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超導之門

  旭日基地。三月。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𝗍𝗐】

  距離跨年夜那場七分鐘的共振,過去了整整三個月。

  星辰一號穩定運行了九十天。每一天——準確說是每86400秒——聚變堆輸出的功率都在設計值的正負0.3%以內波動。這個精度讓顧維鈞驕傲到夜裡睡覺都會笑。趙愷說他有一次經過老頭的宿舍門口,聽到裡面傳出來的不是鼾聲,而是一種近乎幸福的哼哼聲——像一個種了三十年地的老農終於等到了豐收。

  靈感點累計到了55000。

  這個數字在林遠舟的意識深處跳動著,像一顆安靜的心臟。每一次聚變堆的穩定運行數據回傳,每一次超導磁體的性能驗證通過,每一次等離子體控制系統的微調疊代——都有靈感點以涓涓細流的方式注入。不是洪水——已經過了那個階段——更像是一條寬闊的大河,流速平緩但永不停歇。

  三個月。倒計時從521天縮減到了431天。

  ---

  下午三點。林遠舟把自己關在實驗室隔壁的一間小辦公室里。

  這間辦公室原本是設備儲藏間——六平米,沒有窗戶,只有一盞日光燈和一把破舊的轉椅。趙愷曾經試圖把它改造成他的零食倉庫,但被林遠舟以」我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思考」為由徵用了。現在房間裡只有一張小桌子、一台筆記本電腦、和牆上用記號筆直接寫的三行字——

  材料線:碳基→超導→?

  能源線:聚變√→反物質→?

  空間線:彈射→電梯→?

  三個問號。三條路。

  他閉上了眼睛。

  科技樹在意識空間中展開——金色的光芒從腳下升起,三維全息圖譜旋轉著呈現在他面前。三條主線從底部的」基礎物理」節點向上延伸——左線材料、中線能源、右線空間——每一條都有已解鎖的明亮節點和尚未解鎖的暗灰節點。

  他的目光——意識層面的目光——定格在了材料線的下一個節點上。

  **室溫超導**。

  T3級節點。解鎖需要10000靈感點。

  節點懸浮在材料線的上方——比碳基晶片節點高兩個層級——散發著冷藍色的微光,像一塊被冰封的寶石。周圍有六條虛線連接著其他節點——超導互連、超導儲能、超導磁體、超導電纜、超導計算、超導通信——這些衍生節點全部是灰暗的,要等核心節點解鎖後才會顯現完整信息。

  10000靈感點。

  55000的庫存一下子砍掉近五分之一。

  林遠舟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不是猶豫——他知道這筆帳怎麼算。室溫超導,如果成功,意味著人類電網損耗歸零、磁懸浮交通成為日常、量子計算的退相干問題徹底解決、太空電梯的超導磁體有了材料基礎。這不是一個節點——這是一把鑰匙,能同時打開十扇門。

  但10000靈感點,也意味著接下來幾個月的緩衝餘量驟降。如果出了任何意外——暗星、國際制裁、技術路線偏差——他手裡能調動的系統資源會大幅縮水。

  」你什麼時候開始猶豫了?」

  林遠舟睜開眼睛。趙愷站在門口——門沒關——手裡端著兩杯速溶咖啡,臉上是那種」我就知道你在這裡」的表情。

  」我沒猶豫。」林遠舟接過咖啡。」我在計算。」

  」你計算的時候,眉毛會往中間擠。」趙愷在旁邊的摺疊椅上坐下——椅子發出一聲令人擔憂的吱嘎聲——」你猶豫的時候,也是這個表情。區別是計算需要三十秒,而你已經坐在這裡四十分鐘了。」

