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芬。」沈清媽媽終於忍不住了。
「我女兒現在躺在醫院保胎， 這都是因為 ，你兩個兒子把她堵在小巷子裡，這都是你們造的孽。」
「還有你，你跑到醫院走廊里鬧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她需要靜養？」
「你大兒子蹲在我們家門口，嚇唬買家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會讓一個孕婦情緒波動？」
「現在你來找我哭？你覺得，我憑什麼會聽你哭？」
李桂芬坐在電話那頭，啞口無言。
沈清媽媽繼續說道：你聽好了，我女兒的事我不管。她自己做決定。但是我告訴你，你要是再打一次我的電話，我直接拉黑你。你要是再出現在我女兒面前，我拿掃帚趕你出去。你自己掂量。」
電話斷了。
李桂芬握著手機坐在沙發上，聽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她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兩隻手捧著它，指尖攥著金屬殼的邊緣，攥到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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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沈清感覺不太舒服，她翻了個身，覺得小腹有一點點發緊。
她慢慢撐著床坐起來。
」怎麼了？」沈清媽媽問道。
」沒事，肚子有點緊，現在好了。」沈清拿起床頭柜上的溫水喝了一口。
老太太伸手把枕頭給她墊高了一點：「還是喊個醫生過來看看吧。」
」心率一百四十二，正常。」醫生說，」你剛才說肚皮發緊？」
」就一下，後來沒有了。」
」十二周之後偶爾會有假性宮縮，正常的。但如果持續發緊或者伴隨疼痛，立刻按鈴。」
醫生在記錄本上寫了幾筆，」另外，你的出血已經完全止住了，各項指標也穩定了。如果今天沒有什麼異常，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回家之後繼續臥床靜養，至少再躺一周。」
沈清點頭：」好。」
醫生走了之後，老太太拿出一個信封，遞給沈清：」今天早上護士送來的。說是樓下前台有人留給你的，沒留名字。」
沈清接過信封，翻過來看了一眼，沒有署名，沒有地址，只在正面寫了一行字：」沈清親啟」。
那筆跡她認得。歪歪扭扭的，橫不平豎不直，是李桂芬的字。
她從裡面抽出一張信紙。老太太湊過來看了一眼，沈清把信紙展開：
」沈清，媽求你了。強子他錯了，媽也錯了。你把那套房子拿回去吧，媽再也不來要了。你讓警察把強子放了，媽以後帶著他走得遠遠的，再也不出現在你面前。媽給你跪下了。」
「呵！真是好笑，我以前就是太好說話了，才會被他們一家人隨意拿捏。」沈清轉手就把信扔進了垃圾桶。
上午十點半，周馳來了。他推開病房門的時候，手裡拎著一袋熱騰騰的包子，放在床頭柜上先去看沈清的臉色，確認她沒什麼異樣才坐下來。
」今天有人來鬧嗎？」他問。
」沒有。」老太太說，」但送了封信來。」
「沒關係，我就當沒收到。」沈清搶先一步開口。
周馳握住沈清的手：」那明天出院的事，我來安排。車子開到住院部門口，你直接從電梯下來上車，不走大廳。我讓人看著，李桂芬如果來了，保安會攔住。」
病房裡安靜了一會兒。老太太起身去給綠蘿澆水，水壺嘴對準花盆的邊沿，細流慢慢地滲進土裡。
沈清忽然開口，像是自言自語：」我有時候會想，如果當年我沒有嫁進他們家，我現在是什麼樣的人。」
周馳轉過頭看著她。
沈清說，」每天上班下班，一個人吃飯，周末去逛逛超市。沒有什麼大富大貴，但也用不著恨誰。我有時候想，我恨陳家恨了這麼久，恨到最後其實是在恨我自己，恨我自己當年為什麼那麼蠢，那麼軟弱。」
」但後來我就不恨了。」她把手從周馳掌心裡抽出來，重新搭回肚子上，」因為我現在有了新的東西要顧。恨他們太費力氣了。那點力氣我要留著養這個。」
窗外的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里漏進來，在病房的地板上畫出一道一道的亮條。
沈清偏過頭去聽那個聲音，然後對周馳說道：「出院後，我們去挑選一張嬰兒床。」
而此時此刻，在城東一個老舊小區的出租屋裡，李桂芬坐在沙發上，又給沈清媽媽打去了電話。
她按了下去。嘟聲響了一下。
然後沈清媽媽拒絕了。
她又按了一次。還是這樣。
第三次打過去的時候，聽筒里傳來機械的女聲：」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廚房窗外，一棵光禿禿的樹在風裡搖了搖，枝頭還剩幾片枯葉沒掉乾淨，嘩啦啦地響。
」強子，」她對著那扇窗低聲說了一句，」你出來以後，咱不找她了。」
「臭婊子，看我出去後，怎麼弄死你！」 此時此刻，監獄裡的陳強氣到發瘋。
陳強被放出來那天，李桂芬坐在了拘留所對面的花壇上等。
陳強走出來，僅僅5天的功夫，他就瘦了一圈，嘴角那道痂掉了，留下一道粉白的新肉印子。頭
李桂芬遞過去幾個包子：「餓了吧，快吃！」
陳強接過來一口一個吞了，把保鮮袋揉成團塞進褲兜里，然後抬起頭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走吧。回家。」
母子倆沿著馬路往回走，」媽，這幾天在裡面，我想通了一件事。」
」我以前太急了。」陳強把兩手插進外套口袋裡，下巴縮進衣領，眼睛眯著看路盡頭的方向，」我那天去堵她，是當面去要的。她旁邊站著周馳，我不可能贏。我發那個帖子，是想逼她出來跟我談，結果監控一拍，我反而進去了。我這叫？」他想了想，」硬碰硬，碰了一鼻子灰。」
李桂芬沒說話。她看著兒子那張瘦下來的臉，只覺得心疼。
」所以，」陳強目光尖銳：」我不急了。我蹲了十天，別的沒學會，學會了一個字，等。」
他壓低聲音說：」她肚子裡那個孩子，年底之前得生吧？生了之後她總得出來走動吧？周馳總有不在她身邊的時候吧？她現在有孕在身，所有人都護著她，我碰不得。但孩子生了之後呢？」
李桂芬拉住兒子的手：「兒子，別折騰了，我們老老實實的過日子吧！」
陳強冷笑了一聲：」媽，我都進過局子了，人家招工都不會要我。」
「我只能從沈清身上掏錢，但現在不是時候。要等她松下來的時候，我再去找她。到時候她孩子都生了，身上多了個軟肋。一個女人帶著孩子，能硬到哪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