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媽媽去菜市場買了菜，到家時候，說：」清清，你猜我今天在菜市場碰見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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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靠在沙發上，偏過頭看她媽的背影：」誰？」
」李桂芬。」老太太把菜放在檯面上，」她主動湊過來跟我說話的，我本來沒想理她，她一把拉住我袖子。
」她說她跟陳強談過了，讓他別鬧了。」老太太在茶几對面的凳子上坐下來，表情裡帶著一種將信將疑後的鬆動，」她說強子現在聽她的話了，讓咱們放心。還問我你身體咋樣。」
沈清把手裡的水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磕在玻璃面上發出輕微的一聲響。
」媽，」她說，」這你也信？他們說的話怎麼能信呢？」
」我……」老太太頓了一下，」我說不上信不信。但她那口氣跟以前確實不一樣了，今天她跟換了個人似的，低聲下氣的。」
沈清沒有接話。她把目光從她媽臉上移開，落在窗台上那盆綠蘿上。藤蔓垂下來很長一條，她前幾天剛澆過水，葉片上還泛著水光。
她沉默了一會兒，說：」媽，陳強那個人，說什麼都不靠譜，他就是個瘋子。」
老太太開始摳圍裙的邊角，指腹反覆捻著那條縫線。
」我就是想著，想著他要是真走了，咱是不是就能鬆口氣了。」
」我也想鬆口氣。」她說，」可是媽，李桂芬從來不會無緣無故對你好。再說了，她怎麼剛好和你在菜市場遇見，真的有這麼巧合的事情嗎？」
」清清……你是說？他們是有備而來？」
」我不確定。」沈清說，」但你別再跟她說我的事了。她問什麼你都別答。下次碰見她，你繞路走。」
老太太點了點頭，她擰開水龍頭洗菜，水聲嘩嘩的。
第二天早上，老太太出門溜達去了。
周馳今天上午有個重要會議，走得早，八點不到就出了門。出門前他進臥室親了一下她的額頭，
沈清打算趁這空檔，在客廳慢慢走兩圈活動活動腿腳。
她扶著沙發靠背走了兩圈，然後坐下來喝水。剛端起杯子的時候她聽見了一個聲音，門鎖那邊傳來的。
是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
她端著杯子的手停住了。她偏過頭看向玄關的方向——防盜門鎖芯在轉動，咔嗒一聲，鎖開了。
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沈清把手裡的水杯慢慢放在了茶几上。她的心跳在一瞬間從平穩變成擂鼓。
門又推開了一些。一隻手伸進來按在門板上，指節粗大，指甲剪得禿禿的，虎口處有一塊舊繭。
陳強推開門，走了進來。
」嫂子。別來無恙啊！」他像是在跟熟人打招呼。
」你現在從我家裡出去。」沈清開口，」我就當沒有這回事。」
陳強站在玄關那裡，」我不幹什麼，我就是想跟你說幾句話。你上次在公園走得急，我沒說完。」
」你出去！」
」嫂子，」陳強的聲音低了一點。」你聽我說完。說完我就走。」
沈清的孩子動了一下，她在那一刻清楚地感覺到了，她在緊張，孩子也在回應她的緊張。
「嫂子，我已經把你們家的情況，都了解的清清楚楚，比如，你們家的門鎖密碼。」
沈清的手指猛地掐進了掌心裡。
」嫂子，你別報警。我今天進來什麼都沒做。我就是跟你說一下這些。你報警了我不承認。但下一次，我可沒法保證。」
他把手從口袋裡掏出來，舉了一下。那個姿勢像是在說」你看我沒拿東西」。然後他轉過身，門在他身後合上了。
鎖舌彈回鎖孔里，發出咔嗒的一聲輕響。
「周馳，你快回來！我好像，好像要生了 ！」沈清給周馳撥去了電話，她感覺現在的肚子在不斷發緊。
周馳推開門的時候，沈清還坐在沙發上。
」沈清？」周馳的聲音驟然高了
」周馳，」她的聲音低下去，」我肚子……發緊得厲害。」
老太太買菜回來的時候，迎面看見周馳抱著沈清從門裡衝出來。
老太太手裡的菜掉在了地上，她跟著跑下樓。
到了醫院，周馳抱著她衝進產科急診。
醫生說，先用藥抑制宮縮，臥床觀察。這個月份如果宮縮止不住，會有早產風險，得趕緊住院。
沈清被推進產科病房的時候，宮縮已經縮短到六分鐘一次了。
」宮縮還是很頻繁，」護士轉頭對醫生說，」藥物抑制的效果不太理想。」
沈清躺在病床上，兩隻手攥著身側的床單，每一次宮縮來的時候，她會感覺到從後腰往前箍過來一圈硬邦邦的收縮，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肚子裡一寸一寸擰緊。
醫生過來摸了一下她的肚皮，眉頭緊著：」你這個月份如果宮縮抑制不住，孩子有可能提前出來。我們試試加大藥量，但前提是你必須絕對放鬆。你太緊張了，肚皮繃得像塊石頭。」
沈清躺在那裡，側著頭看著窗外。外面是灰白的天，有一排梧桐樹的樹頂在風裡晃著，葉子還沒落乾淨，黃綠相間的，嘩啦啦響。
「才不要！我要他看我的孩子足月落地。我要他看他嚇唬我這麼久，我沒有掉一根頭髮。」
那一晚上沈清睡得斷斷續續的。藥物的作用讓她昏沉，但每次翻身肚皮上那團重量都會提醒她新的宮縮有沒有來。
凌晨三點的時候她醒了。她做了一個夢。夢裡她站在自家客廳里，陳強站在玄關那，外面的光湧進來，把他整個人照成一個漆黑的剪影。
他說」下一次我可沒法保證」，然後他往前走了一步，沈清在夢裡往後退，後背撞上沙發扶手，然後她低頭看見自己的肚子，居然是平的。
」做噩夢了？」周馳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
」嗯。沒事。」
沈清借著窗外的月光看著周馳的臉，他下巴上的胡茬又冒出來一層，眼底有一圈青黑，襯衫領口皺巴巴的。
」周馳，」她輕聲說，」你回家睡覺吧。明天還要上班。」
」我不走。」
」媽在這兒呢。」
」我不走。」
沈清沒有再勸，只緊緊握住周馳的手。
」你睡。」周馳說。
」嗯。」
沈清重新閉上眼。這一次她沒有做夢，一覺睡到了早上七點。
天亮了之後，老太太帶了一保溫杯小米粥，放在床頭柜上，
」今天好點沒？」老太太坐在椅子上。
」好多了。」沈清坐起來靠在枕頭上，端起粥喝了兩口。溫的，米粒燉得爛爛的，順著喉嚨滑下去很舒服。
」媽，」她說，」你今天別去菜市場了。」
老太太愣了一下：」那中午？」
」點外賣。」沈清說，」或者讓周馳買。你別出門了。李桂芬要是還在那個菜市場等著你呢？」
老太太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不可能天天等著吧」，但看見沈清那雙沒什麼商量的眼睛，她把話咽回去了。
」行，不去了。」
沈清把粥喝完，把碗放回床頭柜上，然後拿起手機翻了一下。她翻到安防app的時候停了一下，昨天的黑屏記錄還躺在日誌里。
」周馳，」她叫了一聲。
周馳從衛生間出來，臉上還有水珠，他用袖子隨便擦了一下，走過來坐在床沿上。
」你那個技術團隊，查得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