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逼近的選擇與眼下的約會

  第804章 逼近的選擇與眼下的約會

  十二月十四號,下午四點,最後一門信息考試的結束鈴聲響起,響徹整個校園。

  經過兩天的期末考,羽丘高的第二學期正式宣告結束。

  拿著厚厚一袋試卷的監考老師們很快走出教室,教學樓里一下子熱鬧起來。

  驟然輕盈的肩膀像是當場做了一套按摩,學生們拿上文具、成群結隊湧向各自的教室。

  「解放了呢—」戶松友花走在男生身邊,發出柔軟的小小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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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沒到結束的時候。」松枝淳替她擋住走廊上腳步匆匆的人流。

  「回到教室還有大掃除呢,等掃除完畢才是真正的解放。」

  「還好前兩天有好好打掃過————」少女換了只手拿筆袋,輕輕挽住他的胳膊。

  「一直不停寫試卷,感覺有點累,待會掃除的指揮工作就交給淳君了?」

  「沒問題。」男生毫不猶豫地應下來。

  兩人沒交流考試情況一對於志願是東京大學的他們來說,如果連期末考都沒把握,實在是有些不應該。

  走上四樓,只有兩個班級的走廊,人影稀疏了不少,松枝淳很快發現了走在自己前面的嬌小身影。

  「望月。」他叫了一聲。

  少女回過頭,目光先是看向男生的臉,很快又在戶松友花挽著他的手上頓了一下,隨後停下腳步。

  等到兩人靠近,望月遙才繼續向前—雖然沒有牽手,但她和男生也只有肩並肩的距離。

  「望月感覺怎麼樣?這次考試難嗎?」

  「別用這種老師一樣的語氣問我。」大小姐不滿地嘟囔一句。

  「還行吧,反正我會的都做出來了。」

  「那很了不起了。」松枝淳毫不吝嗇自己的誇讚,「就算是我這種記性,也只能做到自己會的不犯錯而已。」

  挽著他的少女笑眯眯不說話,望月遙抿住自己翹起的嘴角。

  「也就那樣,反正跟松枝肯定比不了。」

  她扯了扯男生的衣角,「所以地理那道產業結構的題,松枝是怎麼做的?」

  「那個產業結構變化圖?」松枝淳回憶了下。

  「A到E分別是印度、華國、菲律賓、波蘭和美國,只要國家和圖表對上了,應該就不會答錯。」

  「那就好。」少女暗自鬆了口氣,這大題有不少分呢。

  三人很快走到班級門口,望月遙先一步走進後門,轉過頭對男生說。

  「待會掃除我不想沾水,松枝記得把我和理音安排在一起。」

  「好。」松枝淳又答應下來。

  教室里人沒到齊,少年少女先坐在位置上休息,戶松友花捧著罐裝的甜咖啡喝了一口,看向身邊望著手機的男生。

  「淳君也不容易呢,要遷就這遷就那的。」

  「————」松枝淳抬起頭,「你說的是掃除還是什麼?

