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佩服,不怕對你狠

    斷骨之痛本非常人所能承受,赫連蒼寧面上卻無任何異常,如往常一般平靜無波。→  倒是阡陌,提起手掌比劃了半天,非但遲遲不曾落下,額頭鼻尖還迅速沁出了一層細細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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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連蒼寧眉頭一皺:「阡陌,你……」

    「我下不去手。」阡陌舉起的右手突然握成了拳,半轉了身略有些急促地喘息著。

    「婦人之仁!」赫連蒼寧冷笑了一聲,「本王怎麼不知殺人如麻的鐵血侍衛,何時變得如心慈手軟了?」

    「屬下……」阡陌的雙拳越握越緊,額頭的冷汗越聚越多,「王爺,您是否考慮喝了這麻沸散?如此這般,屬下實在是……」

    「本王說了不會喝。」赫連蒼寧冷笑,「動手。」


    自……自己?

    儘管並未感同身受,阡陌卻還是忍不住劇烈地哆嗦了一下,根本無法想像那個血腥殘忍的場面。

    幸好雲墨染接著便搖了搖頭:「不可。寧皇叔若是自己動手,無論角度、力度均很難控制,萬一造成二次傷害,那便是我的罪過了。阡陌,你真的下不去手?」

    「真的。」阡陌老實地點頭,不敢抬頭去看赫連蒼寧的臉,「斷骨之痛豈是常人可以面不改色地承受的?我……」

    「也罷。」雲墨染點頭,沉吟著說道,「你助我一臂之力,我來。」

    赫連蒼寧與阡陌均是一怔,眸中同時泛起明顯的欽佩之色。接觸到二人的目光,雲墨染只是淡淡一笑:「怎麼,覺得我殘忍?寧皇叔既不肯服用麻沸散,那麼早晚都要受這斷骨之痛,既如此,長痛不如短痛。何況此時最難忍受的並非斷骨之痛,而是斷骨之前這種磨人的等待。𝟨𝟫𝕤𝕙𝕦𝕩.𝕔𝕠𝕞」

    這是雲墨染的原則,如同上次她為君莫問拔出短劍之時一般。

    「好。」阡陌終於點了點頭,「七小姐,你且做好準備,待感覺到我將內力瞬間打入你的體內,你便一掌擊在王爺的腿上。」

    雲墨染點頭,移步站在合適的位置,緩緩舉起手掌做好準備。得到示意,阡陌聚起內力,刷的一掌擊中了雲墨染的後背!

    覺察到一股渾厚的內力驟然湧入體內,雲墨染一聲低叱:「寧皇叔,小心了!」

    下一刻,她凝神出掌,砰的一聲擊在了赫連蒼寧腿上!赫連蒼寧只覺一陣劇痛驟然翻卷而起,竟令他忍不住渾身一僵,同時狠狠咬緊了牙關,冷汗便如暴雨一般流了下來!

    「王爺!」

    看到赫連蒼寧滿臉的冷汗,尤其是如玉般蒼白的臉色,阡陌立刻心疼得肝兒顫,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不許哭!」赫連蒼寧從牙縫中擠出了幾個字,「姑娘家面前,莫要丟了本王的臉!」

    「是!」阡陌答應一聲,努力將眼淚憋了回去。

    雲墨染顧不上理會二人,立刻小心謹慎、有條不紊地做著最重要的工作,並最終將延長器固定在了赫連蒼寧的腿上。仔細檢查了一番,

    確定一切都完全處理妥當了,她才吁出一口氣說道:「好了,寧皇叔覺得怎樣?」

    赫連蒼寧原本溫潤的雙唇也有些泛白,輕輕皺了皺眉頭,他儘量令語氣變得平靜:「很好。」

    「很好?」雲墨染微笑,眸中有著洞察一切的光芒,「你確定?」

    赫連蒼寧抬頭看了她一眼,接著一挑雙眉:「好吧我承認,不是很好,是很痛。雲墨染,你雖是女子,這份決斷倒不輸給任何人,佩服。」

    「能得寧皇叔一句肯定,著實不容易。𝟨𝟫ˢʰᵘˣ.ᶜᵒᵐ」雲墨染笑了笑,動手整理著藥箱,「不過我一向如此,如果最終的目的是為你好,過程中無論對你多狠我都下得去手。等你熬過痛苦看到最終的結果,你會感激我之前的狠。」

    此言已是大有深意,不只是赫連蒼寧,就連阡陌都不禁震立當場,細細咀嚼著這幾句話的滋味。

    許久之後,赫連蒼寧一挑唇角,淡淡地說道:「有個性,我喜歡。」

    儘管這「喜歡」二字並無男女之情,雲墨染還是忍不住心中一跳,竟有些意亂情迷:「是……是嗎?多謝……寧皇叔。」

    「不必,應該是我謝你。」赫連蒼寧儘量逼自己忽略腿上的劇痛,「雲墨染,如此這般,需要多久才可恢復正常?」

    「從此刻開始到拆掉這支架,需要三個月。」雲墨染壓下腦中旖旎的幻想,「之後若想如正常人一樣走路,還需要三個月。」

    赫連蒼寧眉頭一皺:「這麼久?」

    「前三個月是急不來的,因為你的骨頭只能一點一點地延長,絕不可操之過急。」雲墨染微微一笑,「不過等支架拆掉之後,若有些促進斷骨癒合的靈藥,再加上寧皇叔本身的內功修為,或許用不了多久便可以如正常人一樣走路了。」

