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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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辛不僅僅是寫得快,他還有一個能力,就是能夠隨時隨地進行寫作。
就在他們聊天的這一會兒,葉辛都能抽空拿出筆來寫作。
他能做到一心二用,一邊寫作一邊聽大家說話,然後隨時放下筆加入到談話當中,完全是無縫連接。
這也是一種天賦,楊翊就辦不到。
楊翊幹事情需要沉下心去,很難一心二用,像現在這種旁邊有接近十個人一起聊天的情況,他是不可能靜下心來寫作的。
以前教中學,給學生們看晚自習,在自習課間學生們休息的時候,他都會放下手頭上的工作,要麼出教室走一走,要麼就是坐在位置上看著窗外發呆,等到下一節自習課上了,學生們安靜下來,他再繼續工作。
讓煙的時候,大家都沒有急著點,等到每個人都有了煙,賈大山掏出一盒火柴來,刺啦一下劃著名一根,其他人挨個伸頭過去。
等到一圈煙都點著了,火柴也基本燒完了。
這樣做,倒不是為了儀式感,而是為了省火柴。
大家一齊吞雲吐霧,氣氛也輕鬆起來,王成啟笑道,「你們今天來,趕得巧,也趕得不巧,尋常時候,非周末我們課程都安排得很緊,這兩天正好放假。」
「你平時也是一周六天課?」楊翊問道。
「嗯,基本上都是滿課,平常寫作都沒有時間。今天好不容易放假,我準備跟老韓下完棋就去大廳寫作的。」王成啟說道。
聽他這麼說,楊翊撇撇嘴,幸好當時聶書記沒有推薦他,不然的話,他還得想辦法推掉。
一周六天課,而且每天都是課滿的,這他哪能受得了?他可以忍受在工位上干一天工作,卻沒有辦法在教室裡面聽一天的課。
而且文講所學生們的住宿環境,實在不敢恭維。
一間小房子,裡面放了四張床,四張單屜櫃桌,這就基本上不剩多少地方了。
而且這裡是燕京,他們宿舍卻又濕又悶,在裡面多待一些人感覺自己就要發霉,呼吸都不暢快。
另外,男同志的宿舍衛生說實話也不是很好,各種味道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比較奇怪的新味道,你很難分辨到底是哪些味道,反正就是不好聞。
不過,總體還是要比電影學院男生們的宿舍要好一些,張會君他們的宿舍,給楊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記憶,特別是那個盆。
現在楊翊看到跟那個盆長得差不多的盆,心裡都要犯嘀咕。
已經成家立業的男人,稍微要講究一些。
另外,衛生其實也跟經濟實力有關係。
張會君他們宿舍之所以衛生那麼差,主要是因為物資太匱乏,在他們宿舍,只要是能吃的東西,基本上都要鎖在箱子裡面,防止自己不在的時候被別人吃了。
寢室里流傳一句話,叫「天上飛的不吃飛機,地下跑的不吃火車,帶毛的不吃撣子,帶腿的不吃板凳」,其他的什麼都吃。
這種情況下,襪子味道大是因為根本不洗,而之所以不洗,是因為洗了容易被別人穿去。到最後,襪子都可以立起來。不過這樣也有個好處,就是夏天沒有蚊子,因為蚊子在那種環境下根本生存不了。
碗也從來不洗,因為洗乾淨了就有人吃飯的時候拿去買飯。
從不疊被子,美其名曰保持生活的常態,其實是因為疊了被子代表人不在學校,馬上就有人來你的床上睡一覺,前提是,你的床比較乾淨,如果你的床比他們的床還髒,就能倖免於難。
文講所的這些人,自然不會出現這種情況,因此衛生就要好一些。
但是讓楊翊從自己的套間搬到這裡來,他當然是萬萬不願意的。
也怪不得王成啟他們說要去什麼大廳寫作,因為這宿舍環境實在是不行。
