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軒邊說著邊解開了鴿子腳上頭的書信,卻在看到的時候臉色大變,眼睛近乎瞪得圓如銅鈴。
「怎麼了?」林九九擔心地問道。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𝓉𝓌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慕容軒又將那信紙來來回回地看了幾遍,滿臉不敢置信地將信紙遞了過去,嘴裡頭喃喃,「師父出事了。」
林九九一愣,沒接好信紙。輕薄的紙張飄在空中,落到了地上,她彎腰撿起,看到上頭言簡意賅的幾個大字。
「三皇叔重傷,已治好。蘇太傅應在京城,多加小心。」
最前頭的五個大字還真的挺嚇唬人的,但是後頭的那些話也讓他們鬆了口氣。
說到底只要人沒事就好,而至於蘇太傅的時候,那天晚上小李子已經交代了很多了。
沒有人能夠知道這公公收集情報的能力也算得上是一等一的好。蘇太傅是一開始就聯繫上了小李子,並且用他先前在宮裡頭被人嘲笑,被親生父母丟棄這些事情一一刺激著小李子脆弱的心靈。然後再許給他榮華富貴,人上人的地位。最後便是買通了對方給自己傳遞消息,再通過對方給的那些消息給他寶物。
至於地位?自然是許諾這事成之後給的了。
但是誰能夠想得到,小李子即使是和對方在夜裡外頭的一個小院子見面。也能夠從他言語之中套出想要的消息,然後記在心裡頭。
這到頭來,倒是直接反咬了蘇太傅一口,也暴露了很多蘇太傅以前不為人知的消息。
誰能夠知道堂堂的蘇太傅,所謂的書香門第的嫡長子。當年其實不過只是一個下人生的孩子,流浪在外多年,後來才被撿回來,代替了蘇家一出生就去世的蘇家嫡長子呢?
這件事恐怕除了蘇家已經去世了的家主還有蘇太傅,沒有人會知道。
林九九回過神,瞧著對方神情不太對勁,開口勸慰道,「沒事,你冷靜。阿骨朵不是過去了麼,肯定是她救了師父。你想想,現在楊逸風也在荊州,師父肯定會沒事的,你別擔心了。」
慕容軒這心裡頭亂糟糟的,他很清楚林九九說的那些話,但是心裡頭還是放心不下,甚至覺得師父的傷也算是自己間接造成的。
對方如果不是為了自己,何必從皇陵出來。甚至於他現在帶著面具逍遙江湖也沒有人可以認出自己。卻因為知道了關於蘇太傅的不軌之心,當年那個藉機假死離開的人願意冒著被天下人指責的危險回來。
慕容軒如果說不感動,那就是假的。
「好了,如果你真的過意不去。那就等師父回來和他好好商量一下,補償他。你別一個人在這兒胡思亂想。對了,這信」
「這信應該是慕容習寫的。師父能夠把那套自創的鴿子通信術告訴我那就也可以告訴慕容習,他從來不是那種藏私的人。」
林九九點了點頭,這字還真的挺像是慕容習的字。
一時間,先前玩樂的旖旎氣氛都消散得乾乾淨淨。
清河三年,蘇南頭一次來到了這個他所謂的家裡。
鐘鳴鼎食之家,小小的他,就連那高高的門檻都難以跨過,就好像在嘲諷他和這個地方的格格不入。
那個被人派來接他的乳娘彎腰將他抱起,跨過那高高的門檻,帶著他走向了原先不該屬於他的世界。
蘇南乖乖地坐在椅子上頭,面前是一個老態龍鐘的男人,據說是他的父親。然而並不像他所看到的其他人的父親那樣高大威武,而是佝僂著身子,臉上皺巴巴的,似乎五官都擠在了一起,那雙手也是勾勒縱橫。
蘇南很害怕,但是他不能害怕,因為這是他娘親用生命給他換來的活下去的機會。
至今,他都記得當年母親拉著自己的手,嘴角還帶著血,笑著睡著了。
她說,你是蘇家的孩子,你不能怕。
她說,我要你風風光光地回到蘇家,去做那人上人,而不像母親一樣這輩子只能淪落為伺候別人的玩物。
她還說了很多,但是蘇南都記不得了。就算是她的樣貌都消失得差不多,只有那雙明亮的眼睛,還有那隻緊緊握著自己的手讓他至今仍回憶不止。
在蘇府的日子並沒有她想的那麼好,但是起碼比之前只能夠吃糠咽菜的日子好很多。
他有了暖和的衣服可以穿,有了好吃的東西可以吃,甚至於還有一堆伺候著他,喊著他大少爺的下人。
