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通天河!帝朝最後的榮光!

  第566章 通天河!帝朝最後的榮光!

  太康六十一年,九月十七。

  鎮遼軍合步騎十五萬與青州黃天軍會戰於陰平城下。

  此戰青州渠帥程元義以黃天秘法引幽冥黃泉,煉百萬邪屍,將陰平一地數十里方圓化作幽冥鬼蜮。

  幸得燕國公韓紹出手,陣斬程元義,逆轉戰局。

  並以大神通移來大山鎮壓幽冥,至此以後此山便以陰山命名。

  九月二十。

  燕國公韓紹親率三軍,於陰山祭拜此戰無辜罹難的陰平百姓,歷數黃天軍入幽州來的一路殘暴行徑。

  當然,弔民伐罪、述說自己的正義性,這些都是自古以來的常規操作。

  所有將目光放在此戰的有心之人,也沒有太過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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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一讓他們在意的是在這之後的事情。

  九月二十一。

  陰山腳下,黑壓壓的鎮遼黑甲盡皆縞素。

  燕國公韓紹站在那座臨時搭建的點將台之上,再次披上那身久未穿戴的黑色龍甲,沒有多說太多的廢話。

  「亂賊禍我幽州!踐踏高門!戮我百姓!致我幽州生靈塗炭、遍地膻腥!」

  「今孤欲弔民伐罪、誅討逆賊,挽我大雍河山於狂瀾既倒!」

  「何人願與孤同往?共復此仇?」

  話音落下,十餘萬鎮遼將士整齊劃一地振臂高呼。

  「我等願與君上同行!共復血仇!」

  點將高台之上,韓紹拔刀出鞘,肅殺呼喝。

  「既如此!煩請諸君,隨孤南下!馬踏黃天!」

  南下!南下!

  頃刻間,黑壓壓的幽州虎狼裹著飄搖縞素,悍然南下。

  一切都仿佛將來某些畫面的預演。

  勢如破竹,無可抵擋。

  只短短數日便將青州黃天軍殘留在幽州的殘餘力量,一掃而空。

  奪城十五,之前陷落在黃天軍手中的幽州城池,盡皆收復。

  在這之後,又馬不停蹄殺入咫尺之遙的涿州。

  一路攻城拔寨,誅殺黃天逆賊無數。

  等到時間轉到十月時,原本被黃天之勢侵染大半的涿州,便大多重歸蒼天之下。

  而面對韓紹及麾下鎮遼軍的強大攻勢,黃天道自然不可能坐視不管。

  首先便是青州黃天軍。

  儘管因為陰平一戰,渠帥程元義被陣斬、五十萬精銳大軍全軍覆沒,整個青州黃天軍遭受重創。

  但終究還是存留幾分底子在。

  在不舍涿州這塊到嘴肥肉的前提下,轉眼便再次聚起一支大軍北上。

  十月初八,雙方在涿郡重鎮廣陽城外,大戰一場。

  結果不出大多數人的預料,倉促北上的黃天軍又是一場屍山血海的慘敗。

  期間,燕國公韓紹悍然出手,不但一連斬殺數尊七境真仙,就連那臨時接任程元義青州渠帥之位的八境天人也被重創。

  要不是黃天三老之一的張宗再次出手,整個青州黃天軍怕是要徹底葬送。

  「姓韓的那廝,當真是可惜了!」

  有在暗中觀摩那一戰的太乙天君,事後不無唏噓地感慨道。

  憑心而論,黃天三老張氏三兄弟得天地人三才,又有黃天道和八州氣運加身,確實遠超大多數太乙天君,令人生怖。

  可就是這樣可怕的實力,姓韓的那廝竟能以合道天人的修為,與之戰得有來有回,不落下風。

  這等可怕的天資,著實讓人心驚。

  要是他日後能夠證道太乙,問鼎這人間絕巔,實力又該如何可怕,簡直是難以想像。

  只可惜這等假設也只能是假設罷了。

  天譴加身、劫氣縈繞,不死已經是萬幸,又何談更進一步?

  意識到這一點,有人幸災樂禍,有人則暗自惋惜。

  「哎,他這是想趁著如今劫氣還能壓制,替姬太康多爭取一些籌碼啊!」

  「他姬太康何其有幸,得遇此等孤臣、忠良?」

  他們在替韓紹感到不值,嘲笑他的愚忠。

  卻又不得不佩服韓紹的忠直。

  有些人甚至隱隱猜測,或許此子的誕生,可能是大雍兩千餘載累世氣運的最後一次反撲與掙扎。

  這才突然降此天賦妖孽之忠勇良臣,想要妄圖挽此狂瀾於既倒,扶此大廈之將傾。

  只可惜大勢如此,大雍的命數已經註定。

  天要他姬氏亡,也是天要斬此當世驕子!

