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芸快走幾步到床邊,伸手摸了摸沈清的額頭,掌心粗糲,帶著常年做家務留下的薄繭,可那觸感落在沈清臉上,溫熱而踏實。
」你怎麼來了……」沈清的聲音啞啞的,」你等了好久吧?」
劉芸一屁股坐在床邊的凳子上,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你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在外面站了兩個鐘頭,腿都站麻了!我還以為……」
她說不下去了,使勁擦了一把眼淚,又笑了,」行了行了,不說了,母子平安就好。」
」對了,」劉芸想起什麼,從外套內袋裡掏出一個紅包,鼓鼓囊囊的,塞進沈清枕頭底下,」給念念的見面禮。我包得不多你別嫌棄,等我下個月發工資了再補。」
沈清捏著那個紅包,大概是一些零錢湊起來的。她知道劉芸一個人養孩子有多不容易,每個月工資刨去房租和女兒學費,剩下的錢掰著手指頭花。
」芸姐,」她眼眶又熱了,」你留著給然然她們交學費。」
」給你就拿著!」劉芸瞪她,」又不是給你的,是給我大侄子的。然然說了,等小弟弟出院了,她要來抱抱呢。」
周馳靠在了門邊,靜靜看著這一幕。在周家,沈清總是得體、安靜、小心翼翼,唯獨在劉芸面前,她像卸下了所有盔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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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悄悄退出去,輕輕帶上了門。走廊里趙小芝剛要開口說什麼,周馳先一步截住了話頭:」媽,劉芸姐今晚在這陪沈清,我讓司機送你和爸回去。」
趙小芝張了張嘴,看了看兒子臉上的神色,到底沒再說什麼。李婷婷站在一旁,指甲掐進掌心,面上卻掛著體貼的笑:」阿姨放心,嫂子有朋友陪著肯定心情好,對恢復也有幫助呢。」
此後的五天裡,沈清過得比較舒坦,劉芸每天都會來看她,她也能去看看自己的寶寶。
周念的一切指標都在穩步向好。沈清每天被護士允許進去看兩次,隔著恆溫箱的玻璃,看著那個小小的人兒蜷成一隻蝦米的形狀,睡得又沉又香,偶爾皺一下小眉頭,像在做什麼夢。
周馳每天下班後雷打不動地來,站在保溫箱前一看就是半小時,
第六天凌晨,值班護士急急忙忙的告訴她:」沈女士,您周念寶寶剛才出現呼吸暫停,已經搶救過來了,但感染指標突然升高,需要轉入新生兒重症監護室。」
沈清從連拖鞋都沒穿。直奔新生兒重症監護室。
重症監護室的門緊閉著,門上的紅燈亮得刺眼。
沈清撲過去趴在玻璃上往裡看,裡面一排排保溫箱,她的周念躺在最裡面那個,小小的胸口連著各種管子,監護儀上的數字跳得讓她眼暈。
她腿一軟,順著門板滑下去,周馳一把撈住她,把她整個人按進懷裡。
」你坐好。」他把沈清按在走廊的長椅上,自己轉身去找值班醫生。幾分鐘後他回來,臉色比來時還要難看:」肺泡發育不全,加上感染,現在上了呼吸機。醫生說先觀察二十四小時,如果指標能穩住就有希望。」
沈清忍不住掉眼淚, 她知道月子期間不能哭,但她就是忍不住:」他那么小,他怎麼受得了?」
很快,趙小芝和周建國也趕到了。
周建國臉色鐵青,對周馳說:」把全市最好的新生兒科專家都給我請來,花多少錢都行。」
到了上午,李婷婷也來了,穿著一件素色的大衣,頭髮簡單地扎了個低馬尾,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憔悴。
她走到趙小芝身邊坐下,輕輕握住她的手:」阿姨,我打聽過了,這家醫院的新生兒科在省里排前三,念念一定會沒事的。」
她說完看了看對面長椅上的沈清,聲音柔了幾分,」嫂子,你也別太難過,早產兒出點狀況是常有的事,你現在還在月子裡,千萬別把自己熬垮了。」
沈清沒有理她,
李婷婷咬了咬後槽牙,但面上仍舊是溫溫柔柔的模樣,
她去給大家買了熱咖啡和早點,又細心地給趙小芝披上自己帶來的披肩。
她做這些事的時候,周馳偶爾抬頭看她一眼,眼神里有一點疲憊的感激,就這短短一瞬,已經足夠讓她開心一整天了。
到了中午,劉芸趕過來,她氣喘吁吁跑到重症監護室門口,看見沈清蜷在長椅上的樣子,整個人看起來憔悴極了。
」清清。」她蹲下來,把沈清冰涼的手握在自己手裡,」我來了。」
劉芸一隻手摟著她,一隻手拍她的背,掌心粗糲而溫熱,,嘴裡輕聲念叨:」沒事的清清,沒事的,咱念念是個有福氣的孩子,他來得不容易,老天爺捨不得收他。」
那天下午,周建國請的專家組到了,幾個白大褂在監護室里進進出出,每一次門開,沈清就伸長了脖子往裡看,又什麼也看不見。
李婷婷在旁邊端茶遞水,偶爾跟著嘆氣。
可在別人不注意的時候,她低頭看了看手機,屏幕上是一段菜市場大媽拍的視頻,李桂芬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聽說了沒有?沈清那個早產兒怕是要不行了!哈哈哈我就說嘛,來路不明的種,老天爺都不收!」
李婷婷把視頻關掉,臉上還是那副溫柔擔憂的模樣,走到趙小芝身邊輕聲說:」阿姨,您一天沒吃東西了,我陪您去樓下餐廳吃點吧,嫂子和周馳哥哥在這兒守著,有消息第一時間通知您。」
趙雅芝看了看監護室的門,猶豫了一會兒,終究被她攙著走了。
沈清對劉芸說道
」我以前在李家那三年,一直沒懷上,李桂芬天天罵我是'不下蛋的母雞'。後來離了婚,遇見周馳,他從來不提這件事,但我心裡一直有個疙瘩。我怕,我怕是不是我身體真的有問題,就算這次懷上了,也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