    

    赫連蒼寧點頭:「靈藥自然是有的,不過究竟該如何用,到時還要你詳加指點。」

    「這個自然。」雲墨染點頭,「開始這一個月最為關鍵,不能有絲毫差池。除了阡陌必須貼身照顧於你之外,我也會每日過來一趟,為你調整這支架……」

    「可以。」赫連蒼寧毫不猶豫地點頭,「之前我送你的玉佩,可以讓你自由出入玉王府,不必經過任何人的通報。」

    雲墨染一愣,心中居然小小地雀躍了一下:「是,多謝寧皇叔!」

    將一些注意事項詳細地交代給阡陌,雲墨染便提著藥箱站了起來:「寧皇叔好好歇息,我先告退了。若有任何不適,隨時可派人到雲來客棧找我。」

    赫連蒼寧點頭,阡陌便將雲墨染送了出去。片刻之後,他連蹦帶跳地迴轉,滿臉喜悅:「王爺!太好了王爺!你終於可以……」

    「你還敢說?」赫連蒼寧雖故意陰沉著臉,眉梢眼角卻也帶著掩飾不住的喜悅,「堂堂男子漢,居然不如一個女子有氣魄,你讓本王這臉往哪兒擱?」

    阡陌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突然認認真真地問道:「王爺,等七小姐醫好了您的腿,您能不能不要再對她橫眉冷對?每次見她被您傷得落落寡歡的樣子,我……」

    「我的。」赫連蒼寧微一抿唇,淡淡地吐出了兩個字。

    阡陌一怔:「什……什麼?什麼你的

    」

    「她。」赫連蒼寧淡淡一笑,笑容宛如皎潔的月光。

    阡陌依然有些不解,不過略一琢磨之後陡然明白過來,不由驚喜萬分地叫了起來:「王爺!你是說你對七小姐……」

    「噓……」赫連蒼寧淡淡地笑著,抬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佛曰,不可說。你心裡明白就好。」

    「嗯!嗯嗯!」阡陌連連點頭,高興得跟孩子似的,「我知道了!我不會亂說的!王爺,我……我很高興!替你和七小姐高興!」

    感染了他的喜悅,赫連蒼寧唇角那原本淡淡的笑容里有了一絲不多見的暖意:「阡陌,謝謝你。」

    「謝什麼?」阡陌一向滿含尊敬的眸中浮現出一抹促狹,「王爺,你以為你說是你的,便是你的了嗎?」

    「是。」赫連蒼寧倨傲地一笑,君臨天下般氣勢凌人,「我說是我的,就是我的。誰若敢來搶,試試赫連蒼寧的手段!」

    阡陌看著赫連蒼寧微微紅潤了幾分的臉,欣慰地笑了。

    第二日一早,赫連蒼寧便派人上奏皇上,說練功之時不小心從高處跌落,導致右腿骨斷裂。如今已請雲墨染前來瞧過,至少需要休養三個月。

    赫連蒼穹接到消息,倒也並未起任何疑心,為示皇恩浩蕩、手足情深之意,還特意駕臨玉王府探望,並命人送來無數珍奇藥材及食材,同時重賞了雲墨染。

    赫連蒼寧這邊的事至此已算告一段落,雲墨染便開始等待君莫問的消息。三天之後,莫蒼鷹帶著另一個戴著面具的男子找上了門,說遠在夢羽國的蒼生門分舵出了大事,君莫問已經趕去處理,怕是三月兩月回不來。自己的病情又耽擱不得,只好另外帶人前來了。雲墨染自是不會介意,很快成功地為莫蒼鷹做了開顱手術。

    三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然對於赫連蒼寧來說,則無異於度日如年。好不容易盼到了拆除支架的日子,他一早起來便有些坐立不安,眉頭緊皺的樣子著實令人心疼。

    不久之後,雲墨染便敲門而入,躬身施禮:「見過寧皇叔。」

    「免禮。」赫連蒼寧盡力保持冷靜,「雲墨染,我腿上的支架……」

    「莫慌,我這就幫你取下來。」

    雲墨染安慰了一句,上前將支架小心地取了下來。驟然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輕鬆,赫連蒼寧不由吁出一口氣,遲疑地將兩條腿擺放到了一起,卻本能地扭轉了頭不敢去看:倘若兩條腿依然……

    「不用比了,分毫不差。」雲墨染微微笑了笑,語氣中篤定無比,「寧皇叔,自今日起,你的右腿再無任何問題。」

    赫連蒼寧身軀微微一僵,竟依然有些不敢相信這夢一般的一幕。沒有給他太多適應的時間,雲墨染接著說道:「寧皇叔,起來走兩步試一試有何不適。」

    從未嘗試過像正常人一樣,可以不用穿特製的鞋子走路,赫連蒼寧居然有些膽怯:「我……」

    「不怕,我對自己的醫術有信心。」雲墨染上前兩步伸出了手,「你若不嫌我髒,我扶你……」

    話音未落,赫連蒼寧已經一把抓住了雲墨染的手,鼓足勇氣站了起來,接著小心翼翼地邁出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