  ……

  太康六十一年,十月中。

  就在鎮遼軍手握廣陽一戰的大勝之勢,再次南下勢如破竹之際,變故突生。

  十月十三。

  一直沒有參與這場戰事的冀州黃天軍,突然出現在涿州邊城。

  而這時,一路南下的鎮遼軍已經只差臨門一腳,便可尾隨潰逃的黃天道兵直接進入青州。

  「君上!冀州那邊的黃天軍來勢洶洶啊!這青州咱們是入還是不入?」

  鎮遼軍中軍帳中,氣氛有些沉悶。

  突如其來的消息,有如一盆涼水將所有軍將澆了個通透。

  這一路接連大勝積累的激昂情緒,頓時冷卻了下來。

  看著一眾軍將愁眉苦臉的樣子,韓紹沒有說話,而是從軍帳中沉默走出。

  出了帳門,跨上無所事事的烏騅,緩步而行。

  身後一眾軍將見狀,趕忙呼來戰馬,緊緊跟隨。

  一行人就這麼一路前行,轉眼便來到了陣營的最前方。

  望著橫亘在所有人面前的那條大河,韓紹忽然道。

  「你們有沒有覺得孤的此時此刻,跟之前公冶縉的彼時彼刻,很是相似?」

  唯一不同的是,公冶縉那十萬禁軍面前的那條大河名為濟水。

  而如今鎮遼軍面前的這條大河,名為通天河。

  此河洶湧,東匯大海。

  傳聞,上古之時,龍族由此走蛟入海,便可化作真龍,上天聽封。

  故而才有通天之名。

  只可惜此刻的通天河,不但無法讓鎮遼軍通天,反倒是成了阻攔他們進入青州的天塹。

  此情此景,還真是與公冶縉當初那十萬禁軍面臨的局勢很是相似。

  想到公冶縉那一戰覆滅的十萬禁軍,趙牧上前試探著道。

  「君上的意思是……要退兵?」

  退兵?

  廢話!當然要退兵!

  且不說此河難渡,河上必有陷兵之陣,身側還有冀州那邊的黃天軍虎視眈眈。

  就算在付出一定的代價後成功拿下青州,又有什麼用?

  青州四戰之地,黃天道的反撲是必然的。

  除此之外,還要防備諸多明槍暗箭。

  他韓某人得蠢什麼地步,才會做這樣吃力不討好的賠本買賣。

  他只是在等,等一個體面且合理的退兵之法。

  所以在面對趙牧這話,韓紹故作沉吟了一陣,面色冷肅道。

  「退兵?青州就在眼前!焉能說退就退?」

  「都去準備吧,待舟船打造完畢,孤帶你們過青州,復血仇!」

  聽到韓紹這話,一眾軍將神色幾經變幻、猶豫,可最終還是全都抱拳應聲。

  「喏!」

  「末將等謹奉君令!願為君上踏平青州!」

  韓紹見狀,不禁有些傻眼。

  他媽的!

  老子這麼蠢的軍令,你們這些夯貨就沒有人出面阻攔一下?

  竟然……這就麼應了?

  看著這一個個的全都一臉視死如歸的模樣,韓紹真是被他們氣笑了。

  自己這個假愚忠,竟然帶出了一幫真愚忠的『蠢貨』。

  還真是讓他哭笑不得。

  韓紹心裡罵著這幫不知變通的夯貨,面上卻是不加掩飾的黯然。

  「此河難渡,孤也知曉。」

  「徐徐圖之,方為上策。」

  說罷,有些悲嗆地嘆息一聲。

  「只是……孤沒有時間了……」

  風蕭蕭兮易水寒。

  通天河畔,大河滔滔。

  更是為韓紹這句『沒時間了』,憑添了幾分悲涼哀傷之意。

  一眾軍將聽聞這話,再看著自家君上那蒼白的面容,無不神色悲痛。

  若非是為了避免將士們在無窮無盡的死亡屍海下傷亡慘重,君上也不必出手拍出那兩掌,以致於被程元義那賊道算計,以致於如今劫氣纏身,自毀道途。

  說到底,這一切都是他們的錯。

  是他們欠君上的!

