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眨眼，念念也要辦滿月酒了。
周建國親自定了一家本地最高端的私人會所，包了整個頂樓宴會廳，發出去的請柬燙著金邊，每一張都落在了這座城市非富即貴的人手裡。
趙小芝提前半個月就開始忙活，桌花用哪種、餐酒選哪個年份、回禮用什麼牌子，事無巨細地過問。
李婷婷從第三天起就」恰巧」每天登門，手裡永遠拿著一份整理好的建議方案，字體列印得整整齊齊，連參會賓客的座位喜好都備註了一列。
」阿姨，張太太不吃海鮮，我把她的主菜換成和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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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董的太太喜歡百合香，花藝師那邊我溝通好了，主桌用白百合配綠葉，低調又貴氣。」
」還有小朋友的遊樂區，我請了專業的早教老師來帶活動，這樣帶孩子的賓客也能安心吃飯。」
趙小芝翻著那疊厚厚的方案，連連點頭，拍著李婷婷的手說：」還是你心細。沈清剛出月子不久，這些事哪顧得上，多虧有你。」
李婷婷害羞地笑了笑，垂下眼帘：」嫂子身體要緊，我幫著跑跑腿是應該的。」
滿月酒當天，沈清穿著一件香檳色的長裙，頭髮挽了個低髻，化了淡妝。
她本就是清秀的長相，生了孩子後眉眼間多了一層柔和的溫潤，站在那兒安安靜靜的，像一幅被框好的畫。
趙小芝看了一眼，點了點頭，沒在她心裡，兒媳婦今天」不出錯」就已經夠了。
但李婷婷不一樣。
她穿了條霧藍色的緞面禮服裙，收腰、露背、裙擺上手工釘了一排細碎的珠片，燈光一打，整個人像從時尚雜誌封面上走下來的。
頭髮做了大波浪卷，鬆鬆地披在肩頭，耳垂上兩顆珍珠墜子，隨著動作輕輕晃。
她端著香檳杯，穿梭在賓客之間，與每一位周家的世交長輩都熟稔地打招呼。
」張伯伯好久不見，您上次說肩膀不舒服，我托人買了膏藥寄您公司了。」
」王阿姨，您孫女上小學了吧？我認識一個很好的鋼琴老師，介紹給您？」
賓客們私下裡交頭接耳：」那是誰家的姑娘？真漂亮。」」
周家的？看著跟趙雅芝特別親。」
」哎呀這不是李家的婷婷嘛，跟周馳一起長大的那個，我以為是周家閨女呢。」
」比兒媳婦還像家裡人嘞……」
那些竊竊私語像細小的針尖，隔著半個宴會廳扎進沈清的耳朵里。
她正抱著周念站在落地窗邊，孩子今天穿了一身紅色的小唐裝，是趙小芝特意訂製的，領口繡著一個小小的」念」字。
劉芸沒被邀請。但她」恰好」在會所樓下的一家咖啡館等著，給沈清發消息：」裡面怎麼樣？那個綠茶又在蹦躂了吧？」
沈清單手回了個」嗯」。
宴會進行到一半，趙小芝上台致辭，感謝各位來賓，又介紹了小孫子周念。
掌聲落下來之後，李婷婷端著酒杯走上了台，笑容得體又大方：」各位叔叔阿姨、伯伯嬸嬸，我是周馳哥哥的髮小婷婷。今天小侄子的滿月酒，我幫著阿姨張羅了一些瑣碎事，有什麼不周到的還請大家多包涵。」
她說完側身向趙小芝舉了舉杯，趙小芝笑著點頭回敬。
台下有人起鬨：」婷婷真能幹！以後誰娶了你有福氣！」
李婷婷捂著嘴笑，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沈清站著的方向，又收回來，甜甜地說了句：」那我就先敬大家一杯，祝福念念小寶貝健康長大。」
燈光打在沈清身上，香檳色的長裙和李婷婷的霧藍禮服比起來，顯得樸素過頭了。旁邊的幾個闊太太交換了一個眼神，嘴角掛著意味深長的笑容。
周馳一直站在沈清旁邊，手搭在她腰後。他聽見那些閒話的時候，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低頭問沈清：」要不要我上去說兩句？」
沈清搖了搖頭，把孩子往他懷裡遞了遞：」你抱一會兒。」
周馳接過去，嬰兒軟軟的一團落進臂彎里，他小心翼翼托著後背，眼睛卻跟著沈清的背影。
她穿過滿場觥觥交錯的人群，香檳色的裙擺在地毯上曳過，像水流過石頭。
沈清對著鏡子理了理頭髮。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劉芸發來一條：」清清，別忍了，我看了都氣炸了。她算老幾啊在上面敬酒？」
沈清重新回到宴會廳的時候，李婷婷正在主桌旁邊，跟趙小芝和周建國合照。會所請的攝影師舉著長焦鏡頭，李婷婷歪著頭靠在趙小芝肩上，笑得像一朵剛澆過水的花。
周圍一圈賓客舉著手機跟著拍，場面熱鬧得不像滿月酒，倒像是李婷婷的個人發布會。
沈清抱著孩子走過去，先朝周建國和趙小芝笑了笑，然後看向攝影師，語氣溫和卻清晰：」師傅，給我們一家三口拍一張吧，念念今天穿了奶奶做的小唐裝，還沒好好跟爺爺奶奶合過影呢。」
攝影師立刻調轉鏡頭。」好嘞！」
趙小芝整理了一下衣領，周建國破天荒地站起來，走到沈清身邊，低頭看了看孫子的小臉，嘴角終於露出今天第一個真切的、帶著慈愛的笑。
周馳一隻手摟住沈清的腰，另一隻手護著孩子的小腦袋。四個人，周建國、趙雅芝、周馳、沈清，中間是穿著紅唐裝的周念，齊齊整整地站在鏡頭前。
閃光燈亮起來的時候，李婷婷被擠到了畫面之外，手裡還端著那半杯香檳，臉上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笑容僵硬地掛在嘴角。
」再來一張。」沈清的聲音還是溫溫和和的，又補了一句，」媽，您剛才說想抱念念拍張單獨合影的，現在正好。」
趙小芝主動從沈清手裡接過孫子，姿勢生疏卻小心翼翼。
有人開始往這邊湊，夸孩子漂亮、夸奶奶有福氣、夸沈清」氣色真好」。
那些方才還圍著李婷婷轉的目光，此刻全部聚到了主桌這一方小小的光圈裡。
李婷婷站在幾步之外，捏著香檳杯的手指關節泛白。
她深吸一口氣，正要重新堆起笑容走過去接話，沈清卻在這時轉過頭來，隔著半個桌子看向她，輕輕笑了一下。李婷婷捕捉到了其中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