘書似乎習以為常,捧著胭脂泥靠近,細細塗抹在垏秉坤皮膚上。
垏秉坤立刻露出痴迷享受的神情。
每一次使用,他渾身的疼痛似乎都能消失不見。
仿佛在那瞬間,他又是那個叱吒方遒,精力無限的垏秉坤。
但這種感受只是一瞬。
垏秉坤的表情又陰鬱下來,眯著眼睛忍受著道具帶來的「濕冷」狀態:
「真……真神奇啊……」
每一次道具起效,都讓他更加癲狂執念於靈異力量。
「繼續……收購市面上的遊戲道具。」
垏秉坤看不出絲毫死了兒子的悲痛,喉頭滾動一下:
「不管多少錢……不管官方管控有多嚴,黑市、私人玩家、地下渠道……總之不計代價,不限數量……無限收購所有續命類靈異道具。」
「垏氏有的是錢,家產,盡數拿來換我一命……也,也願意,我死了,一切歸零。」
他怎麼能夠甘心呢?
活,他要活啊!
貼身秘書立刻低低應下:「是,董事長。」
……
……
病房門外,整條走廊燈火通明。
除了死在副本里的垏建明、早年出國的陳建華,垏家人幾乎齊聚於此。
垏秉坤一生風流濫情,除了第二任,第三任妻子,還有無數外室。
所以合法登記在冊的兒女就有九名,海外私生子更是不計其數。
此刻,所有成年子女,兒媳女婿、孫輩後輩,全都聚在百米長的走廊內。
一群人全都衣著肅穆,面帶悲色。
有人低聲啜泣,有人眉頭緊鎖。
有人兩兩低語、有人滿臉憂色。
也有人徹夜守候不肯離去,哭「不幸」去世的大哥和即將死亡的父親。
但心思流轉,視線交替之間,全是防備和算計。
大家彼此都心知肚明:
所有人守在這裡,只為兩件事,等垏秉坤咽氣,防備他立遺囑。
他們巴不得垏秉坤立刻咽氣,最好當場離世。
這樣千億家產,集團股權,還有境內境外的不動產,境外資產,產業鏈資源……他們就能立刻拆分,各取所需。
但偏偏垏家人又最怕垏秉坤咽氣。
因為老奸巨猾的垏秉坤,至今沒有立一份遺囑。
仿佛他掌控全局了一輩子,到死也要拿捏所有子女,不肯放權。
於是一群骨肉至親,就在這條走廊之上,上演著荒誕虛偽的鬧劇。
盼他死,又怕他立刻死。
盼他放權,又怕他無序放權。
派系對立、暗自鬥法。
彼此提防、互相拆台。
……
……
……
「……都像,我……好事,也是,壞事……只要我,不咽氣,他們就別想……」
病房之內,垏秉坤冷笑一聲,都不用秘書匯報,都能猜到眾人的反應。
「這群廢物……蠢貨……垏氏,一旦我倒下……清算……他們扛不住……
還有……垏建明這個廢物。」
他低聲怒罵,氣息微弱,但恨意卻不減:
「天大的機緣,給他……他不中用,死了也是……活該……」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叩響,節奏輕柔。
貼身秘書立刻上前,輕聲對接門外安保人員。
聽完匯報之後,他這才躬身低頭,湊在垏秉坤耳邊,低聲匯報:
「董事長,你讓我查的事已經辦妥。
港城專人加急傳回消息,陳夫人陵墓全程查驗完畢。
陵墓主體完好、水泥封層無裂,鎮煞石灰也沒散、銅錢劍大樓無恙,神像供奉如常。
大師說,陣法運轉穩定,沒有任何異常。」
「至於本年度的超度法會,大師已提前籌備完畢。」
這句話,如同定心丸一般,瞬間穩住了垏秉坤心神。
——他這幾天,不知道為什麼,總夢見垏建明歪著脖子喊救命,還夢到過去福建的舊事。
垏秉坤把曾經在陳家那段經歷視作恥辱,所以禁止其他人提起。
就連他自己都很少想起。
陳淑蘭的面貌已經模糊,但垏秉坤還是有些不放心,喘口氣慢慢道:
「通知港城……追加兩千萬專項資金。」
「本年度的水陸法會,一定,一定叫,叫師傅念夠四十九天。」
「讓張大師務必穩住陣法,消弭所有報應,保我……平安,保我,平安渡過此劫。」
律師點頭,顯然早就知道了。
隨後,他又點開手機高清航拍全景視頻遞至垏秉坤眼前。
垏秉坤強撐著精神親自查驗。
只見屏幕之上,港城名山風水吉壤,一座恢弘奢華的雙人陵墓靜靜佇立。
外觀極盡富麗堂皇:
漢白玉圍欄、鍍金碑文、名家題字,又有石獸鎮守、綠植環繞,處處彰顯著深情悼亡。
碑文之上,「愛妻陳淑蘭、愛子陳家麟之墓」的字樣在雨里也閃著金光。
布局雖然大,可細看,又會察覺出那麼些許不對。
整座陵墓主體是用通體鋼筋混凝土整體封頂!
而陵墓四周地磚下,更是鋪滿了生石灰。
陵墓左右兩側百米開外,兩棟超高寫字樓拔地而起,狀如銅錢劍。
四周山頭,又有四座神像廟宇。
這哪裡是悼亡愛妻、緬懷幼子的深情陵墓?
分明是鎮魂。
……
……
……
垏秉坤確認後,終於吐口氣,心中生出片刻安穩。
他才八十七歲。
他不死,他就不死。
總之科學醫術救不了他,靈異可以。
副本、靈氣、超自然、未知力量……這些東西,是他眼下唯一的續命生路。
垏秉坤垂著眼,眼瞼耷拉,像是睡著了。
律師和秘書這才輕手輕腳離開。
一時間,房間裡就剩下儀器的聲音。
夜色越來越深。
一直到夜裡十一點,整棟住院樓徹底安靜下來。
儀器嘀嗒聲被無限放大,「嘀嘀嘀」的聲音迴蕩在空曠病房裡,顯得格外單調詭異。
……
垏秉坤靠在床頭,毫無睡意。
死亡的陰影,就這麼沉甸甸壓在頭頂。
忽然,他似乎聽到了一點兒聲音。
哐啷。
哐啷。
哐啷。
——那聲音很遠,又仿佛很近,好似沉重的腳鐐在地上摩擦,又像是有人拖著鎖鏈在地上緩步慢走。
垏秉坤猛的睜大了眼,豎著耳朵仔細聽。
像是有隱隱約約的哭聲響起,他心裡一動,立馬催促護工去樓下查看。
過一會兒,護工臉色難看地回來,坑坑巴巴告訴垏秉坤,樓下有人去世了。
垏秉坤的臉色驟然發青,罵了一句髒話:
「我丟你**!邊個撲街仔!!叫大師,不,叫特調局的人來!叫他們來!」
——恐懼之下,他竟然能一口氣說完一句話。
簡直是醫學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