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不要走

  第771章 不要走

  「那個,有人一直在敲我家的門————」

  電話里少女的虛弱嗓音傳到耳邊,松枝淳嘴裡的多汁柿肉很快失去了香甜的味道。

  「有人在敲門嗎?什麼身份?」

  他放下手裡吃了一半的柿子,坐在沙發另一頭的偶像小姐看了過來。

  「說是NHK的工作人員,讓我繳費————」

  山見茉季的聲音在電話里斷斷續續的,喘息明顯,有些失真。

  「但是我說我沒有電視,他們還是不肯走,非要進來看看。」

  男生站起身,「NHK嗎?倒是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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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都這個點了,為什麼會有NHK的人上門————」

  少女疑問的語氣有些無力,松枝淳眉頭皺起。

  「你身體不舒服嗎?」

  「嗯————有些熱、有點頭暈。」山見茉季似乎是在另一邊點頭。

  「我按你說的做了,可是好像來不及了————」

  她弱弱地解釋著,敲門聲恰好又響了起來。

  「小姐,我們只是想進屋確認一下,按照《放送法》規定————」

  「————」電話里的少女沉默了一會,隨後小聲說。

  「淳君,我有點害怕————」

  她的聲音顯得無助而惶恐,松枝淳在偶像小姐的注視下回到自己的臥室,又拿著一根金屬球棒走了出來。

  「門外不只一個人是吧。」

  「嗯、一男一女。我用貓眼看了,他們手裡倒是沒有武器什麼的。」

  「那你等我過來。」

  山見茉季沒有拒絕,而是發出如釋重負的氣聲。

  「好」

  「我先出門,待會再打給你,你要是感覺不清醒或者有什麼其他情況直接給我打電話。」

  「好————」

  暫時掛掉電話,松枝淳打開打車軟體向玄關走去,來棲陽世從沙發起身,跟在他身邊。

  「松枝要去幹什麼?」

  「學姐好像被NHK的人找上門了,我去看一下。」

  「——」偶像小姐眨了眨眼,「我和你一起?」

  「算了吧。」男生瞥了她一眼,「雖然大概率是NHK,但是如果是冒充上門的就危險了。」

  「來棲待在家裡,如果我一小時內沒給你打電話,你就打給望月。」

  少女有些不放心,「那你還一個人去?」

  「我心裡有數。」松枝淳把手裡的球棒掄了個棍花,發出呼呼聲響。

  「而且我比你強。」

  來棲陽世伸長脖子,看著他拿上雨衣走出大門。

  「那你記得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哦——

  在樓梯上披上雨衣,男生走出公寓時,叫來的計程車正好停在路邊—一他抱著球棍坐上車,司機多看了他兩眼。

  「麻煩開快點。」

  司機大叔沒有多說話,確認過手機上的地址並不是什麼治安混亂的地帶,才轟出一腳油門。

  車窗上的雨線被吹得斜向流淌,松枝淳把球棒靠在座位旁,給山見茉季撥回電話。

  學姐很快接通,「松枝同學?」

  「他們還在你家門口嗎?」

  電話里沉默了一小會,男生聽見走向玄關的腳步聲。

  「剛剛好像走了,不知道會不會回來————」

  「他們會不會、是在門外的死角等我?」

  少女憂心忡忡的聲音夾雜著明顯的鼻息聲,松枝淳可以想像出學姐現在暈暈乎乎的狀態。

  「沒事,學姐就在屋子裡別出來就好了,我待會就到。」

  「嗯————你還掛電話嗎?」

  「不掛了,學姐有什麼想說的都可以跟我說。」

  「其實也沒有————」山見茉季尷尬地笑了笑。

  「我現在腦子暈乎乎的,都不知道該想什麼。」

  「沒事,你確認門還鎖著,就上床休息好了。」松枝淳看了眼駕駛座前的儀錶盤,司機師傅有在努力加速。

  「嗯,我剛剛就在床上躺著的。」少女的腳步聲向室內走去。

  「我就是感覺如果能聽見淳君的說話聲,比我一個人要安心一點————」

  「那我多說點話。」

  松枝淳看著車頭前方被兩道燈光照亮的雨幕,先讓狀態不好的學姐安定下來是最重要的。