  」

  少女用狡黠又甜美的微笑回答他。

  幾分鐘後,座位差不多填滿,男生走上講台布置掃除安排—教室里短暫安靜了一會,隨後被學生的吵嚷和桌椅的移動聲填滿。

  給各有所需的少女們分配好任務,松枝淳身先士卒,和坂室建一人提著一個空水桶走出教室。

  「這就放假了啊—」高高壯壯的男生搖著手裡的空桶,腳步像是在球場上晃來晃去。

  「寒假想找人打球,感覺有點難啊。」

  「你就不能不找人打球嗎?」松枝淳目不斜視地盯著眼前的地磚。

  「冬天不能不打啊,不然手感也會跟著凍僵的————」

  就這樣聽著坂室念叨一路,兩人來到衛生間前接水一洗手池邊放著一個空桶,應該是隔壁五班的人留下的。

  松枝淳看著男生把水龍頭開到最大,激烈的水聲把桶壁沖得來回搖晃。

  「比起打球,你不如先擔憂一下考試的情況。」

  「這不是考完試了嘛。」

  「我說共通。」他說著掏出手機,不知在看些什麼。

  「共通————」坂室建提起沉甸甸的水桶,接過身後遞來的空桶。

  「我有在認真準備啦,不過肯定不算多好,到時候還得看體育方面的加」

  男生話沒說完,因為一旁的女廁所里有人走了出來看清少女的臉後,他立刻轉頭看向身後的同伴。

  「是芋川啊。」松枝淳放下手機,「你也是來打水的?」

  「————嗯!」芋川夏實的臉紅了紅。

  她快步繞過打水的兩人,走向一旁正常高度的水池—淅瀝瀝的水流淹沒在桶聲激盪里。

  衛生間前的三人陷入統一的沉默,等少女擰緊水龍頭時,男生們的水桶也裝滿了。

  「那我們先走了?」

  「等一下!」芋川夏實急忙轉過身,「我有事找松枝!」

  松枝淳還沒開口,一旁的坂室建就提起兩個水桶,毫不留戀地回頭向樓道走去。

  「等等。」男生叫住他,「你給我留一個。

  「————」高高大大的體育生轉過身,有些滑稽地擠眉弄眼。

  他本來想著自己把兩個桶全拿走,松枝就可以幫芊川同學一起提水的。

  但是松枝淳想得更多他得留一個桶,好回去向少女們交代。

  把自己滿噹噹的水桶放在地上,男生提起一旁孤零零的空桶,再次打開水龍頭。

  「所以芋川找我有什麼事?」

  「謝謝松枝!」芋川夏實先湊過來看了眼自己震顫的桶,隨後拿出紙巾擦了擦手。

  「還是聖誕禮物的事!」她挽了挽垂在肩上的黑髮。

  「到時候我做好了,怎麼給松枝呢?」

  「————直接寄給我是最方便的吧?」松枝淳試探著問。

  少女立刻鼓起嘴巴瞪他。

  「好像確實不太合適。」男生眨了眨眼。

  再怎麼說,這也是芋川認真製作、飽含心意的禮物,面對面收下是最基本的禮儀。

  「那就面交好了,看芋川什麼時候有空。」

  芋川夏實沒有回答,而是先伸手把水龍頭調小明明桶里還有一半是空著的。

  「那個,感覺聲音有點吵,所以調小一點。」她回過頭解釋。

  「————」松枝淳懶得拆穿她的小心思,「所以芋川什麼時候有空?」

  「聖誕節當天?」少女期待地眨了眨眼。

  男生搖了搖頭,「那我可沒空。」

  芋川夏實並不失落,她早就猜到松枝會這樣回答。

  「那平安夜呢?」

  「平安夜————」松枝淳看向逐漸注滿的水桶。

  就算平安夜有空,晚上也不是什麼「安全」的選擇。

  「要麼二十四號白天吧?就西荻窪附近找個地方好了。」

  「也可以。」少女還算滿意,「但是我放假就不住西荻窪的工作室了,要回家去找爸爸媽媽。」

  「那更好了。」男生鬆了口氣,「到時候約個地方見面,你提前跟我說一聲就行。」

  他很快又警惕地補充了一句—

  「我說的是咖啡廳、書店、甜品店這種見面的地方,你可別找賓館什麼的。」

  芋川夏實歪了歪腦袋,「為什麼送禮物要去賓館?」

  「————沒事了。」松枝淳伸手擰緊水龍頭。

  「芋川需要我幫忙提嗎?」

  「不用不用!」少女雙手提起水桶,「我經常扛相機,還是很有力氣的!」

  她的動作很快頓了頓,「我是不是該讓松枝幫忙提比較好?」

  男生笑了笑,不去管她時而正常時而反常的戀愛迴路。

  「那就這樣說定了,到時候再見。」

  雙手提桶的芋川夏實邁著碎步跟上他,「那我和松枝這學期的最後一面就這樣結束了?」

  「會不會有點草率?在衛生間前見面什麼的,跟我想的不一樣啊————」

