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外頭,周馳撕著嗓子喊「救護車」。
陳強低頭盯著地上,垃圾桶被踹翻了,旁邊一小片暗紅色的污漬。
沈清被推進急救室時,下半身還在不停往外淌血。她死死攥著床單,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孩子,孩子不能有事。
老太太在電話那頭快急瘋了,反反覆覆只有一句:「把我兒媳婦全須全尾送回來,少一根頭髮我跟你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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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鐘,像熬了四十年。醫生出來說孩子保住了,但孕婦必須絕對靜養,至少臥床兩周,情緒不能有一絲波動。
沈清從ICU推出來,眼神還在找周馳,嘴唇翕動:「孩子……」
「還在,好好的。」周馳坐在床沿,把她的手攥進掌心,力道緊得骨節發白,「你安心躺著,什麼都別想。」
沈清眼眶一紅,聲音哽在嗓子裡:「我剛才在急救室里想,要是我因為跟那種人吵架,把孩子吵沒了……我這輩子,拿什麼原諒自己?」
周馳掖了掖被子:「蓋好,千萬不能著涼。」
第二天一早,手機炸了。
助理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往外蹦:「周總,出大事了。本地論壇有人發帖,配了您掐陳強脖子的照片,說您當街毆打前妻的小叔子。帖子衝上熱門,轉發三千多了。」
周馳點開標題,瞳孔一縮:
《豪橫!住千萬別墅的富豪,竟當街毆打前妻小叔子,警方已接報警!》
配圖糊得像座機拍的,角度從巷口往裡偷窺,正好定格在他右手掐著陳強脖子、把人摁在牆上的那一瞬。沈清蹲在旁邊,只留一個單薄的背影。
評論區已經徹底炸鍋:
「有錢人就是橫,打人跟打狗似的。」
「聽說被打的是他前妻的弟弟?這前妻也是倒八輩子血霉。」
「我就在附近上班,親眼看見那男的一巴掌把人嘴打裂了!」
「警方都介入了,坐等吃牢飯。」
「這種人不抓,天理難容?」
最扎眼的一條置頂,陰陽怪氣到了極致:「那個女的是他前妻,聽說嫁進去三年生不出孩子,離婚立馬傍上大款。人家小叔子找她商量點事,就被她老公打成這樣,什麼玩意兒啊。」
「啪!」周馳把手機反扣在床頭柜上,指節繃得咯咯響。
沈清斜眼看過去,察覺出不對勁,她沒問,也沒再糾纏。她只是把手輕輕覆在小腹上,在心裡跟自己說:不看,不聽,不管。從今天起,到孩子落地,我跟陳家,一刀兩斷。
「清清!」病房門被推開,沈清媽媽衝進來,一看見閨女慘白著臉躺在病床上,當場哭得站不穩,「陳浩那一家子畜生……我要是早知道會這樣,當初拼了這條老命,也不會把你推進那個火坑!」
沈清扯出一個笑,拍了拍媽媽的手:「媽,沒事了,我不理他們就是了。」
可她自己心裡也清楚,陳浩一家人能無恥到這種地步,是她從前想都不敢想的。
陳強那邊卻坐不住了。他花錢請了專業運營公司,好不容易把熱度炒上去,就等著沈清扛不住輿論壓力,主動認輸,花錢買清靜。
結果沈清那邊,紋絲不動,連個水花都沒有。陳強像一拳砸進棉花里,憋得滿臉通紅,愣是沒討到半分便宜。
「臭兒子,她不來找你,你不會去找她?」李桂芬翻出一件比抹布還破的衣服套上,直奔產科病房。
走廊里,她扯著嗓子嚎:「我找沈清!你給我讓開!我兒子被姓周的打了!我告訴你們,沈清嫁進我們家三年,吃我們的住我們的!現在翻臉不認人是不是!」
護士拼命攔:「阿姨,這裡是產科!請保持安靜!」
沈清躺在裡面,聽見那道尖利的聲音,手按在胸口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沒完了是吧?真當我們好欺負!」沈清媽媽把粥碗一撂,衝出門去,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怒罵:
「李桂芬你還要不要這張老臉!你們兩口子,加上你小兒子一家四口,全住在我女兒婚前買的房子裡!就因為她不肯把房子過戶,你們就動手打她!現在還敢顛倒黑白,當全天下人都是瞎子?」
「我女兒嫁進你家,沒花你們一分彩禮,沒住你們一寸地皮!你們老兩口的保險錢,你小兒子的賭債,還有你那兩個孫女的幼兒園學費,全是我女兒掏的!」
「你們還是人嗎?無恥到家了!」
圍觀的人越聚越多,手機舉成一片,有人當場錄視頻發出去:「,豪門打人事件,驚天大反轉!原來真相是這樣!」
李桂芬的嘴上毫不退讓,嗓門更高:「少跟我扯那些!我兒子現在還在家裡躺著呢!你今天不給我個說法,我就不走了!」
護士插進來:「阿姨,再這樣我真叫保安了。這裡是產科,裡面有保胎的孕婦,吵出問題您擔得起嗎?」
李桂芬這才罵罵咧咧地轉身,邊走邊嘟囔,總算消停了。
病房裡終於安靜下來。沈清躺在雪白的枕頭上,掌心溫柔地撫著小腹,輕聲呢喃:「寶寶,別怕。他們都是紙老虎,一戳就破。」
周馳坐在陪護椅上,目光一直鎖在她臉上。敲門聲響起,他起身走出去。
門外,助理拎著筆記本,臉色沉得像壓了烏云:「周總,兩件事。第一,那個帖子的發布IP查到了——就是陳強本人註冊的小號。第二,巷口便利店的監控我們拿到了,但那個探頭朝外拍,只拍到街道,巷子裡面完全盲區。」
周馳眉頭一擰:「沒有別的了?」
助理壓低聲音:「還有一個,巷子中間電線桿上,交警隊裝的違停抓拍攝像頭,理論上能拍到裡面的情況。但那個歸交管部門管,我們調不了,要走正式流程。」
周馳偏頭看了一眼病房裡沈清的側臉,薄薄的光落在她睫毛上。
「走。」他聲音不高,卻像釘子砸進木頭,「最快的流程,多少錢都行,今天就要。」
助理點頭,轉身快步離開。
周馳關上門,回到陪護椅坐下。他拿起手機,給律師甩了一條消息:
「準備材料,起訴陳強誹謗、尋釁滋事。另外,幫我查清楚陳浩陳強兩兄弟在外面欠了多少賭債,債主是誰,我要一份完整名單,一個都別漏。」
窗外,城市的天際線正一寸一寸暗下去,萬家燈火慢慢亮起來。
今天醫院群眾新發的帖子下面,評論正在以每分鐘兩百條的速度瘋漲。
有人翻出了陳強工作單位的名稱,有人扒出了陳浩的賭債記錄,有人放了一段,在巷子對面樓拍到的模糊視頻,畫面里,陳強高高揚起右手,對著蹲在地上的沈清。
那條視頻底下最高贊的評論是:
」所以到底是誰先動的手?」
沒有人回答這個問題。因為所有人都還在等。
等那個違停攝像頭的畫面,等明天太陽升起來之後的一切。
病房裡靜悄悄的,只有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細微的嘀嘀聲,像一顆心臟在黑暗中穩穩地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