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社恐插畫師

  第二天,午時

  陳愚是在一陣細不可查的敲門聲中被吵醒的

  「誰啊,大早上的不讓人睡覺!!」

  有些煩躁的揉了揉亂蓬蓬的頭髮,陳愚換上鞋子走下了床,來到了自家的小門前,透過貓眼瞅了一眼。

  他剛才還以為是孤應月或者那個春桃兒又找過來了呢

  結果透過往下貓眼一看

  好像是個自己不認識的妹子

  小姑娘穿著一身鵝黃色的軟緞小襖,下擺配著一條月白色百褶裙和羽藍絲絨小靴。

  她的身高不高,稚嫩的臉蛋上帶著一副黑框眼鏡,眸子裡泛著水霧,整個人感覺糯嘰嘰的,跟個兔子一樣。

  「陳.....陳老師,我是溫梨枝,爺爺介紹我來的,說..您這裡需要插畫師,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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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姑娘仰起腦袋,努力將臉蛋微微貼向貓眼,發出了一聲類似叮嚀的聲音,弱弱的透過門縫傳了進去。

  我還以為有蚊子咬我呢,嚶嚶嚶的

  陳愚貼在門縫出又仔細的聽了聽,這才聽清了小姑娘在說什麼。

  原來是我預約的插畫師老師來了

  這個消息算是陳愚這兩天聽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知道一個插畫師對於寫雜書的影響多大嘛

  尤其是對於志怪小說這個行道而言,賣文章遠沒有賣一張畫稿來的錢多。

  「原來是梨枝小姐,歡迎歡迎」

  插畫師三個字剛剛透過門縫

  門就吱呀一聲打開了....

  誒....開了?

  「謝...謝謝,給您添麻煩了,我在門外就好」

  溫梨枝雙手交疊,禮貌的鞠了個躬,但臉色卻蒼白的仿佛一陣風都能吹倒。

  「你先進來吧,都虛成這樣了,進來喝點熱水」

  「那....謝謝陳老師」

  溫梨枝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

  畢竟剛從學堂回老宅,就被爺爺給趕出來了,飯都沒吃上,現在還餓著肚子,確實有點虛弱。

  原本還想著如果陳老師這個點不在,就去吃個飯的,誰知道真在......

  「對了,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走進屋子,在爐子邊泡上熱水,陳愚裝作不經意的隨口問道。

  「就是那個...應月姐姐介紹我去了...岳陽府的同愚雜記,然后里面有個老爺爺,他讓我來這裡找你」

  原來是周同明那個老貨把我賣了

  按理來說插畫師應該直接對接報社才對。

  他可不想再次被孤應月找上門,她以為自己死了最好,到時候在換個房子,就可以繼續發稿了。

  「過來吧」

  從桌子下抽了一張稿子,那是之前的廢稿,畫的是一個半面石佛,當時劇情還沒想好,便忽聞城中有個姓魯的大軍閥,酷愛拜佛。

  怕惹禍上身,這張廢稿就被陳愚給放棄了

  但此時拿出來作為練手正好。

  「你先看著這張稿子,蠟燭熄滅前,我可以看到成果嗎?」

  「嗯」

  溫梨枝點了點頭,接過了陳愚手裡的稿子,筆筒里有幾根毛筆和碳精筆,也就是後世畫筆的原型。

  感覺還不錯...

  筆墨勾勒的線條很規整,能看出來有系統培訓的痕跡,應該是學校里教過。

  就是家裡沒有水彩顏料,不然就能看出這幅畫的真正底色了。

  陳愚摩挲著下巴,看著女孩認真畫畫的樣子,又看了看她的畫稿,從剛開始的寥寥幾筆就能看出來,溫梨枝的畫技帶著一種很強的個人風格。

  就是那種西式畫法又摻雜著水墨氣的感覺,如果這種風格真的能自成一派的話,會給人一種極強的視覺衝擊感。

  只不過現在,她還沒有那個能力

  ......

  時間過的很快

  過了不到三個時辰,蠟燭便見了底

  在最後一筆結束後

  小姑娘摘下眼鏡,用布輕輕擦了擦鏡框,又順手將筆放回了筆筒里,揉了揉有些酸脹的脖頸,整個身體這才稍微舒服了一些。

  好餓.....

  溫梨枝把腦袋埋在手臂里,撇過腦袋看了下鬧鐘的時間。

  原來已經下午四點半了

  ......

  四...四點半了!!?

  瓷缸里的熱水失去了溫度,蠟燭的火光也早已燃盡,油滴在底座里,還微微有些發涼。

  糟糕了,剛才畫的太專注,忘記看時間了

  陳老師不會已經走了吧

  顧不上那股一天沒吃飯的飢餓感,溫梨枝雙手撐著桌子,吃力的站了起來,想要找到陳愚的位置。

  剛轉過身去

  一股濃厚的紅棗味鑽進胃蕾,還冒著熱氣的紅棗糕就被硬塞到了溫梨枝的手上。

  見小姑娘的臉上還有些驚訝,陳愚晃了晃手裡的黃油紙袋子,裡面裝著各式各樣的點心,從栗子糕到驢打滾,一應俱全。

  「剛剛去了趟廟會,順便帶了點吃的回來,不嫌棄的話就拿著吧」

  「謝...謝謝」

  感覺有點受寵若驚

  溫梨枝低著頭,小手卻非常誠實的輕輕掀開了紙蓋,拿起點心放到了嘴裡。

  「那你先吃,我看看畫稿」

  「嗯....嗯」

  得到女孩肯定的陳愚將書桌邊的畫稿拿了過來,攤在了床上。

  畫稿里是一個呈立體感的半面佛頭,頭頂懸著兩條蛇,睜著眼睛卻沒有眼白,半張臉神聖莊嚴,半張臉血肉模糊。

  佛頭被擺在一個破破爛爛的廟堂里,廟堂下跪著祭祀的信徒,周圍掛著蠟燭,佛頭被大鐵吊鉤栓在半空中,帶著一種詭異的笑,看向廟堂下的信徒。

  這是一個典型的主抓視覺衝擊力的畫風,在民國時期確實少見,尤其是其中還夾雜著少許水墨風格。

  「那個...陳老師...我吃飽了」

  「您看...這幅畫可以嗎?」

  好久沒有見到這麼文靜有禮貌的插畫師大爺了...

  不像報社裡那群自詡美術家的插畫師,看誰都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樣子,明明連飯都快混不上了。

  「當然可以,工資的話,就按照市場價來,一般是一幅在2~4塊大洋,到時候你直接去報社和那個老頭說一聲就行,就說是我讓來的」

  「嗯......」

  陳愚抓住桌子下的握把拉開,將溫梨枝的畫稿放了進去

  「我一會得出去一躺,梨枝你要回家嗎?」

  聽到回家兩個字的溫梨枝搖了搖腦袋,眼裡多了幾分尷尬,指尖下意識的攥緊了裙角。

  「我爺爺說...讓我到外面住,我還...沒找到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