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互不相欠

  大概是極為愉悅的吧。那時他對於這官場還有一絲希望,他還想要改變官場,他還想要的是還給這個盛世一片清明,想要讓那些平民百姓過得好,想要用自己的努力讓天下沒有像自己那樣一出生就被拋棄的孩子。

  耳邊似乎還在響起多年前那些老鄉民一個個握著自己的手,眼淚滿目地,「大人,你真得一個好大人,是一個好人,是一個好官!如果我們朝能夠多有幾個你這麼好的官,那就是我們老百姓的福咯!」

  一聲聲,「好大人」「好人」「清官」在他的耳邊響起和著另一邊傳來的「奸臣」「叛徒」「貪官」混雜在一起。

  自己怎麼會走到這個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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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南睜開眼,底下的人一個個都是義憤填膺,仿佛如果沒有這囚禁著自己的囚車,他們一個個都想要直接衝上來將自己撕碎,然後體現一下他們所謂的正義了。

  蘇南的視線在下面的那群人身上匆匆掃過,沒有絲毫地停留,但是在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時卻禁不住停了下來,眼睛睜圓了,他禁不住低聲呼喚,「欣悅!」

  蘇欣悅在今日早晨的時候便被宣旨送出宮,在她無論怎麼打砸吵鬧都沒有任何效果,甚至被那些暗衛直接敲暈了。

  等到她再次醒來的時候,自己已經躺在了蘇府的後門口。那門上頭貼著一個極為顯眼的封條,蘇欣悅抬抬手,最後還是沒有那個勇氣撕開封條,她知道事已至此,自己現在就算是再怎麼反抗也沒有任何用處,還不如先尋找好出路,再伺機潛入宮裡頭。

  她不相信,不相信慕容軒對自己一點感情都沒有!她覺得肯定都是因為林九九不知道和慕容軒說了什麼,以前那麼愛自己的皇帝才會選擇遠離自己!

  肯定都是林九九的錯!

  當她拿起地上打包好的包裹時,她便匆匆沿著大馬路走去,卻發下今天不知道是什麼日子,這大馬路上的人很多,人山人海的。

  蘇欣悅不是一個喜歡湊熱鬧的人,就在她打算轉身去找其他離開的法子時,忽然聽見了熟悉的聲音。

  蘇欣悅轉頭看去,看見曾經被自己稱作是父親,結果卻和別人算計自己,把自己一切都算計沒了的父親這會正被人關在囚車裡頭。

  她已經有很久沒有看到對方了,自從自己出了事被人關押在那個竹林小屋之後,自己就沒有再見到這個所謂的父親了。

  滄桑的臉頰,滿頭斑白,眼中滿是殷切希望地朝著自己看來,蘇欣悅忽然笑了笑,笑得有些嘲諷。

  對方害自己失去了一切,那麼自己呢?說到底自己不也是害得他從一代權臣淪落為了階下囚?這一切是因果報應麼?

  蘇欣悅朝著自己所謂的父親走去,面上沒有絲毫再次見面的歡喜,她只是一步步走去,在那些人不解甚至有的還有噁心嫌棄的眼神裡頭一步步走了過去,走得很平穩,就好像很多年前這個人送自己坐上那個位置時,自己和慕容軒走在冊封的那條紅色地毯鋪出來的路上一樣。

  她是母儀天下的女人,什麼場面沒有見到過。

  「欣悅!欣悅!」蘇南這個時候面上才顯露出一絲不同的神情,他伸出手穿過那囚車狹窄的縫隙想要去摸摸看,摸摸看自己的女兒。這個被自己誤會了一輩子的女兒,自己最愛的女人為自己生下來的女兒。

  蘇欣悅在他的囚車面前停下了腳步,她抬眸看去,眼中無喜無悲,就好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一樣,「父親,你還認我?」

  「我認!」蘇南忙回答道,他儘可能地伸出手想要伸向對方,想要再摸一摸對方的臉頰,想要告訴她,自己錯了,自己知道錯了。自己不會再那麼對她了。

  蘇欣悅搖搖頭,她往後退了一步,躲開了對方那張髒污的雙手,「來不及了,父親。在你親手把我送入天牢的時候,這一切都來不及了。在你沒有任何一次想要來看我的時候,這一切都來不及了。我知道你始終覺得我只是別人生下的野種,而不是你的親生女兒。但是我從來不知道,你這麼恨我,恨不得將我置於死地。」

