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侍者微微一怔，隨即笑容加深，語氣溫和疏離：「姑娘說笑了。倚翠軒是風雅之地，只接待女客品茗賞藝，並不僱傭女工。姑娘若是慕名而來，還請按例購置聽風箋。」
他手指向旁邊的玉牌。我順著望去，看清上面刻著的價目時，眼前一黑，那數字，把我論斤賣了都湊不夠一個零頭！
果然。閻王那個周扒皮，只派任務，不給經費。
我幾乎是飄著離開那扇雕花大門的。
微風一吹，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錢。必須搞到錢。
沿著街市走，各種香氣勾魂攝魄。路過一個糖鋪，夥計熱情招呼：「姑娘嘗嘗新品『琉璃夢』！甜而不膩，今日免費試吃！」
晶瑩的糖絲裹著蜜漿果仁，光澤誘人。我下意識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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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許吃。」
斬釘截鐵的男聲，毫無預兆地在我左耳畔炸響！
我手一抖，糖絲差點落地。
「過甜滋膩。你虛不受補，吃了會胖。」 他的聲音毫無波瀾，帶著一種令人抓狂的的獨斷。
我：「……」
摳門老闆！不給經費還管員工零食！死閻王！
對著夥計疑惑的眼神，我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謝謝……我減肥。」
飢腸轆轆，查案無門。難道第一天我就要流落街頭，餓死未遂？
目光掃過街角，我心一橫。
片刻後，熱鬧的街口角落，一塊洗得發白的舊布鋪開，炭條寫就的歪歪扭扭大字迎風招展：
【摸骨知命，不准不要錢。】
我清清嗓子，硬著頭皮開始吆喝：「走一走看一看吶！前世因果，近日吉凶，摸骨便知！價格公道……」
起初無人理會。直到一個滿面紅光、渾身酒氣的中年漢子晃過來，打著酒嗝：「真能算？算算老子……嗝……今晚手氣！」
生意上門！
我示意他伸手，指尖凝靈光，觸上他腕骨。
渾濁的畫面湧入：搖晃的船舷，失足的驚叫，冰涼的河水灌入……最後，是命線盡頭清晰的斷裂。
水厄，今夜子時！
我臉色微變，斟酌開口：「這位客官，今夜運勢……恐有波折，尤其近水之地，務必……」
「此人陽壽已盡，子時溺水而亡。命數已定，不可干預。」
閻王的聲音再次冰冷切入，直接宣判。
我的話卡在喉嚨里。
那醉漢見我欲言又止，頓時不耐：「到底咋樣？吞吞吐吐，是不是算不出來騙錢的？！」
不能說破天機，又不能見死不救，雖然註定救不了，我急中生智，擠出一個高深莫測的表情，壓低聲音：「客官，天命雖定，人心可暢。我的建議是……放下煩憂，珍惜當下，何不趁此良辰，盡情逍遙快活一番？」這已經是極限暗示了：
別想太多了，去吃喝玩樂吧！
醉漢一聽，非但不領情，反而勃然大怒：「好啊！我就知道是騙子！算不出好東西，我看你是找打！」
說罷，一腳踹翻我的攤位，揮拳就砸過來！
我抱起包袱拔腿就跑！那醉漢罵罵咧咧追了幾步，引來人群側目。
七拐八拐衝進一條暗巷，確認沒人追來，我才扶著牆大口喘氣。
驚魂未定，委屈，憤怒，憋屈一股腦衝上頭頂。
我終於忍不住，對著空氣壓低聲音怒吼：「不讓說破！不讓干預！那我算什麼命？！擺什麼攤？！我差點被人打了你知道嗎？！查案查案，樓進不去，錢賺不到，飯都沒得吃！你這叫哪門子公差？！你這是職場PUA！是虐待員工！不！！你這是家暴！！」
巷子裡只有我的回聲，和遠處隱約的市井喧囂。
閻王沒有回應。
但我知道，他一定聽到了。
我頹然蹲在巷子角落，抱著包袱，又餓又累又氣，感覺自己像條被扔上岸的鹹魚。
這時，巷口光線一暗。
一個清潤溫和的男聲響起：
「姑娘可是遇到了難處？」
我抬頭。
逆光中，一個身著月白長衫，手持摺扇的男子站在那裡。身姿挺拔，氣質清雅。他的面容在陰影中看不太真切，但嘴角似乎噙著一絲令人如沐春風的淺笑。
心臟莫名一跳。
然而，比心跳更快的，是驟然在我耳畔炸響的冰冷警告
「此人，面相有異。小心。」
閻王的聲音，在這一刻，清晰得如同貼著我的顱骨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