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水龍頭嘩嘩響。陳強在洗手。
劉芸站在客房門口，後背貼著門框，不敢動。她瞟了一眼茶几上的塑膠袋，裡面裝的綑紮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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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她身上的汗毛全豎起來了，陳強又要把她捆起來了。
水停了，陳強甩著手出來，濕手在褲子上蹭兩下，彎腰拎起那綑紮帶，在手裡掂了掂，咔啦咔啦響。
」晚上有事，」他說，」你先回屋待著。」
這時，門鈴響了。
叮咚。
陳強手一頓，扭頭看大門。」誰？」
陳強把扎帶往褲兜一塞，走到門口從貓眼往外看。他臉貼著門板。
」幹什麼的？」他隔著門喊。
外面沒回，又是兩下拍門聲，比剛才還重。陳強把門拉開一條縫，臉探出去半邊，」你他媽幹什麼？」
「砰！」門從外面一腳踹開，門板撞在陳強胸口，他整個人往後倒了兩步，鞋底在地磚上打滑，差點坐地上。
門口站著兩個穿制服的警察，後面還跟著一個人，沈清。
她穿了件黑色短袖，站得筆直，眼睛掃過客廳，最後落在劉芸身上。
」劉芸，」沈清喊了一聲，」出來。」
劉芸腿軟了一下。她從客房門口往外走，走了兩步膝蓋打顫。
陳強看見她往外走，伸手就要去拽她胳膊。」你給老子站住！」
他手還沒挨著劉芸胳膊，就被沈清先一步跨進來，擋劉芸前頭了。
」碰她一下試試。」
陳強的手停在半空，看了一眼門口兩個警察，縮了回去。
」沈清你他媽，真有種！」
」閉嘴。」沈清轉頭看警察，」同志，就是她報的警。非法拘禁，故意傷害。」
警察進來了，看了一眼劉芸的臉。右臉腫的像塊包子似的，嘴角結了血痂，太陽穴上一塊紫。
」你打的？」警察問陳強。
」我沒有。」
」你放屁。」沈清提高音量。」這麼多年了，你不知打了劉芸多少回。」
婆婆從廚房沖了出來，手裡的鍋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咋了咋了！幹啥的你們！」婆婆嗓門能掀房頂，」私闖民宅！我要報警！」
」阿姨。」沈清看著她：」警察是我帶來的。你兒子非法拘禁你兒媳婦，你報警吧！」
沈清從兜里摸出手機，屏幕摁亮了，上面是一段視頻。婆婆蹲地上哭那段，直播罵人的那段，沈清劃了一下又一段，再劃又一段。
」你跟你兒子網上罵我的視頻，我錄屏了。十三條。律師在算播放量。你猜夠不夠立案？」
婆婆往後退，哐當一聲，後背撞在了冰箱上。
」沈清你給我滾出去！」陳強往前沖了一步，拳頭緊握，」這我家！」
警察往前走兩步。」陳強，跟我們走一趟。非法限制人身自由，故意傷害。走吧。」
」我沒限制她！她自己回來的？」
」那你兜里那綑紮帶什麼用？」
陳強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沈清走過去，拉起劉芸冰涼的手：」走。」
劉芸被她拽著往門口走。經過陳強身邊的時候，陳強手抬起來了，不知道是想拉她還是攔她，反正抬起來了。
沈清轉身就是一巴掌。
啪。
賊響。整個客廳都聽見了。
陳強臉被打偏過去。他瞪著沈清，眼珠子直充血。
」這一巴掌，你是去年打我後，我還給你的。」沈清盯著他，」還有一巴掌先記著，等劉芸想扇了，她自己來。」
婆婆終於回過神來了，屁股往地上一砸，腿一蹬就開始嚎。眼淚鼻涕都下來了：」警察同志你們不能抓我兒子啊，他是冤枉的，是那個死女人自己跑回來的」
」阿姨。」沈清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你要再嚎，我連你一塊兒告，誹謗罪，自己掂量。」
婆婆一下子突然沒聲了
劉芸被沈清拽出了單元門，又看了一眼她臉上的傷。
」疼不疼？」
劉芸抿著嘴，點了點頭。
」……疼。」
「走，我開車帶你去醫院。上車」
後視鏡里，陳強被警察從單元門帶出來了。手背在後面，低著腦袋。婆婆跟在後頭小跑，嘴裡還叨叨著什麼，被警察攔在警戒線外頭了。
劉芸扭著頭看後視鏡，看著那個畫面越來越小。婆婆矮矮一截站在路上還在比劃，陳強的腦袋低著塞進警車后座。
她把頭轉回來，靠座椅上。手擱在膝蓋上在抖得停不下來。她把手攥成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車裡空調吹在臉上，腫的那邊涼颼颼的。劉芸咽了口唾沫，嗓子幹得發疼。
」清清姐。」
」嗯？」
」你怎麼來這麼快。」
沈清看了一眼後視鏡，打方向拐彎。」你發完我就報警了。路上堵了二十分鐘，不然還快。」
劉芸看著外面的風景，
真出來了。
這回真出來了。
「可是，清清姐，我手上沒錢。」劉芸前幾天上班掙的那點錢，早就被陳強搶走了
沈清看了她一眼：「沒事，我先墊著，另外，我再往你微信里轉2000塊錢把，你先拿著用，等你下次發了工資再還我。」
另一邊，劉芸她爸在田裡鋤草，接到了婆婆的電話：」親家公！你閨女把我兒子害進派出所了你知道嗎！」
」她報假警！陳強根本沒打她，她自己磕的！她跟沈清合夥做局陷害我們家陳強！我告訴你，這事兒沒完！你閨女要是不去派出所銷案，我明天就帶人去你們村！我上你們家門口鬧！讓全村人都看看你們老劉家養了個什麼好閨女！」
鋤頭慢慢放了下來，手在褲子上蹭了一下，蹭掉了一層泥巴。
他是個種地的，一輩子沒跟派出所打過交道。村里誰家吵架了，找村長；誰家丟東西了，大傢伙兒幫著找。派出所那種地方，在他腦子裡是跟」犯了大事」連在一起的。他閨女怎麼就跟那地方扯上關係了？
電話那頭婆婆還在嚷嚷，聲音斷斷續續傳過來：」……我告訴你，你們要不把劉芸交出來，我明天就帶一車人去你們家鬧。」
她爸把手機換了個手，緊張的問：」劉芸……她真報假警了？」
」我還能騙你不成？派出所的人上門把我兒子銬走的！整棟樓的人都看見了！你閨女這是要毀了我們家啊！」
」你……你先別來鬧，」她爸對著電話說，聲音低下去一截，」我去找她問問。」
」問什麼問！你閨女跟你一條心！你們老劉家合起伙來欺負我們。」
」我說了去找她！你等我電話！」
劉芸媽走過來說：」芸芸是不會報假警的。肯定是他們家，又欺負我們家閨女了。」
」你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麼！」她爸忽然抬高了聲音：」派出所都上門了！手銬都上了！這不是小事，你知不知道？她一個女娃子跟派出所攪在一起，以後怎麼辦？人家要帶人來鬧，你讓我怎麼辦？我找誰去？我一個種地的我認識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