但是,蘇南不開心了,他看著那高高的牆壁,就好像是無數個高高的自己堆迭起來的。
抬頭一看,天空之中只有這高高牆壁局限出來的那麼一小塊的藍天,而不是原先看到的那種廣闊無垠。
每天不再是在原野上撒丫子地奔跑,而是被關在書房裡頭念著他完全不理解的之乎者也,如果背錯了,那麼是一天都沒有飯吃,也不會被放出來,直到他將所有的東西都給背了出來。
那個被稱作是他父親的人,蘇南只見過一次。
在他去世的時候,蘇南又見到了他。
他就那麼躺在床上,一動不動,身邊的人都推著蘇南,要他湊過去。
只是這樣的他實在是太可怕了,那個所謂的父親就像是平日裡他在鄉下看到那些骨頭一樣,一塊塊地湊了起來,上面覆著一層薄薄的皮,沒有任何血肉,不像是一個正常的人。
「南兒。」那人開口道,聲音顫抖而虛弱,很難聽的清在說些什麼。抬起的手只能夠很小很小地朝著他招手,「你,你過來。」
蘇南咽了咽口水,他壯著膽子一小步,一小步地挪了過去。一下子手就被對方給抓住了,嚇得他險些直接甩掉,「父,父親大人。」
「南兒長大了,是個大男人了。」那人說道,他的眼睛在蘇南的身上來回地轉動,似乎要從他的身上看出另一個人的影子。最後還是失望地收了回來,「你,你要記得,你是蘇南,是我們蘇家的嫡長子。這蘇家所有的,都是你的!」
他仿佛要用最後的力氣,死死地攥住蘇南的手,雙眼都瞪得圓溜溜的,仿佛那在池子裡頭游著的金魚一樣要把眼睛凸出來似的。
「我知道了。」蘇南害怕地應道,他怕自己如果不應下來,自己這隻手是要被他抓著下地獄的。
最後還是那要他叫娘親的女人過來,冷淡地將那男人的手和蘇南的手掰開,隨後把男人的手放在了被褥裡頭。
蘇南見著女人轉過身子,牽著他,走到了大廳的門口,面對著底下那烏泱泱一群的人說道,「老爺,去了!」
「嗚嗚嗚。」
一群人就像是早就決定好了一樣,一下子都哭了起來,一個個哭得宛若裡頭躺著的人是他什麼至親一樣。
就連蘇南身邊的女人也哭了,哭得梨花帶雨,眼圈微紅,她牽著蘇南正對著大廳跪下,在看到蘇南不哭的時候整個人眉頭都擰了起來,仿佛在看什麼怪物似的。
「快哭!」女人小聲道。
蘇南眨了眨眼,他使勁地揉了揉眼,「哭不出來……」
女人皺著眉,猛地一把擰在了他的手臂內側,用力極大,疼得蘇南一下子哭了出來,那樣子就好像自己失去了什麼這輩子最重要的東西似的。他身邊的那個女人也接著哭。
一時間,整座蘇府都仿佛被一層薄薄的霧給籠罩起來。
這裡頭的人都在哭,哭得昏天暗地,宛若要將這天地變色。
後來的蘇南便是只能夠在書房裡頭讀書,讀那些早就被訂好的書,還有一些所謂的先生會來教他。教他很多東西,最開始蘇南還會提問,踢出各種稀奇古怪的問題,在被罰了幾次打手心之後,蘇南懂了。
他不再提問了。
先生講什麼他便聽什麼,什麼疑問也沒有,就好像自己已經將所有的知識都接收了。
再後來,科舉考試光耀蘇家門楣。
再後來,按著那女人的意願娶妻生子。
好不容易下放到了縣城,他遇到了自己這輩子最喜歡的女人,不顧家裡頭反對,將她納為妾室。
再後來……
「太傅大人,午時已到。可要前往玄武門?」
蘇太傅恍惚醒來,他抬眸瞧了眼這外頭的明媚陽光,眯起雙眼,伸手擋去光亮,啞著嗓子,「午時了麼?」
「是的,午時。」那暗衛畢恭畢敬地回答道。
蘇太傅點了點頭,起身時披在身上的衣服掉在了地上,他茫然,「.誰給我披的衣服?」
「清風見太傅大人一人在這兒小憩,還開著窗,怕大人著涼,耽誤大事,這才拿了件衣裳給大人披上。還請大人贖罪。」清風,也就是那名伺候的暗衛忙跪下請罪。
蘇太傅看著地上的衣服恍惚,隨後輕笑一聲,「無事。起來吧,我們也該換身衣服,進宮見一見那個小皇帝了。」
「是。」
蘇太傅踩著那件衣服走了出去,腳在上頭留下了兩個黑印,他的身影融入了開門時陽光傾斜而入的畫面之中。
那人是真的死了,不會回來了。
高大巍峨的宮殿坐落在森森高牆之中,顯得靜謐而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