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老夫自己走過去便是了。」韓老太醫抹去眼中的淚,他擺了擺手,朝前走去。
那內侍趕緊跟上,美其名曰這是蘇公公給咱家的任務。
韓老太醫也不在意,反而是健步如飛地朝著那裡頭趕去,只見那一家家宅子上頭都釘著一個個的木牌,牌子上頭刻著明顯的字跡,「第130號,131號,132號.」
「快到了,快到了。」韓老太醫呢喃著加快了腳步。
這可讓跟在他身後的那名內侍都快哭了!說好的是一個老頭子呢?怎麼走起路來比他這個年輕人還快,而且絲毫不帶喘粗氣的!這身體素質倒是真的好啊!
只見144號就這麼出現在了韓老太醫的眼前,緊緊關閉的大門,門上掛著一個牌匾,牌匾上頭的字跡讓他熟悉得熱淚盈眶。
這是他在家裡頭練筆時候寫的字,寫的自己的姓氏。
就是這家,沒錯了!
韓老太醫心裡頭有些擔憂地上前敲了敲門。
門內沒有應聲,韓老太醫不死心又敲了幾下,還是沒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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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暗處的暗衛偷偷地翻過了牆頭往裡頭看了一眼,只見整個家裡頭沒有一個人在,他便出現在韓老太醫面前,「老太醫,裡面沒有人在。」
「沒人在啊。」韓老太醫有些落寞,他不知道這些人到底去了哪裡?念生在宮裡頭給自己的地址就是這麼一個地方,怎麼會沒有人在呢?妻子不是還在生病麼?
這麼一想,他心裡頭就更加急迫。迫切地想要去見自己的妻兒。
就在韓老太醫打算轉身入宮讓皇上幫忙找人的時候,這時隔壁宅子的門被人從裡頭推開,一個老婦人拄著拐杖走了出來。
韓老太醫忙上前朝人拱了拱手,「請問一下,這韓家的人怎麼都不在家中?」
「你是?」那老婦人眼中滿是戒備,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覺得這人穿得倒是極為華麗,應該不會是什麼惡人。畢竟有哪個有錢的惡人會把心思打到他們這種沒有幾個錢的人身上。
「在下是他們的親人,這不是得了地址前來投奔,結果這會卻沒瞧見人。不知道是不是該在門口等著,還是先行找個客棧落腳。」韓老太醫早些年也是一個翩翩如風的少年郎,這會說話的時候一套一套的自然是唬得那個老婦人信以為真。
「原來是親戚啊。」老婦人點了點頭,有些詫異,「沒想到韓家還會有你這麼體面的親戚。你啊,如果真的要來投奔的話,那麼還是在外頭多待一會吧。他們家錢少,這幾天還在變賣衣服呢,一般都是早出晚歸去城外摘草藥呢。」
……
一陣涼風吹過,韓老太醫的眼圈又紅了,他揩去眼角的淚水,「哦,原來是這樣,那我還是在門口等等吧。多謝你了!」
老婦人擺了擺手,「沒什麼,這不就是舉手之勞。」
韓老太醫等老婦人走後,自己撩起長袍直接坐在了台階上頭,看著這條小巷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之中。
他不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因為那年先帝的旨意下得很快。所以他根本沒能夠來得及去安排自己的家人逃出去,而這也是在收到家人都已經全都去世的消息時他才會一蹶不振。
所以到底當年發生了什麼?為什麼自己的妻子還有兒子他們可以逃出來。
要知道,這些人才是當年先帝極為想要除去的人!
內侍和暗衛互相看了一眼,心裡頭都有些糾結。畢竟這地上太涼,韓老太醫再怎麼說也是一個老人了,這麼做在地上到時候生了病,他們兩個指不定吃不了兜著走。
「韓老太醫,您還是去外頭的馬車上面等吧。反正這巷子出入口也不多,您在那兒等,他們只要回來您也知道。」內侍向來嘴甜口甜,他上前勸道,「你坐在這兒也是不錯的,但是如果這著了涼或者身子不好暈倒了。我們不還是要把你送入宮裡頭,那麼一來不還耽誤了您看家人的時間。」
這內侍也算是跟在蘇德忠身邊有一段日子的,一張小嘴能說會道,簡直就是能夠把死的說成是活的,活的又說成是死的。
饒是心性堅定的韓老太醫也禁不住被他勸得有些鬆動。
就在韓老太醫覺得自己身子漸漸不堪這麼折騰的時候,他借力站了起來,正要往外挪去,卻聽得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父親!」
「砰——」是有東西掉落在地上的聲音,隨後便是急促的腳步聲漸行漸近,越來越大聲。
韓老太醫轉頭看去,只見那張酷似自己的臉上早就淚流滿面,他一下子直接跪在了地上,抱著自己的大腿,嚎啕大哭,宛若剛剛出生的嬰兒一般大聲,「父親,我的父親。是我,是我啊!」
「你是韓謙?」韓老太醫的手也在顫抖著,顫抖著撫摸上對方的雙頰,一點點地想要將那人的面容通過自己的指尖留在自己的腦海裡頭。
這溫熱的觸碰感讓他發現這不是自己做夢,自己真的遇到了自己的兒子。
自己真的在有生之年還能夠看到自己的親人!
