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浩往後退了半步。他的鞋跟碰到了床尾的金屬護欄，。」我只是想和你說說話。」
」你只是什麼？」沈清的聲音忽然高了一點，但她立馬壓了下來，現在她不能激動。
」你只是喝多了，走錯了地方，闖進了前妻的病房，看著前妻懷著別人的孩子說一句'真好'。你覺得這是一句好話？你覺得這句話說出來我會感動？」
陳浩站在床尾，卑微的說道：」我喝了很多酒……」
」你哪一天沒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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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陳浩留下一句：」沈清，你過得好就行。」
門合上的瞬間，老太太從水房衝出來了，手裡還攥著那個濕漉漉的蘋果。
」清清？剛才誰來了？」
沈清看著她媽，：」陳浩。他喝多了走錯了地方。已經走了。」
「他們這家人，還真是不要臉！」
沈清重新靠回枕頭上，把手搭在肚子上，輕輕地摸了摸。裡面那個孩子正在翻了個身，頂住了她左側腹的位置，像是在找一個更舒服的姿勢。
」沒事了，」她輕聲說，」走了。」
她偏過頭看著窗外。梧桐樹還在風裡晃，葉子金燦燦的，一片一片打著旋往下掉。
沈清沒想到，接下來進他病房的，會是他二伯。
門口站著一個穿深灰色夾克的男人，六十來歲，頭髮花白但梳得一絲不苟，皮鞋擦得鋥亮，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袋子裡露出半截牛奶箱的邊角。
輪廓跟她爸有七分像，嘴角往下撇著，天生一副對什麼都不滿意的樣子。
」二伯。」她叫了一聲，「您怎麼來了？」
」我來城裡辦點事，順路看看你。」他走進來，把塑膠袋放在床頭柜上，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他坐下的姿勢很板正，背挺得直直的，兩隻手擱在膝蓋上，像在開村委會。
」你媽說你住院了。」他的目光落回到沈清肚子上，」怎麼回事？」
」沒啥事保胎觀察一下。明天就出院了。」
二伯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那道溝壑像是刻在額頭上的，深得能夾住一根鉛筆，」是不是你沒有聽婆婆的話，所以得到了報應？」
沈清把粥碗放在床頭柜上，靠在枕頭上看著他。她沒有解釋，也沒有反駁。她太了解二伯了，他不需要聽解釋，他只需要發表意見。
果然，二伯自己接上了自己的話：」我就說，女人懷孕就得在家老老實實待著。你倒好，離婚、再婚、懷了別人的孩子，折騰這麼多事，身體能不出毛病？」
沈清的手在被子下面輕輕按了一下肚子。
」二伯，你是來看我的，還是來教訓我的？」
」我是你二伯，我說你兩句怎麼了？」沈建國把兩條腿換了一下位置，翹了個二郎腿，」你看看你，頭婚嫁的那個陳浩，雖然家裡窮點，但好歹是個正經人家。你非要離婚，離了又找這個姓周的，有錢是有錢，但他對你能是真心？人家那種家庭出來的，跟你玩玩新鮮，新鮮勁過了你就知道了。」
沈清沒有接話。她把目光從二伯臉上移開，落在窗台上那盆綠蘿上。藤蔓在風裡輕輕晃了晃，像是在替她替她放空。
」我當初就跟你爸說過，」沈建國繼續說，聲音拔高了一點，」沈清這丫頭心氣太高，不肯安分過日子。女人嘛，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你嫁了什麼樣的人家就過什麼樣的日子。你非要折騰，頭婚不要了，二婚嫁個有錢的，你以為你有那個命？現在躺醫院了吧？這就是報應。」
最後那兩個字從二伯嘴裡吐出來的時候，病房門口傳來一聲巨響。
老太太把手裡剛洗好的一碗葡萄砸在了門框上。玻璃碗碎了一地，紫色的葡萄汁水和碎玻璃濺得滿地都是。
老太太站在門口，圍裙上還沾著水漬，整個人像一座被點燃了的山。
」沈建國你給我把嘴閉上！」
二伯被那聲巨響震得從椅子上彈了一下。他轉過頭看見老太太站在門口，臉上的橫肉繃了一下，又恢復了。
」嫂子，我說我侄女兩句，怎麼？難道有問題？」
」你說誰報應？」老太太從門口走進來，腳踩過碎玻璃渣，嘎吱嘎吱響。她走到二伯面前，個子比他矮了半個頭，但那雙眼睛瞪得圓圓的，
」你說誰報應？你自己聽聽你說的是人話嗎？我女兒躺在醫院裡保胎，你跑來說她離婚是報應？沈建國你摸摸你的良心，你閨女當年嫁的那個男人三天兩頭打她，你連屁都不敢放一個，現在你倒來教訓我女兒了？」
」那是兩碼事！」
」兩碼事？」老太太的聲音高了，高到走廊里有人往門口看了一眼，」什麼兩碼事？我看你就是死封建！個老不死的！」
二伯的嘴唇動了動：」你也不能這麼罵我，畢竟我聽到的，也是事實。」
」你聽說了什麼？你聽說了你就跑來說我女兒報應？你憑什麼？憑你那張嘴？憑你那個村委會開不完的會？」
老太太喘了一口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但她沒有停，」我女兒離婚之後一個人攢錢買了房子，一個月工資兩萬多，憑自己的本事活得好好的。她嫁給周馳，人家對她是真心的，她過得好不好我自己看在眼裡，輪得到你來下結論？」
二伯站起來想說什麼，老太太一把指著他的鼻子：」沈建國我告訴你，你以為現在還是你那個年代？女人嫁錯了人就活該一輩子受苦？你以為女人離了婚就完了？你以為我女兒沒了婚姻就活不下去？我女兒現在上班一個月好幾萬！好幾萬！你一個月退休金多少？兩千多吧？你連她零頭都不如你憑什麼說她二婚沒下場？」
二伯被那根手指指著，整個人往後仰了一下：」嫂子你，你這是跟我說話的態度？」
」我不光要跟你這麼說，」老太太把手指收回來，叉著腰站在他面前，
」我還要跟你們全村人說，我女兒沈清離婚了、再婚了、現在過得好得很！她一個月賺的錢比你一年都多！她嫁的這個男人疼她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她不欠誰的！她更沒有報應！你有那個閒工夫操心別人有沒有報應，不如操心操心你閨女現在還在不在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