  林遠舟沒有反駁。因為趙愷說得對。

  」10000靈感點。」他說。

  趙愷吹了口咖啡上的熱氣。」多少?」

  」10000。」

  」呼——」趙愷吸了口氣。」夠疼的。你現在多少?」

  」55000。」

  趙愷點了點頭。沉默了大約五秒鐘。然後他把咖啡放在地上——地上沒有桌子可以放——用兩隻手比了個框的手勢。

  」你看,」他說,」我這個人不懂什麼科技樹,也不懂什麼靈感點。但我知道一件事——你這輩子猶豫過的事兒,後來全後悔了。你沒猶豫過的事兒,後來全成了。」

  」這不是同一回事。」

  」這就是同一回事。」趙愷的語氣認真了——他不常這樣。」林遠舟,你是我認識的人裡面直覺最準的一個。你的直覺告訴你什麼?」

  林遠舟看著他。

  趙愷等著。

  」我的直覺告訴我——」林遠舟緩緩說,」這10000靈感點花出去之後,世界會變得不一樣。」

  」那就花。」趙愷拿起地上的咖啡,喝了一大口。」世界變一變挺好的。現在這個世界,我不太滿意。」

  ---

  當天晚上。凌晨一點。

  林遠舟坐在辦公室里。門關著。燈關著。只有筆記本電腦屏幕的微弱藍光映在他臉上。

  他關掉了電腦。

  閉上眼睛。

  科技樹在黑暗中升起——比白天更亮——像一座由光組成的城市。

  他找到了那個節點。室溫超導。T3。10000靈感點。

  深呼吸。

  」解鎖。」

  沒有聲音。沒有儀式。只是他的意識發出了一個明確的指令——像按下一個按鈕。

  然後——

  白光。

  不是從節點發出的——是從所有方向同時湧來的——像太陽從每一個角度同時升起——白色的、熾熱的、無邊無際的光——

  知識。

  像一道洪流衝進他的大腦——不——不是洪流——是瀑布——是尼亞加拉——從無限高處傾瀉而下——帶著不可抗拒的力量——

  他看到了。

  一種全新的銅氧化物晶體結構。不是現有任何超導體的變種——不是銅氧化物高溫超導體的延伸——不是鐵基超導的分支——而是一種全新的、從未被人類想像過的晶格排列方式。

  六方晶系——但不是簡單的六方——是一種嵌套的雙層六方結構——銅原子和氧原子在三維空間中形成了一種類似蜂巢的網絡——但蜂巢的每一個節點上——不是單個原子——而是一個由七個原子組成的」團簇」——銅三氧四——這個團簇在常溫常壓下——通過一種前所未見的電子配對機制——實現了庫珀對在室溫下的穩定存在。

  庫珀對——超導理論的基礎——兩個電子通過晶格振動(聲子)的媒介形成配對——在極低溫度下才能穩定——這是BCS理論的核心預言——也是室溫超導幾十年來被認為不可能的根本原因。

  但這個新晶體結構——打破了這個限制。

  不是通過聲子——而是通過一種高能中子輻照誘導的晶格畸變——在蜂巢網絡的特定位置製造出精確的缺陷——這些缺陷改變了局部的電子態密度——創造了一種新的電子配對機制——不依賴聲子——而是依賴於缺陷位點的局域化磁振子。

  磁振子配對。

  這個概念在現有的凝聚態物理學中有理論雛形——但從未被實現——因為需要的晶格缺陷精度達到了原子級別——而製造這種精度的缺陷——

  需要高能中子輻照。

  需要聚變堆產生的14.1MeV中子。

  林遠舟的大腦在白光中翻湧——知識還在灌入——不只是晶體結構——還有合成路徑、溫度參數、氣壓要求、前驅體配方、退火曲線、輻照劑量——每一個參數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

  白光持續了兩分鐘。

  兩分鐘。

  這是他經歷過的最長一次知識灌入。此前最長的是碳基晶片解鎖時的三十秒。這次是四倍。

  當白光終於消退——當科技樹的全息圖譜重新穩定——林遠舟睜開了眼睛。

  他的手在發抖。

  不是緊張。不是恐懼。是——他找不到一個準確的詞——是某種近乎敬畏的顫慄。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在黑暗中——十根手指微微顫動——像被電流穿過——但不疼——只是——抖。

  」室溫超導。」他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低聲說。

  聲音在六平米的空間裡迴蕩了一下,然後被黑暗吸收了。

  他重新閉上眼睛。科技樹上——材料線——室溫超導節點——正在發出明亮的金色光芒。光芒沿著衍生線路向外擴散——超導互連、超導儲能、超導磁體——六個衍生節點全部從暗灰變成了淡藍——可見但未解鎖——像六扇關著的門,但門縫裡已經透出了光。

