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母的嚎聲頓住了，像被人掐住了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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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撐著地慢慢站起來，轉頭看了陳浩一眼。
陳浩靠在實木桌角上，腰疼得他半邊身子都是僵的。
他本來的計劃根本不是這樣，他原想的是來給老太太心裡埋根刺，讓沈清在婆家日子不好過，讓周家內里生亂。
可現在周馳直接攤牌了要報警，他那些彎彎繞繞的招數一下子就沒處使了。
更重要的是，他沒想到周家住的這種地方、這種氣派，讓他和他媽站在這裡，像兩隻誤闖進來的土狗，連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走。」陳浩直起身，腰上的鈍痛讓他走路姿勢有點彆扭，拉了拉他媽的手肘，母子倆一前一後往門口挪。
陳母走到玄關前，嘴裡嘟囔了一句：」我說的是實話，信不信由你。」
周馳站在門廳處，手按在冰涼的門板上，指節泛白。客廳里安靜了很久，久到窗外傳來隔壁院子裡園丁重新啟動割草機的聲音，嗡嗡的，由遠及近。
」馳，沈清以前在陳家的事，你知道多少？」
周馳走回去，蹲在他媽面前：」媽，她那兩年過的是什麼日子，我比誰都清楚。」
「陳浩打她、賭錢輸光了她的工資、陳浩他媽當著她的面說她是不會下蛋的母雞。」
「這些話，你剛才聽陳浩他媽說了一個字嗎？她一句都沒提。她只說她給沈清燉湯了，她只說她給她補身子了。」
「她把沈清當牲口餵了兩年，餵不出崽就往外趕，現在看沈清過得好了，又跑回來往她身上潑髒水。」
「媽，你是明事理的人，你分得清。」
周母當然是知道的，沈清嫁進周家這大半年，對她體貼周到，逢年過節該到的禮數一樣不少。
可人心裡最怕的就是那根刺。萬一呢？萬一陳母說的有一部分是真的呢？萬一沈清在陳家那兩年真的有什麼身體上的問題呢？
「馳，媽這心裡總感覺不踏實，你要不然把沈清喊回來問問吧。」
周馳站起來，從褲兜里掏出手機：」沈清，你下午請個假，回來一趟。」
」我在公司樓下。」她說，」陳浩的車停在對面馬路。他堵我呢。」
周馳握著手機的手猛地收緊，」你別動，我馬上到。」
周馳一把掛上D擋，輪胎在地面上蹭出一聲尖銳的嘶叫，車子猛地竄了出去。
他把車停在沈清公司樓下的時候，剎車踩得急，車頭幾乎懟上馬路牙子。他推開車門下來，一眼就看見對面馬路上那輛破捷達。車還在，人不在。
周馳的目光掃了一圈，然後定在公司大樓側面的那條巷子口。
巷子兩邊是商鋪的後牆，堆著幾個垃圾桶，牆根滲著水漬。
陳浩站在巷子裡面三步遠的地方，背對著外面，一隻手撐著牆，另一隻手指著沈清。
沈清靠在牆上，後背貼著潮濕的瓷磚，灰色風衣的下擺沾了一片污跡。
陳浩背對著周馳，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的聲音從巷子裡傳出來，帶著一股惡意的、慢條斯理的得意：」我說，你懷不上不是你的問題，是我的問題。我當初跟我媽說是我有問題，讓她別逼你了。結果你倒好，離了婚就懷上了，你打誰的臉呢？」
陳浩見沈清沒說話，反而更來勁了。
他往前又湊了半步，幾乎貼到她面前，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得像一條蛇在沙地上爬：」沈清，你摸著良心說，我對你是不是仁至義盡了？你在我家吃我的住我的。」
」陳浩。」沈清終於開口了。」你再說一個字試試。」
陳浩被她的語氣堵了一下，隨即笑了：」我說怎麼了？你心虛啊？你讓我媽在你婆婆面前沒臉。」
他的後半句話被一隻從後面伸過來的手掐斷了。那隻手攥著他的後脖領子，五指收攏，像拎一隻雞一樣把他整個人往後一拽。
陳浩的後背重重地撞在巷子另一側的磚牆上，後腦勺磕在牆面上，咚的一聲悶響。
他還沒來得及叫出聲來，周馳的膝蓋已經頂上來了，頂在他小腹上，把他整個人釘在牆上。
」你剛才說什麼？」周馳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氣，」你再說一遍。」
」周馳。」身後傳來沈清的聲音。」放開他。」
周馳乖乖聽老婆話，鬆開了手，往後退了半步。陳浩順著牆面滑下來，蹲在地上捂著脖子劇烈咳嗽，咳得整張臉通紅。
沈清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陳浩。
陳浩的眼裡，還有沒來得及收乾淨的戾氣和慌張，但嘴裡已經說不出硬話了，只剩下狼狽地喘息。
沈清看著他的臉，然後抬手，一巴掌扇下去。
」啪」的一聲，陳浩的頭被打得偏到一邊。
沈清反手又是一巴掌，抽在另一邊臉上，陳浩整個人被她扇得往後仰了一下，後背磕在牆上。
沈清開口：「你第一次打我，是你從賭場回來，輸了兩萬八，說你手氣不好是我晦氣。」
「你第二次打我，是你和你媽一起打罵我，說我是只不會下單的母雞。」
」你第三次打我，是因為我半夜起來給你媽倒水的時候，把你吵醒了。你從床上跳下來踹了我一腳，踹在我腰上。我喊疼，你媽說我是裝的。」
陳浩蹲在地上的時候偷偷給陳強發了消息，」快來，她打我。」還發了定位。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三個男人並肩站在巷子口，像三道鐵閘堵住了唯一的光。
中間那個矮壯的男人，穿一件黑色T恤，領口敞著，脖子到手臂爬滿了青色紋身。
他身後站著兩個膀大腰圓的壯漢，一個手裡轉著伸縮棍，另一個抄著胳膊面無表情。
陳強往前邁了一步，像一頭野豬闖進羊圈。他的目光從陳浩臉上掃過去，看見他哥臉上五個鮮紅的指印和嘴角的血絲，然後慢慢轉過頭來，落在沈清身上。
」嫂子。」他叫了一聲。兩個字從嗓子眼裡碾出來的，粗糲、兇狠、帶著一股被點燃的火藥味。
」聽說你嫁了個有錢的，住大別墅了？」陳強歪著腦袋看著她，嘴角咧開，露出一口黃牙，」嫂子，你離婚後新買的房子還空著呢吧？我跟我女朋友打算結婚，缺個婚房。你反正不住那兒了，鑰匙給我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