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我沒有發任何東西。網上的視頻不是我放的，帖子也不是我寫的。你兒子被罵，是他自己發了假帖子在先。你讓我撤什麼？」
沈清繼續說：」你今天帶他來說對不起，我收下了。我接受他的道歉。但是這件事，從你兒子發帖那天開始，就已經，不是我能決定撤不撤的了。警方介入的案子，我說了不算。你回去吧。」
她說完這句話，把手伸進被子裡，覆在肚皮上。那個位置剛剛好是胎心探頭貼過的地方，皮膚上還留著一點凝膠幹掉的緊繃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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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桂芬站在門口，她的目光往病房裡掃了一圈，寬敞的單間，窗台上養著一盆綠蘿，床頭柜上擺著保溫杯和水果盤，沈清的枕頭，是醫院裡最高級的乳膠枕。
這些東西她一輩子沒用過。
她的嘴角往下撇了一瞬。
」行，行，那我們走了。你好好養著。」她把水果籃子放在了門口的地上，」這是給你買的，你吃。」
兩個人走遠之後，老太太把門口那籃子水果拎進來。裡面是幾顆蘋果和一把香，包裝袋上還貼著打折標籤。
晚上九點多，周馳從公司趕回醫院。
」今天陳強來了。」沈清媽媽說。
周馳的腳步頓了一下，目光立刻轉向沈清。
」你別瞪眼。」沈清說，」他就站在門口說了句對不起，我沒讓他進來。他媽放了籃子水果在地上，就走了。」
周馳坐在床沿上，緊握沈清的手：」他們有沒有靠你太近？」
」沒有。媽攔著呢。」
周馳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個文件袋放在床頭柜上：」今天又出了一件事。」
」什麼？」
」你那套舊房子，本來有買家定了，月底就能 交接。」
「但今天下午買家給我打電話，說她去小區看房的時候，樓道里遇到一個人，我猜陳浩。他蹲在單元門口，看見有人進那棟樓就上去搭話，說'這家的房主欠我們錢，你最好別買'。」
沈清的手從他掌心裡抽了出來。
」陳浩？」
」對。他蹲了一下午，中介說再這樣下去房子不好賣了。我讓人去小區物業打了招呼，禁止陳浩進入那個小區。但今天的事已經發生了，那個買家說她要再考慮考慮。」
沈清把兩隻手疊在一起放在肚子上，指節微微泛白。
老太太在旁邊罵了一句：」一家子沒一個要臉的。」
沈清把臉埋回枕頭裡：」周馳，你說他們家到底圖什麼呢。房子賣了錢也到不了他們手裡，陳浩蹲在那兒把買家趕走了，他自己能得到什麼？」
周馳沒回答。他伸手，把沈清肩膀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蓋到脖子底下。
」睡覺。」他說，」明天再說。」
窗外的月光從百葉窗縫裡漏進來，在沈清的被子上畫了一道一道的白線。她閉著眼，呼吸慢慢平緩。」
第二天上午，周馳開車直接去了派出所。
他帶了兩樣東西：一段中介用手機拍的視頻，陳浩蹲在單元門口，對一個拎著文件袋的年輕女人說」這家的房主欠我們錢，你最好別買」；
還有一張照片，陳浩坐在台階上抽菸，腳底下踩了七八個菸頭，面前放著一瓶喝了一半的白酒。
民警問道：」他是你什麼人？」
」我妻子的前夫。」
」你妻子在住院？」
」保胎。被他弟弟堵在巷子裡嚇的。」
民警又低頭看了看那疊材料，手指在桌面敲了兩下：」你說他連續兩天在這個小區門口蹲守，攔了好幾撥看房的人？」
」三撥。中介那邊有記錄，都是同一天下午。他蹲了整整六個小時。」
」行。」民警把材料收進去，」我們派人過去了解一下情況。如果是事實，構成尋釁滋事，該傳喚傳喚。你留個聯繫方式，有進展通知你。」
周馳從派出所出來的時候，太陽剛升到頭頂。他站在門口台階上，給沈清發了條消息：」報警了。等結果。」
沈清回了一條語音：」嗯。你吃飯了嗎？」
周馳站在大太陽底下，轉身找了個麵館。
同一天中午十二點半，陳浩正蹲在小區門口那棵歪脖子樹底下。他今天沒喝酒，但頭還是暈的，昨晚喝了大半瓶二鍋頭，早上醒來嘴裡一股酸臭味，漱了口也沒散掉。
他盯著那棟樓五樓朝北的窗戶，窗簾拉著，跟前兩天一樣。
他知道沈清不在裡面，她住在醫院裡，但那套房子還在。
他媽說了，只要房子賣不出去，沈清遲早得露面來處理。到時候再跟她說。
一輛黑色的轎車開進了小區大門。陳浩眯著眼看過去，轎車停在那棟樓底下，駕駛座下來一個女人，穿著風衣，手裡拿著手機在打電話，說話聲音不小：
」對，就是那套房子，五樓朝北的，我看照片覺得還挺好……嗯嗯，我等中介來開門……」
陳浩從樹底下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他走過去的時候，那個女人正好掛斷電話。
陳浩湊上去，用一種他自認為」挺客氣」的口氣說：」美女，你是來看這套房子的？」
女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眉頭皺了一下：」你是？」
」我是這一片的，」陳浩叉著腰，下巴朝五樓那扇窗揚了揚，」那套房子的房主欠我們家錢，好幾年的帳都沒結清。你買這房子，到時候天天有人上門來要債，你住不安生。」
女人把手機舉起來，對著他的臉拍了一張照片。
陳浩愣住了：」你幹嘛？」
」你說我幹嘛？」女人把手機屏幕轉過來給他看。
屏幕上是一段正在錄製的視頻，畫面里陳浩的臉占了半個屏幕，」我已經報了警了。
你在小區門口攔截看房群眾，擾亂正常交易秩序，中介已經跟派出所通過氣了，你走不走？」
陳浩強硬的說了句：」我這叫正當討債！」
」你討誰的債？」女人說，」你是沈清的什麼人？她有白紙黑字的借條寫了欠你錢？你搞清楚，這是她的房子，她賣她的東西，你蹲在門口嚇唬人，這叫尋釁滋事。你再不走，我這段視頻現在就發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