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潔把鑰匙拔出來放進兜里，沒看婆婆，側身往臥室走。婆婆橫跨一步攔住了她：」空調洗衣機是陳浩買的！你憑什麼搬！」
楊潔站住了，回頭看她：」阿姨，發票呢？」這兩樣東西是我用工資買的，刷卡記錄在銀行流水裡，發票我收在床頭櫃底下了。您要是覺得是陳浩買的，您把發票找出來。」
婆婆當然沒有發票，她連這兩樣東西什麼時候買的都不知道，當初是楊潔下班後一個人去商場挑的，送貨上門安裝的時候，婆婆還坐在沙發上嗑瓜子，說了一句」這台洗衣機看著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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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們家的東西！你進了我家的門，你的錢就是我們家的！」婆婆嗓門又上來了，」你今天敢搬走一件，我就報警！」
楊潔沒被嚇住，反而把手機掏出來了：」您報吧，正好，警察來了我順便把昨天的調解協議翻出來，跟警察同志說說，您是怎麼把兒媳婦鎖在屋裡的。」
劉芸在後面拽了拽婆婆的袖子，低聲說：」媽，讓她搬吧……協議都簽了……」
婆婆猛地甩開她：」你閉嘴！沒用的東西！就知道拖後腿！」
劉芸被甩得往後退了一步，腳後跟撞在鞋柜上。
」媽。」陳強難得說了句人話：」協議你簽的字，五萬你答應的。現在空調洗衣機不讓她搬，她轉頭就能告你違約。您昨晚哭了一宿還不夠嗎？」
婆婆看看楊潔，又看看陳強，最後看看縮在後面的劉芸，發現整個屋子裡沒一個人站在她這邊。她用力喘了兩口氣，往旁邊挪了一步。
楊潔走過她身邊的時候，婆婆說道：」楊潔，你拿了錢，搬了東西，出了這口氣……你以後就能過好了？」
」你一個離了婚的女人，你以後怎麼過？你老了怎麼辦？」
楊潔轉過身看著她。婆婆站在玄關的陰影里，臉上說只有空洞的茫然。她活了一輩子，腦子裡裝的都是」媳婦忍一忍就過去了」，」女人沒有男人不行」，」離婚的女人這輩子完了」，現在楊潔打破了這些規矩，她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阿姨，」楊潔看著她，聲音不高不低，」我以後怎麼過是我的事。但我知道怎麼過都比在你們家過得好。」
她說完轉身進了臥室。楊亮已經開始拆空調了，楊潔蹲下去拔洗衣機的插頭，兩個人手腳麻利，把東西一件一件往外搬。婆婆沒再攔，站在客廳中間一動不動，像一尊被人忘記收起來的舊雕像。
楊亮把空調外機扛上了三輪車，沖她招手：」姐！快！洗衣機抬上來！」
楊潔把紙條往袋底按了按，彎腰和楊亮一起把洗衣機搬上了車。她抬頭看了一眼六樓，婆婆的外套還晾在陽台上，在風裡一晃一晃的。她收回目光，跳上三輪車車斗的邊緣，拍了拍車幫：」走。」
兩個人把空調和洗衣機搬上樓。楊亮的小單間本來就小，塞進這些東西之後幾乎轉不開身了，他把外機往牆角一靠，拍了拍手上的灰：」姐，你打算把這倆放哪兒？」
楊潔站在屋子中間看了看，洗衣機可以放在洗手間門口，空調先擱著，等租了新房子再裝。她還沒想好下一步住哪兒，但先搬回來再說。
」先放著。」她說，」等我找到房子再搬。」
「恭喜小潔妹子，今天是你'淨身出戶'第二天，出來吃火鍋慶祝一下？你和楊亮都來，姐請客。」沈清發來了恭賀簡訊。
楊潔看著」淨身出戶」四個字笑了一下，回了一句：」是拎包入住。我帶著空調洗衣機和五萬塊住進了自由的大門。」
沈清秒回了一個」哈哈哈」，又跟了一條：」行行行，拎包入住自由女神。晚上六點，老地方，老劉燒烤。」
楊潔扭頭沖楊亮喊了一聲：」亮亮！沈姐請吃火鍋！晚上去不去？」
楊亮正蹲在洗衣機旁邊研究那台外機，頭也沒抬：」去！必須去！沈姐請客哪能不去！」
晚上六點，楊潔和楊亮到了老劉燒烤。沈清已經坐在老位子上了，面前擺了一盤毛肚一盤黃喉，旁邊放著一紮酸梅湯，手裡正拿手機刷著什麼。看見楊潔過來，她把手機扣在桌上，沖老闆娘喊了一嗓子：」劉姐，加兩份牛舌一份鴨血，豆腐皮也要——」
楊潔坐下來，沈清把菜單推過來：」你看看還想吃什麼，今天我心情好，往飽了吃。」
「那今天我可就不客氣了！」
三個人正涮著毛肚，楊潔的手機響了。她拿起來一看，居然是劉芸。
」嫂子，我找你幫個忙。我想離婚，陳強，陳強他不是人。」
」嫂子，陳強他打我了。昨晚我提了句想搬出去住，他上來就給了我一巴掌，我嘴角到現在還腫著。媽在旁邊看著，她說'打得好，女人就是欠收拾'。」
沈清和楊亮都放了下筷子。
劉芸繼續說：」嫂子，我以前嘴賤，在你面前說那些難聽話，我知道我錯了。我不想被陳強打一輩子。你那個律師，能不能介紹給我？」
「當然可以啊，沒問題。」楊潔真是個好姑娘。
劉芸在那邊哽咽著說」謝謝嫂子」，又補了一句：」嫂子，以前我對不起你。」
」以前的事不用提了。」楊潔說，」你先顧好你自己。」
掛了電話，她把手機放回桌上。沈清挑了挑眉：」劉芸？她也要離婚？」
」嗯。陳強動手了。」
沈清」嘖」了一聲：」他們陳家是不是祖傳的動手？這這一家子真是爛到根上了。」
楊潔沒接話，夾了一塊鴨血放進嘴裡，慢慢嚼了咽下去，才開口：」我把周律師推給她了。她能離掉。」
沈清伸手給她碗裡夾了一片牛舌：」你倒是心大，以前劉芸天天拿話扎你，你還幫她。」
楊亮在旁邊悶頭涮了半天，這時候抬起頭來說了一句：」姐，劉芸找你是找你幫忙，她要是真離了，回頭陳強他媽不得恨死你？」
」她恨我關我什麼事。我又不回那個家了。」
沈清笑了一聲，拿起酸梅湯跟她碰了一下：」這話說得對。來，慶祝你'拎包入住自由大門'第二天，順便提前慶祝劉芸同志出獄。」
三個人正吃得熱鬧，楊潔的手機又響了。她低頭一看，陳強的。
」楊潔，你什麼意思？你攛掇劉芸離婚？你安的什麼心？臭娘們找死是吧！」
」劉芸來找我，我幫她介紹了個律師。她自己要離的，我攛掇什麼了。」
」你少來這套！她以前跟你關係好嗎？你倆什麼時候這麼好了？你不就是自己離了婚不甘心，想拉著別人一起下水嗎？」陳強的嗓門越來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