  「唔嗯————」

  手機聽筒里傳來衣被的聲,少女應該是鑽進了被窩裡,聲音也變得悶悶的。

  「外面雨好像不小————我待會要去接淳君嗎?」

  她夢吃般的話語讓車上的男生忍不住笑了笑,「你可千萬別出來,在床上躺著就好。」

  「好————」少女含糊不清地回答,呼吸聲很快變得平緩。

  松枝淳沒有掛斷電話,只是一邊聽著學姐的呼吸,一邊看著車輛前方燈光漫溯的馬路。

  計程車很快進入中野區的範圍,男生又握緊手邊的球棒,斜落的雨絲再次直直垂下時,車窗外已是他所熟悉的建築。

  「非常感謝。」

  付過高昂的車費,松枝淳戴上雨衣的兜帽,提著球棒推開車門。

  毫不猶豫地鑽進小巷,徑直走向不遠處低矮小樓的建築陰影,男生隨手甩了甩手裡的金屬球棒——被擊碎的水光在夜色里一閃而逝,留下球棍的破風聲響。

  在全面禁槍的日本,他的體能配合手裡的三十寸鋁合金球棒,就是最有力的武器。

  更何況自己是有備而來————他走到公寓樓下,對通話中的少女說。

  「學姐?」

  「————嗯?」

  「我已經在樓下了,電話我先掛了,待會就上來。」

  「啊?好——」聽筒里傳來一陣慌亂的動靜,山見茉季準備下床了。

  「淳君一定要小心!」

  「我會的。」

  掛掉電話,松枝淳在一樓走廊上踏了兩步,抖落身上的雨滴,隨後悄無聲息地摸上樓梯。

  夜間常亮的樓梯間裡並沒有其他人的腳步聲,直到他走上四樓,恰好有一對男女的聲音從樓上傳來。

  「501的合同簽好了,我們再去四樓那戶一」

  下樓的兩人聲音頓住了—一樓下轉角處忽然出現了一個人影。

  身材高大的男人披著黑色的雨衣,面容模糊在帽檐下,他手裡握著根金屬球棒,閃爍著點點寒光。

  抱著文件夾的兩人自覺地停下腳步縮進拐角里,小心翼翼地看向停在樓梯下的可疑人士。

  「————」松枝淳同樣站在轉角處沒動。

  抬頭看向隔著一段樓梯的男女,他甩了甩手裡的球棒,舉重若輕的動作像是揮著木棍。

  」NHK的?」

  「是的!」男人把同伴擋在身後,抱著厚厚的文件夾彎腰鞠躬。

  「我們是NHK的業務員,按照《放送法》規定——」

  「不用跟我說這些。」男生打斷了他的話,「過來給我看看你們的證件。」

  也就是提前聽到了兩人的聊天,讓松枝淳比較相信他們的身份一不然按他的計劃,應該是發現兩人的第一時間就衝上去,用球棒先限制住行動,不給他們可能的掏武器時間。

  「好的,您稍等————」

  男人和身後的女人交流了兩句,隨後把文件夾交給她,從口袋裡翻出自己的工牌,一步步走下樓梯。

  松枝淳舉起球棒指向他,「這個距離就行了。」

  男人停下腳步,避開指著自己的金屬球棒,把工牌舉在胸口。

  先不提證件是不是偽造的,起碼人臉相符,工牌信息也跟他之前接觸過的NHK

  人員相似,男生點了點頭。

  「你退回去,她的呢?」

  男人一邊後退一邊打量下方的身影一如果不是樓梯間裡亮堂堂的,他可能要懷疑這根球棒上滴的是什麼其他液體————

  「先生,我們不是冒充NHK的可疑人士,您能先把球棒放下嗎?」

  松枝淳不為所動,直到女人走到自己身前出示過工牌,他才放下球棒,面對兩人走進四樓走廊。

  「404那戶沒有電視,也沒有能接受NHK節目的設備,你們不用過去了。」

  「好的好的————」

  兩位NHK的業務員慌張地走下四樓,男生卻提著球棒跟在兩人身後—一他們的腳步更加快了。

  「還有,關東地區之前有可疑人士假冒NHK和政府雇員,你們要是不想被正當防衛」,就不要對住戶死纏爛打的。」

  下樓的男人回頭望了望,露出尷尬的笑容。

  「我們會注意的————」

  一直把兩人送出一樓,看著他們消失在雨幕里,松枝淳才轉身上樓,給學姐發去確認安全的消息。

  回到四樓時,走廊盡頭的大門正好也打開了一看著扶著門框探出腦袋的少女,男生揮了揮手裡的球棒。

  「沒事了,應該是NHK的業務員沒錯。」

  「嚇死我了————」山見茉季扶著門邊鬆了口氣,「謝謝松枝同學。」

  走到門口,松枝淳才發現少女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睡衣——即使背對著屋內的燈光,她臉上的紅暈也依然明顯。