  「君上莫要亂說,君上乃合道天人,壽元綿長,日後定能更進一步!」

  「是啊,君上!區區劫氣焉能奈何得了君上?假以時日,君上必能消解劫氣,重續道途!」

  馮參那大嗓門更是嚷嚷道。

  「還請君上振作!末將還要追隨君上橫掃四方,踏盡不臣呢!」

  「還請君上振作!」

  一時間,波濤洶湧的通天河畔,眾將跪伏、聲音懇切。

  韓紹見狀,趕忙上前將他們攙扶起身,神色動容道。

  「好!孤聽你們的,你們快快起身!」

  等到眾將起身,韓紹忽然話鋒一轉。

  「說起來,也是孤自私了。」

  「孤幸得陛下信重,簡拔孤於草莽微末,屢施恩德,若不能趁著眼下尚有餘力時還報一二,孤實在是良心難安!」

  「此番一戰,明知必是一場苦戰,還要累得諸君為孤效死,這是孤虧欠了你們啊!」

  眾將聞言,趕忙道。

  「君上莫要如此說,能為君上效死,乃是我等此生幸事!雖百死亦無悔也!」

  說罷,又是一陣叩首。

  韓紹見狀,連忙再次上前攙扶。

  這來回拉扯中,韓紹不禁有些撓頭、惱怒。

  該死的!

  老子戲都已經演到這個地步了,李瑾那老閹貨咋還不動彈?

  難不成真要渡河打上一場?

  已經有些被架起來的韓紹,心中將依舊躲在暗中的李瑾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

  「既如此,諸將聽令!」

  「五日!五日之後,強渡通天河!」

  五日之內,冀州黃天軍肯定過不來。

  至於說五日之後,要是李瑾那老閹奴再不現身。

  他就吐上幾口血,直接撤兵。

  他媽的,愛誰誰,老子不玩了!

  而就在韓紹心中盤算著接下來如何給李靖他們透露些許口風的時候,卻聽虛空中突然傳來一聲斷喝。

  「燕公!且慢!」

  媽的!終於捨得露面了!

  韓紹心中鬆了一口氣,面上卻眉頭一擰。

  「李中常?你何時來的?」

  從虛空踏出身形的李瑾聞言,有些心虛的訕訕一笑。

  「回燕公的話,咱家剛來、剛來……」

  他有天家秘寶遮掩氣息,又有姬氏皇道龍氣庇護,別說是韓紹的天人修為,就算是太乙天君也能遮掩一二。

  所以他才有自信在韓紹面前遮掩行藏。

  韓紹上下打量了一番這位已經許久不見的故人,皮笑肉不笑道。

  「李中常乃陛下近人、宮中貴人,倒是稀客。」

  李瑾連道不敢。

  「不敢當燕公貴人之稱,只是一直瞎忙,這才沒能時常拜會燕公。」

  韓紹冷哼。

  「忙到當初孤大婚時,連杯喜酒都顧不上?」

  李瑾哪能不知道這廝是分明在記恨大婚時,陛下遣人送賀禮的那幾名內侍身份太低,感覺自己被怠慢輕視了。

  而事實上,這事不但他冤、陛下也冤。

  哪是他不想來,又哪是陛下沒有讓他來?

  分明是某人醋海翻天,繼而從中作梗,這才沒能讓他成行。

  說到底,這事還是他韓某人自己做下的孽,怎麼能怪他跟陛下?

  而這時,見李瑾面露苦笑,韓紹心中一動,頓時也想到了什麼。

  「可是因為……昭陽帝姬?」

  可不是!

  你韓某人大婚喜慶歡愉,卻不知萬里之外的神都公主府里,有絕世佳人在為之默默垂淚?

  李瑾心中嘆息一聲。

  『哎,孽緣啊——』

  早知今日他就不該將那副美人圖留下。

  見李瑾微微點頭,韓紹面色一滯,本想追問兩句姬瞾的近況。

  但在考慮到眼下不太合適,故而收起了心思,淡淡道。

  「不知李中常今日前來,可是陛下有旨意?」

  李瑾聞言,目光從韓紹身上掃過一眾鎮遼軍將,最後嘆息道。

  「燕公,退兵吧!」

  韓紹聞言臉色一變。

  「退兵?不行!」

  「青州近在咫尺!孤屢敗黃天逆賊,將青州逆賊一掃而空,只要過河,整個青州便可盡入囊中,如何能輕言退兵?」

  韓紹這話口氣強硬,可李瑾又如何能看不出他在強撐?

  「燕公,保住幽、涿二州已經是大功一件,你為陛下做的已經夠多了,陛下也是感念至深。」

  「所以燕公……還是退兵吧!」

  李瑾說著,手中現出一道聖旨,道。

  「這也是陛下的旨意。」

  韓紹聞言,神色怔愣,口中呢喃。

  「陛下的旨意?陛下怎能這般糊塗!」

  「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孤就可以替他拿下青州!重振河山!」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張口就罵陛下糊塗。

  韓紹算是第一人。

  李瑾剛要呵斥他,休要放肆。

  可下一刻,卻見韓紹蒼白如紙的臉色,陡然一紅。

  噗——

  一口熱血噴出。

  這一刻,雙目圓瞪的韓紹,演技已臻巔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