  而更讓他注目的是——室溫超導節點與碳基晶片節點之間出現了一條實線連接——金色的——同時與聚變節點之間也出現了一條實線連接——藍白色的——三個節點形成了一個三角形——

  三角形的中心,有一個微小的光點在閃爍。

  林遠舟盯著那個光點看了很久。

  它不是任何已知的節點。更像是一個——標記。一個路標。一個提示——三線互鎖的第一個實證。

  材料線的室溫超導——需要能源線的聚變堆中子輻照。

  能源線的量子計算輔助——需要材料線的超導材料做量子比特基底。

  空間線的太空電梯——需要超導磁體和超導纜繩。

  三條線從來不是獨立的。它們從一開始就被設計成互相咬合、互相依賴的齒輪組——少了任何一條——其他兩條都走不到終點。

  」三棵樹本是一棵樹。」他低聲重複著艾琳娜在共振中說過的那句話。

  靈感點餘額:45000。

  消耗了10000。但換來的——不只是一個節點——而是整條材料線的下半段藍圖。

  他打開電腦。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臉——蒼白的、因為通宵而帶著黑眼圈的臉——但眼睛是亮的。

  他開始寫。

  合成路徑。前驅體配方。溫度曲線。輻照參數。每一個數字都從他的大腦中精確地流出——通過手指——通過鍵盤——流入文檔。

  凌晨三點寫完第一版方案。五十七頁。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麼也沒有——只有一盞不亮的日光燈——但他的眼中映著科技樹的餘光——金色的、緩緩旋轉的三維圖譜——

  然後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合成方案的最後一步——中子輻照——參數欄里有一個注釋——不是他寫的——是科技樹知識灌入時自帶的——

  **」中子輻照需14.1MeV能量,劑量精度要求±0.5%,僅可控核聚變D-T反應中子滿足條件。」**

  這意味著——全世界只有一個地方能完成這個工藝。

  星辰一號。

  人類唯一一座穩定運行的聚變反應堆。

  室溫超導——從理論到實物——這條路上的最後一個關卡——是他自己在三個月前親手點亮的那顆人造太陽。

  林遠舟笑了。

  不是得意的笑——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笑——是一種」科技樹的設計者比我想像的更精密」的感嘆。

  每一步都不是孤立的。每一個突破都是下一個突破的前置條件。聚變不是終點——它是起點——是鍛造未來材料的熔爐。

  他關上電腦。站起來。推開門。

  走廊里的燈已經關了一半——凌晨三點的旭日基地——大部分人都在睡覺。遠處傳來聚變堆低沉的嗡鳴聲——二十四小時不停——像心跳。

  林遠舟穿過走廊,走到基地外面。

  三月的戈壁。白天已經很暖了——但凌晨的溫度還在零度附近——冷空氣從鼻腔灌入肺部——清冽的——像喝了一口冰泉。

  他抬頭。

  銀河不如冬天明亮了——春季的銀河在北半球偏低——但星星還是密密麻麻的——在遠離城市光污染的戈壁——肉眼能看到的星星比鵬城多十倍。

  」431天。」他對著星空說。

  然後他轉身,走回基地。

  ---

  第二天早上八點。核心團隊例會。

  林遠舟走進會議室的時候——趙愷看了他一眼——然後看了第二眼——然後放下了手裡的包子。

  」你解鎖了。」趙愷說。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因為林遠舟的眼睛——和每一次重大解鎖之後一樣——有一種特殊的光——不是興奮——不是得意——是一種」我知道了一些改變一切的東西」的沉靜。

  」我解鎖了。」林遠舟坐下。把U盤放在桌上。」室溫超導。」

  會議室里安靜了三秒。

  然後趙愷慢慢地、鄭重地拿起了他剛放下的包子,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說:」我就知道。」

  顧維鈞沒有說話。他只是盯著那個U盤——盯了很久——然後緩緩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這個動作他只在情緒非常激動的時候才會做。