  「學姐發燒了?」

  「可能吧————」她愣愣地看著男生走進玄關、帶上大門。

  「我給你拿拖鞋。」

  「不用。」松枝淳擋住她彎腰的動作,「你穿得這麼少,趕緊回床上躺著。」

  他的語氣有些強硬,山見茉季反而覺得甜蜜,她順從地點了點頭,乖乖向臥室走去。

  把金屬球棒靠在角落放好,脫下身上的雨衣,男生反鎖好大門,一邊給來棲陽世撥去電話,一邊打開鞋櫃。

  他熟悉的布拖鞋被放在了最底下,取而代之的是三雙棉拖。

  「喂,松枝?」偶像小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那兒沒事了?」

  「沒事了,應該就是NHK上門收費的,比較煩人。」

  松枝淳盯著鞋櫃裡的棉拖鞋——一雙粉粉的純色,一雙抹茶綠、上面畫著可愛的鸚鵡,一雙深海藍、上面是憨態可掬的小熊。

  應該是這雙吧——————他拿出那雙藍色的棉拖換上。

  「既然沒事了,那松枝可以回來了吧?」

  「得再等等。」換上拖鞋的男生走進客廳,「學姐應該是感冒發燒了,我先留下來看看。」

  「感冒發燒?」來棲陽世的聲音大了點。

  「你不會照顧著照顧著、就到床上去了吧?」

  「不會————」松枝淳語氣無奈,「只是她一個人住,我看看會不會惡化什麼的。」

  「你放心好了,我今晚肯定回家睡覺。」

  「必須得回來哦?而且不能太晚!」偶像小姐警惕地說。

  「要是過了十二點還沒回來,我就打電話搖望月去找你!」

  男生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現在還不到九點。

  「行。」

  少女這才掛掉了電話,客廳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灶台窗外浙漸瀝瀝的雨聲。

  松枝淳在客廳站了兩秒,看了看靠牆的被爐和圍著它的兩張榻榻米軟椅,才推開臥室虛掩的門。

  男生首先看到的是拉緊的窗簾,更加清晰的雨聲隔著它響起。

  嵌在牆角的桌上放著合上的筆記本電腦和一些化妝品,滿是少女的生活氣息。

  細微的呼吸聲從另一邊傳來,松枝淳轉過頭,山見茉季躺在床上,一角的被褥並不整齊—一應該是她迷迷糊糊上床時沒有注意。

  男生走到床頭,少女的面容在他眼前放大,學姐閉著眼睛,似乎是在這短短几分鐘裡睡了過去。

  山見茉季睡顏恬靜,只是臉頰上的酡紅顯出幾分病態,細細的眉也不時輕顫一下——她的睡眠顯然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麼安寧。

  看來她的狀態確實不太好————松枝淳看了看床頭披散的黑髮,把手指探到少女鼻尖。

  灼熱的鼻息撲在他食指上,男生收回手,看著學姐皺起溫婉的眉、閉著眼睛咳了兩聲。

  應該是病毒早就潛伏,加上不注意保暖和受到驚嚇,病情才發展得這麼快。

  看著面露不適的少女,松枝淳想了想,又把手背貼在她額頭上。

  果然也是燙得很。

  不知道吃了藥沒有————男生回憶了下,客廳和臥室里都沒見到藥品的痕跡。

  他移開手背,學姐原本放鬆些許的眉眼又皺緊了—一少女下意識伸出胳膊,握住男生的手。

  山見茉季睜開雙眼,迷迷濛蒙地看向靠在自己床頭的男生。

  她眼裡先是流露出意外的欣喜,隨後又化成楚楚可憐的乞求。

  少女攥緊自己握著的手,從被窩裡探出身體,想要拉近和心上人的距離。

  山見茉季仰起臉頰,眼角和睫毛沾著一點晶亮的淚花。她望著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卑微又軟弱地開口。

  「淳君,不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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