韓謙也是同樣激動,他哭過後,擦了擦眼淚站了起來,「父親,我們先進去。母親他們還在後頭!」
「你母親真的還活著?」韓老太醫說話的聲音也有一些顫抖,他以為自己能夠見到兒子已經算是幸運,但是萬萬沒想到還有其他幸運在後頭等著自己。
韓謙點了點頭,但是臉上的喜色又被憂愁給覆蓋住了,「母親.母親這身子越來越差了。我我醫術不精,沒辦法替母親調理。」
聽得兒子言語中的自我嘲笑,韓老太醫身為一個父親的慈愛充分被自己給體現了,他伸手摸了摸這已經過了很多年都沒有摸過的腦袋,輕嘆了口氣,「這怎麼能怪你。那些你我也不在你們身邊,要說還是怪我,如果我在的話。你們又怎麼會淪落到這個境地。」
韓謙搖了搖頭,「爹,如果不是您平日裡廣行善舉,那麼我們也不會活下來。」
「什麼?」韓老太醫極為詫異,這也是他今天要來詢問的一個極為重要的一點。
當年他們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
韓謙嘆了口氣,「您還是先和我進屋吧,進屋了我們再繼續說,如何?」
「好。」
韓謙正攙扶著韓老太醫往屋內走去,這會才瞧見一直跟在自己父親身邊的那人,瞧著皮膚白淨,沒有絲毫毛髮,但卻是男二身。又想起父親是在宮裡頭當值,他也猜出了這人的身份,便朝人笑了笑,「不如這位公公也和我們一同進去喝杯熱茶?還要感謝你送我父親回來。」
內侍朝人一點頭,畢竟他來之前是被人交代過的,所以也沒有扭捏推拒,反而極為落落大方地笑著說道,「那便麻煩韓公子了。」
韓家的客廳。
韓謙忙裡忙外,一個人燒好開水,泡好茶,又端了一杯杯遞了過去,「這,家裡沒什麼好茶,大人不好介意。」
內侍很清楚這人如果真是那韓老太醫的兒子,未來必定是前途無限的。對於這種很有前途的人,他自然是不會給臉色,而是笑著點了點頭,「玩笑話,這茶對於咱家而言,都不過是止渴的,不分好壞。」
韓謙笑笑,沒有再說,轉而端了一杯給自己的父親,「父親,你等等,我出去接母親回來。」
一聽到自己的妻子,韓老太醫根本就沒有絲毫坐得下來的心裡,他開口,「我和你一同去。」
韓謙有些猶豫,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
這會內侍也恰到好處地將手裡頭的那杯茶放在桌面上,跟了出去。
只見一位老婦人這會正健步如飛地朝著屋內走來,但是那腳步雖然快,瞧著卻極為慌亂,她額頭上的細碎頭髮都有些亂了,額角沁汗,「阿生回來了?是阿生回來了麼?」
歲月雖然在一個人的臉上留下了痕跡,但卻改不了根本的輪廓,還有對方眼角下面的那一小顆淚痣。
韓老太醫剛剛被韓謙攙扶著出了客廳的門,這會就看到了迎面而來的熟人,一時間熱淚盈眶,眼中的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原先還需要讓人攙扶的人,這會卻一下子奔了過去,將險些要摔倒在地的老婦人扶住。
「安兒!」韓老太醫喊道。
韓安氏聽見這熟悉的聲音,眼中淚水也一下子溢了出來,順著臉頰滴落,她那對渾濁的眼睛已經看不太清了,但卻能夠看得清大概的輪廓。她的手伸向對方的臉頰,一點點地撫摸過去,摩挲著這人的臉頰模樣,哽咽半晌,這才喊道,「阿生!」
時隔十多載,相戀多年的戀人總算是再次重逢了。
兩人原先都是俊朗兒郎和美貌佳人,此時都已經是白髮蒼蒼,脊背佝僂的老人了。
韓安氏的手在顫抖,她生怕自己到時候發現這只是一場夢,她的一場美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