  蘇晚看著林遠舟。她沒有驚訝——她昨天就注意到他把自己關起來了——她太了解這個人了——每一次他把門關上、不接電話、不回消息——就意味著他在和科技樹做某種深度對話。

  」方案在U盤裡。」林遠舟說。」五十七頁。核心是一種新型銅氧化物晶體。常溫常壓下零電阻。」

  他停了一下。

  」但有一個前置條件。」

  」什麼條件?」顧維鈞問。他的聲音比平時低——像是在刻意控制某種顫抖。

  」中子輻照。14.1MeV。精度要求±0.5%。」林遠舟看著顧維鈞。」只有星辰一號能提供。」

  顧維鈞的手——握著眼鏡的那隻手——微微顫了一下。

  」你在說——」他的聲音更低了——幾乎是氣聲——」我們的聚變堆——不只是發電——它還是——」

  」一座材料鍛造爐。」林遠舟替他說完了。」是的。聚變堆產生的高能中子,是合成室溫超導材料的唯一工具。」

  會議室里又安靜了。

  這次安靜的時間更長。

  因為在座的每一個人——即使不是材料科學家——都明白室溫超導這四個字的分量。

  零電阻。常溫下。不需要液氮冷卻。不需要低溫環境。

  全球電網的輸電損耗——目前約占發電量的8%——瞬間歸零。

  磁懸浮交通——從實驗室概念變成工程現實。

  量子計算——退相干問題的核心障礙被移除。

  超導磁體——太空電梯纜繩的超強磁約束成為可能。

  一個節點。打開十扇門。

  維克多坐在角落裡——他通常坐在角落——遠離人群——但距離白板最近。他的藍眼睛盯著U盤看了很久,然後緩緩抬頭,看向林遠舟。

  」超導材料的晶格參數。」他開口了——聲音平靜但帶著一種林遠舟非常熟悉的頻率——那是天才在看到另一種可能性時特有的克制——」如果它能在室溫下維持庫珀對……退相干時間……」

  他沒有說完。但林遠舟懂了。

  維克多看到的不是超導本身——他看到的是超導對量子計算的影響。量子比特在室溫下的退相干時間——目前所有方案都被限制在納秒級——如果有了室溫超導——退相干時間可以躍升到毫秒級——甚至秒級。

  這對量子計算來說——不是進步——是革命。

  」等樣品出來。」林遠舟對維克多說。」你第一個拿到數據。」

  維克多點了一下頭。然後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了自己的筆記本上——他已經在畫什麼東西了——林遠舟瞥了一眼——是量子比特的拓撲排列圖——維克多已經在推演超導量子處理器的架構了。

  還沒拿到材料,就已經在設計處理器。

  這就是天才。

  趙愷第一個回過神來。他把包子放下——這次是認真放下——擦了擦手——然後說:

  」所以我們要改裝星辰一號?」

  」不是改裝。」顧維鈞接過話——他已經戴回了眼鏡——聲音恢復了平穩——三十年的工程師底子讓他在震驚之後最快回到理性——」是加裝一個中子輻照通道。在聚變堆的側壁開一個口——引出中子束——聚焦——照射樣品。理論上可行——但安全等級——」

  」最高。」林遠舟點頭。」中子輻照通道的設計方案也在U盤裡。」

  顧維鈞看著他。

  」你——連這個都算到了?」

  」不是我算的。」林遠舟說。」是科技樹給的。」

  這句話——在這個房間裡——在這幾個人面前——可以直接說。因為在座的每一個人——趙愷、蘇晚、顧維鈞——都知道科技樹的存在。

  顧維鈞深深地呼了一口氣。然後他站起來——椅子向後滑了半米——他走到窗前——窗外是旭日基地的戈壁——遠處星辰一號的廠房在陽光下泛著銀色的光——

  」三十年。」他低聲說。」我搞了三十年的等離子體物理。一輩子就在研究怎麼讓聚變堆穩定運行。」

  他轉過身。

  」你告訴我——這台聚變堆——不只是發電——它還能鍛造出改變物理學教科書的材料?」

  」是的。」

  顧維鈞點了點頭。然後他笑了——不是苦笑——不是無奈的笑——是一種從骨子裡湧上來的、壓抑了三十年的熱血終於被點燃的笑。

  」好。」他說。」什麼時候開始?」

  」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