鵬城。星辰科技總部。三月二十五日。
艾琳娜入駐星辰科技的第一天——發生了四件事。
第一件事：她拒絕住人才公寓。
「我要住在實驗室。」
趙愷愣了一下。「你說——住在——實驗室？」
「二十三樓控制中心旁邊有一間儲物間。清出來。放一張摺疊床就夠。」
「可是公寓已經安排好了——兩室一廳，朝南，還有陽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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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需要陽台。不需要兩室一廳。」艾琳娜語氣平直，「我需要的是——在數據旁邊睡覺。」
趙愷看向林遠舟。
林遠舟只想了兩秒。「隨她。」
「可是——」
「隨她。」
趙愷嘆了口氣，轉身去找後勤。
第二件事：團隊會議上的衝突。
下午兩點。旭日工程技術討論會。
議題：磁約束方案是否需要在雷射系統安裝前調整。
林遠舟在白板前講解當前方案。
十分鐘後——
「你的方案有三個問題。」艾琳娜開口。
會議室瞬間安靜。
林遠舟放下筆。「請說。」
「第一，環向場線圈間距不均。第七組與第八組多了1.3毫米。極端條件下會產生局部磁場梯度異常。」
維克多皺眉。他沒注意到。
「第二，極向場控制迴路響應時間。你寫2.1微秒。但根據上次點火數據——實際是2.7微秒。」
蘇晚的臉色微變。
「第三——磁軸偏了0.8度。」
林遠舟皺眉。「在工程容差內。」
「現在是。」艾琳娜走到白板前，「但如果目標是Q62.3——容差要收緊到0.2度。」
她畫了兩條幾乎看不出夾角的線。
「0.8度，是四倍超差。」
會議室安靜得有點危險。
林遠舟看了五秒。
「你說得對。」
沒有辯解。
「這需要返工。」他看向屏幕，「顧工？」
顧維鈞點頭。「三天給方案。」
艾琳娜回到座位，神情沒有變化。
但氣氛已經變了。
不是敵意。
是重新評估。
第三件事：蘇晚的回應。
會後。
「艾琳娜。」蘇晚叫住她。
「關於2.7微秒——你怎麼得出的？我測試是2.3。」
「你的測試條件是標準環境。」艾琳娜說，「點火時溫度升高12度，電磁干擾增加——會推到2.7，甚至更高。」
蘇晚沉默了一秒。
「明白了。我會重標定。」
然後，她伸出手。
「歡迎來星辰。需要星眸系統接口——找我。」
艾琳娜看著那隻手。
在北聯邦——沒有這種事。
她握了一下。
「我來是為了科技樹。不是交朋友。」
蘇晚笑了笑。「我知道。但我在九樓。」
她走了。
維克多走過來。
「她是好人。」
「我沒說不是。」
「但你把她推開了。」
艾琳娜看著窗外。
「在北聯邦——最後一個說『隨時找我』的人，是我導師。」
「他說三件事。」
「第一，不要相信任何人。第二，不要暴露弱點。第三——到了華國，可以試著忘掉前兩條。」
維克多看著她。「那你什麼時候開始忘？」
她沒有回答。
轉身離開。
第四件事：工程被強行提速。
傍晚。
趙愷接到安娜·李電話。
「我要192根光纖。125微米直徑，9微米芯徑。單模。低損耗。每根長度1.0000米。誤差不超過0.1毫米。」
趙愷停住筆。
「192根？」
「對應192束雷射。」
「國內做不到這個精度。」
「你們可以。」安娜·李說，「用碳基產線拉制。」
趙愷想了兩秒。
「設備精度夠，但工藝不同。」
「我給參數。維克多給材料。你負責實現。」
「多久？」
「三天。」
「五天。」
「四天。」
「成交。」
拉絲車間。
三次試驗。
第一次：0.8毫米誤差。
第二次：0.3毫米。
第三次：0.07毫米。
合格。
「參數鎖定。」趙愷說，「192根。一根不能錯。」
技術員老張有點猶豫。「這個精度——我們沒做過。」
「現在做。」
「萬一——」
「沒有萬一。」
趙愷看著那根細如髮絲的光纖。
「每一根都會點燃一億度的火。」
老張點頭。「我明天六點到。」
「我五點半。」
夜晚。二十三樓。
儲物間。
艾琳娜坐在摺疊床上。
沒有窗。
沒有景。
只有數據。
她開始寫日誌。
「3月25日。到達第二天。」
「已完成：點火數據分析。磁約束方案三處缺陷。」
「模型：磁場優化可將不穩定性從3.2%降至1.7%。」
「發現：三方共振效率接近100%。瓶頸在人類大腦——47秒。」
「團隊評估：
林遠舟——決策快。
蘇晚——架構合理。
安娜·李——方案可行。
趙愷——執行力異常高。」
「待完成：響應時間修正模型。磁軸偏差評審。」
她停下。
寫了一句非技術記錄：
「他們和預想的不一樣。」
她沒有劃掉。
關燈。
很快入睡。
凌晨三點。
她醒來。
科技樹在脈動。
綠色光在意識深處緩慢閃爍。
她感知到兩道信號。
金色。藍色。
穩定。
像恆星。
不再熄滅。
因為它們在一起。
她再次入睡。
沒有夢。
早上七點。
趙愷推門。
看到空茶杯。
旁邊一張紙條。
「你的超導焊接參數有誤。見背面。」
背面是一頁公式。
他看不懂。
但他知道值錢。
他笑了。
洗杯。
重新泡茶。
放回門口。
然後上班。
這是一個開始。
用茶和公式建立的——
不擅長表達，但真實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