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閉了一下眼,前夫一家人真是英魂不散。
「她來幹什麼?」
「說要找你談談。我說你不在,她不走,就坐在前台那兒等著。」
「讓她上來吧。」
前台小姑娘猶豫了一下:「沈姐,你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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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定。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五分鐘後婆婆出現在辦公室門口。深藍色棉襖,頭髮比上次見的時候白了不少,眼睛紅著,腫著。
「清清。」她叫了一聲,聲音發啞。
「媽,你怎麼來了?」
「我來找你談談。強子的事。」
「他散布誹謗信息,被拘留了。這是法律的事,不是我能決定的。」
「你可以撤訴。」婆婆看著她,「你去跟警察說不追究了,他們就會放人。」
「我不會撤訴。」
「沈清!」聲音一下子尖了起來,拐了個彎往上飄,「他是你小叔子!你們是一家人!你非要把他送進去坐牢嗎?」
「他發傳單的時候,想過我們是一家人嗎?」
「他就是一時糊塗!」
「他打我的時候也是一時糊塗?在我公司樓下發傳單的時候也是一時糊塗?」
婆婆的音量又往上拔了一截:「你到底要怎樣才肯放過他?」
「不是我不放過他,是他不放過我。」
「你?」
「媽,」沈清打斷她,「你回去吧。我就是死也不會撤訴的。」
婆婆看著她,眼睛裡只剩恨。
「沈清,你會後悔的。」
她到現在還不知道她兒子做錯了什麼。她只覺得是沈清在害他們,在拆散他們家。
三天後,陳強被正式拘留。行政拘留十五天,罰款五百。
警察打電話通知沈清的時候,她正在看房。中介小李在旁邊等著,等她掛了電話,小心翼翼問了一句:「姐,您沒事吧?」
「沒事。」她把手機收起來,「這套房我要了。」
走出中介門店的時候,陽光正好從樓縫裡照下來,落在她肩膀上,暖洋洋的,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過了。
就當她以為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時,卻忘了另外一個人的存在,她的小姑子,陳燕。
陳燕約她在奶茶店見面。
」姐,你喝什麼?這家的楊枝甘露還行,上次我同學帶我來喝的。」
」我一會兒還要回公司,有話你直接說。」
陳燕嘴一撇,把服務員喊過來要了兩杯楊枝甘露,楊枝甘露端上來她吸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開了口:」姐,聽說你把房子賣了。」
」嗯。」
」那錢你打算留著還是?」
沈清看著她,沒答。
陳燕被看得有點不自在,把吸管拔出來又插進去:」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問問。你跟我哥真打算離啊?」
」快了。」
」你別離了唄。」她語氣像是在討論今天晚上吃什麼,」我哥那人悶是悶了點,但也不抽菸不喝酒,對你也沒啥毛病。你一個人多沒勁啊。」
沈清沒理她。
陳燕又吸了幾口,把杯子推到一邊,湊過來一點,聲音低了半個調:」姐,你要真跟我哥離了,那我學費咋辦?」
沈清看著她那張臉。粉底打得白,腮紅掃得勻,唇釉亮晶晶的,整個人像朵剛開的塑料花。
一年前交學費的時候陳燕也是這麼說的,」姐學校要交學費了」,然後發了個收款碼過來。沈清轉了八千過去,她秒收了,隔了一天才回了條」謝謝姐」。再往前一年也是這樣,再往前一年還是這樣。三年了,每年八千,一筆沒落。
」你學費的事,你媽知道?」沈清問。
陳燕愣了一下:」知道啊,她讓我來找你的。」
」你媽讓你找我交學費?」
」她說你掙得多嘛。」陳燕說得坦坦然然,一點磕巴都不打,」再說我一直管你叫姐,你總不能看著我念不下去吧?」
沈清看著她那個樣子。以前她可能就心軟了,畢竟是個小姑娘,長在那麼個家裡,沒個人教。但現在她只看見一張畫得漂漂亮亮的臉底下,三年如一日的同一套話。
」你學費的事找你媽,或者找你哥。」
陳燕臉上的軟勁一下就散了:」你啥意思?」
」字面意思。我跟陳家沒關係了,以後別來找我要錢。」
」沈清,」她聲音高了半截,旁邊桌的人回頭看了一下,」你是不是有毛病?我叫了你三年姐,你現在說沒關係?」
「你愛叫誰姐,就叫誰姐,總之以後,別再來找我。」
沈清站起來拎包。陳燕也躥了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一聲:」你站住!」
沈清推門出去了。陳燕追到門口喊了一嗓子:」沈清!你以為你是啥好東西?你嫁到我們家就是我們家的人!你走了就是你沒良心!」
沈清懶得理她,一家子都是神經病。
陳燕站在咖啡館門口,冷風吹得她打底衫貼住腰線,露出來的半截肚皮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把羽絨服裹緊,掏出手機翻到通訊錄,拇指在陳浩的名字上按了下去。
」哥,沈清那女人是不是瘋了?」
陳燕噼里啪啦倒了一通,說沈清怎麼翻舊帳、怎麼把她一個人扔咖啡館走了。說到最後聲音帶了點哭腔:」她說以後不管我了,學費也不交了。哥,我下學期學費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