  「但是您知道麼?您現在這一切也都是我造成的。」蘇欣悅忽然笑了笑,笑得有些詭異,「您害我被人關入天牢,而我則把我知道的一切關於您想要謀反的事情告訴了皇上。」

  「你想要殺了我,我也想要殺了你啊,父親。」

  「如果有來世,我不希望再做你的女兒了,我只希望做你的仇人,用你的血來償還我這輩子受到的委屈。」

  蘇欣悅說完,她撩起裙子跪了下來,在對方面前的那塊地板上頭實實在在地磕了三個響頭,「這三個響頭算是償還您這輩子對我的栽培,以後我們互不相欠,互不相識。」

  「不!」蘇南忽然迸發出全身的力氣,他拼命地想要自己的那隻手朝前面伸去,仿佛下一秒就能夠抓住女兒的袖子就能夠將她變成小時候那個還會粘著自己要自己給她講故事的小女兒。仿佛自己和她曾經的那些歡樂時光都不曾過去。

  蘇欣悅的衣角沒有一丁點被他抓住,她起身就這麼直接瞭然沒有任何留戀地離開了。

  這輩子,她和他的恩怨情仇怎麼也算不清了。

  蘇南看著那道遠去的背影,整個人的都像是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精神。之前還能夠挺直腰杆迎接著那些臭雞蛋和爛菜葉洗禮的人,這會卻整個都蜷縮了起來,將自己蜷縮在囚車的一個角落,一動不動。

  這樣的事就像是在碩大的湖面上頭丟入一個很小的石頭,根本激不起任何浪花,一下子就銷聲匿跡。

  囚車繼續朝前走去,後面的百姓依舊是罵罵咧咧地朝著他丟東西,沒有一個人去心疼這麼一個做錯事的人。

  搖搖晃晃的車子出了宮門,在前頭的車夫停了下來,那些伺候的人罵罵咧咧地將車子裡頭的東西給清掃乾淨了,這才繼續趕著馬兒上路。

  宮牆上站著一個人,他束手而立,就這麼看著那馬車隨著車夫的罵罵咧咧一點點地遠去,駛入森林裡頭,將所有的一切都給掩藏了。

  皇宮。

  東風抱拳站在一邊,「皇上,蘇南已經被押送出城了。蘇欣悅也被送出宮了。韓老太醫今日剛剛回到韓府,軍中爆發了小型瘟疫,但是病情已經抑制住。這些日子韓老太醫都在研發著解藥,因而回來得遲了些。」

  慕容軒點點頭。

  林九九好奇地歪著腦袋,她嘴裡頭正嚼著慕容軒之前剝好皮的葡萄,「韓老太醫什麼時候出宮了?我怎麼不知道?話說他那個小孫子我也挺久沒有看到的。」

  「韓老太醫的小孫子便是當初被蘇太傅收買的人。」慕容軒正坐在窗邊看著奏摺,邊拿著毛筆在上頭畫了一個紅色的圈邊回答道。

  「什麼?」林九九一個詫異不小心將自己要吐出來的葡萄籽給咽了下去,她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對方,「都怪你,完了,我肚子裡要長出一棵大葡萄了,嘴巴里還可能會冒出葡萄枝丫,然後長出新鮮的葡萄!」

  慕容軒有些哭笑不得,對方這是在很明顯地和自己開玩笑,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腦袋,「莫鬧,說什麼胡話。」

  「那就我要生出一個小葡萄了!」

  慕容軒長眉一挑,笑得意味深長,他湊了過去,俯身呵氣,「如果皇貴妃娘娘想要孩子的話,朕不介意再和你添上一個。」

  「啊!流氓!」眼明手快的林九九一把推開了湊過來的那張俊臉,氣呼呼地顧著嘴,「你不要鬧,知不知道!我們在說重要的事呢!對了,他孫子竟然會是蘇太傅的人?」

  「其實也不算是蘇太傅的人。」慕容軒將改好的奏摺放在一邊歸類,想了想才開口,「其實就是那個小孩子的親生母親其實還沒有去世。所以蘇太傅用這一點威脅他,想要他從韓老太醫那裡得到毒藥的解藥,再毀掉。最好是能夠將韓老太醫給殺了,這樣就沒有人有解藥了。」

  林九九愣了愣,「但是最後那個小孫子還是沒忍心下手?」

  慕容軒點了點頭,最後一份奏摺被他放好後,他轉過身子,一把摟住自家媳婦的腰身,「是這樣。畢竟那個小孫子怎麼也是韓家親手養了那麼多年的。都說生恩不如養恩,這麼說還是有一定道理的。」

  「那這件事韓老太醫也知道了?」林九九想起先前這二人之間的對話,總覺得自己好像被瞞著什麼。

  「知道了。所以他想著藉機出宮將那個小孫子送走,生怕我們怪罪於小孩子。」

  「皇上,那個小孩子這會正跪在昭陽宮的門口,說是要請罪。」東風開口道。

  慕容軒的手一頓,「什麼?不是說韓老太醫已經回了韓府去休息了?」

  東風一點頭,「是,但是那個小孩子說什麼也要跟著微臣入宮。說是自己當時做錯了事,想要來請皇上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