  「那芋川還想怎樣?期末考試後被同班同學堵在校園角落霸凌一番,然後我跳出來英雄救美?」

  「這個聽上去也太老套了————按現在的電視劇思路,應該是松枝被堵住,然後我來拯救你才對!」

  「那芋川應該早兩年再來。」

  「————啊?」

  男生的穩健步伐和少女的小碎步迴蕩在走廊上,為這個曲折的學期拉下帷幕。

  雖說今天是周日,但很明顯這個夜晚不屬於戶松—

  和望月一起回家、吃過偶像小姐準備的豐盛晚飯後,松枝淳先去廚房洗了碗,然後鑽進浴室里泡起澡。

  他沒有霓虹人那樣日日不落的泡澡習慣,平常為了只求效率,都是沖洗了事。不過在寒冷的冬日泡進暖洋洋的一缸熱水裡,確實很撫慰人心。

  但這並不能撫慰男生腦子裡纏繞的思緒他伸出垂在浴缸邊的左手,拿起一旁的手機。

  學姐在他洗碗的時候發來了訊息,詢問羽丘高考試和放假的事。

  而松枝淳現在還沒有回覆。

  和郁香小姐見面,已經是兩天前的事了。

  有著期末考試的緩衝,男生並沒有在女人拋給他的選擇題上花太過心思。

  一可是考試一結束,看到學姐發來的消息,那天放學後的談話又迅速在他腦海里浮現。

  「松枝君,茉季真的想一個人度過新年嗎?」

  」

  」

  門外傳來隱隱的喧囂,偶像小姐在客廳看著自己的打歌節目,靜謐的浴室里,滴落的水珠滴答作響。

  松枝淳用濕漉漉的手指按著屏幕回復,他打錯了幾個字,刪了又改,才把消息發送出去。

  當然是和往常一樣的消息。

  男生放下手機,沉入水面,仰起頭看著霧蒙蒙的天花板。

  「所以說,大人還真是狡猾啊————」他輕聲嘆息。

  或許郁香小姐確實是支持學姐的——一番思考下來,松枝淳得出這樣的結論。

  因為她把選擇題拋給了自己。

  現在的他面臨說與不說兩種選項:

  雖然男生一向支持山見茉季逃離家族,但如果不說,那就是替少女做決定。

  松枝淳是思慮審慎的性格,他當然能意識到這個決定所代表的的重量。

  無論是近在眼前的孤獨新年,還是未來被家族拋棄的人生,既然你替她做了決定,那就要承擔起替她選擇這條路的責任—

  姑且不說接受少女的愛意,但最起碼也要去撫慰她一個人的孤獨、幫著她面對完全變樣的人生道路。

  而他如果選擇說,那也是一樣的。

  不添油加醋地轉告給學姐,那就是順了山見家的意思一由男生來說這些話,山見茉季肯定更願意聽,更有可能做出回家的選擇。

  而如果他對郁香小姐的話加以修改,或者轉告後勸學姐堅定自我,那跟「不說」其實也沒什麼區別。

  所以山見郁香真正拋給他的問題,就是選不選擇山見茉季。

  不說,就是把學姐推向自己,說了,那就是把學姐推向家族—只要做了選擇,他就再難像之前那樣占據中立的餘地。

  甚至說只要開始思考,男生就不得不去正視山見茉季這段時間的言行—那些刻意被掩埋的觸動,自然就會在心裡加重。

  松枝淳從浴缸里站起身,擦乾身體表面舔舐過的水珠。

  這才是大人的「歹毒」。

  雖然他還有時間思考,但距離新年也就兩周多的時間了一到時候就算自己什麼都不做,那也是做了選擇。

  ,穿好衣服的男生拉開浴室移門,老舊的滑軌發出並不潤滑的聲響,再度攪亂他沉澱過後的腦海。

  松枝淳插上吹風機,潦草地吹起頭髮—嗚嗚的惱人聲響還沒結束,偶像小姐啪嗒啪嗒的拖鞋聲就靠了過來。

  「松枝——冰箱裡有我今天剛買的橙子,你記得吃哦!」

  來棲陽世扒著牆邊探出腦袋,男生對著鏡子點了點頭。

  「好。」

  吹風機繼續嗚嗚響了一會,很快又停下來,松枝淳看向依然扒在牆上盯著自己的少女。

  「怎麼了?」

  「————」來棲陽世走進洗手間看著他。

  「松枝皺著眉頭在想什麼呢?」

  「吃晚飯時不是還挺開心的嗎?」

  男生笑了笑,舒展下意識皺起的眉頭。

  「在思考未來的人生?」

  「一個人泡澡時總是會冒出些奇奇怪怪的念頭,來棲應該也經歷過吧?」

  「我不管!」

  偶像小姐撲過來,剛剝過橙子的香噴噴雙手「啪」的一聲夾住他的臉頰。

  「我才不管松枝在糾結什麼未來呢!」

  「你眼下趕緊要思考的事,是明天和我的約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