王成啟剛說完,王安憶跟張抗抗一起從門口過,他連忙將兩人喊住,「安憶,抗抗,你們去飯堂麼?」
「嗯。」王安憶點點頭,「你們今天不去了麼?」
「先別去,我給你們介紹個人。」
兩個女同志站在門口,有些不太想進來,宿舍裡面有一半男同志都光著膀子,而且煙霧繚繞。
王安憶站在門口往裡面看了一圈,也沒有發現有什麼新來的人,只有楊翊跟張會君,剛才她們都是見過的。
「介紹誰啊?」
王成啟指了指楊翊,「他,木羽。」
王安憶跟張抗抗對視一眼,張抗抗說,「你逗我們的吧?」
「你們看吧,她倆也不信。」王成啟哈哈一笑。
王安憶看他們的反應不像是開玩笑,「真的?」
「真的!」
楊翊這時也開口自我介紹,「你們好,我是楊翊。」
「你真是楊翊。」
這下王安憶也不顧裡面煙霧繚繞,抱著書包走了進來,「你們不是電影學院的麼?」
因為楊翊跟張會君一起來的,她也以為楊翊是電影學院的。
「這位會君老弟是電影學院的,木羽是師大的。」王成啟解釋道。
「學生麼?」
「是老師。」
楊翊自我介紹是資料室外語組的,在王成啟口中就濃縮成了「老師」。
張抗抗也走了進來,她盯著楊翊看,「木羽你這麼年輕,跟我想的一點都不一樣。」
葉辛笑呵呵地說道,「抗抗你是不是把木羽想成一個鬍子花白的老頭兒?」
「那倒不是,大概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人。」
王成啟感嘆道,「所以說,沒見到作者本人的時候,對作者任何的遐想都有可能是錯的。就像我沒來的時候,讀過大山的《取經》,也想過他長什麼樣子,見了之後,沒想到是這樣的。」
賈大山撇嘴,「我哪樣了?」
「你特別瀟灑帥氣。」
其他學員們都笑了起來,因為賈大山跟帥氣是一點都沾不上邊,他中等個子,留了個板寸,紫紅色的臉上長滿了疙瘩。
大家開他玩笑,倒也說明這段時間關係確實處得挺好,也可見賈大山是個能開玩笑的人。
蔣子龍接過話茬,笑道,「成啟這話說得沒錯,當時第一次見到沙江老師我印象很深。之前就拜讀過他的《其香居茶館》,後來見了他本人,沒想到是個乾瘦的小老頭,跟我想像的差距太大了。」
韓石山彈了彈菸灰,「你這話別讓沙汀老師聽到,不然他要舉著手杖打你。」
「他打我,估計也不疼。」
「其實我之前覺得木羽是個五大三粗的硬漢。」王安憶又說回了楊翊:「因為看了《老人與海》,所以才有了這樣的印象。」
「可《老人與海》的作者是海明威。」孔捷生說。
「雖然《老人與海》是海明威寫的,但是木羽翻譯的版本,顯然是要比其他幾個版本要更硬朗一些。」
「哦,我倒是沒看過其他版本,就看過木羽的。」
葉辛點頭,「安憶說的沒錯,相較於張愛玲等人的版本,木羽這個版本確實硬朗、簡潔很多,如果幾個版本都看過,自然可能產生這種印象。」
楊翊笑道,「硬朗的是海明威,我只不過是盡我所能,將他的風格翻譯過來。」
「沒錯,我看《萬事通先生》跟《教堂司事》風格就跟《老人與海》不同了,這也是翻譯的魅力。」蔣子龍說。
這時張會君忍不住說,「楊老師翻譯了海明威的《太陽照常升起》,就在《外國文藝》下一期發表。」
聽到要在《外國文藝》發表,王安憶特別高興,「《外國文藝》好啊,我們還訂了。」
《外國文藝》在上滬特別火,王安憶在上滬,她都是一期不落。
他們聽到有海明威的新譯作要在《外國文藝》上發表,自然都很高興,但是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太陽照常升起》是一本什麼樣的書。
「可惜陳世旭不在,不然他也肯定很興奮。之前《老人與海》在《世界文學》上發表的時候,陳世旭一個人在屋裡面一邊走,一邊高聲朗讀。」
「對,陳世旭因此愛上了海明威,還稍稍放下了對特羅耶波利斯基的愛。」
因為歐美的其他國家的文學作品在中國譯介不多,大家對蘇聯的作家了解更多一些,特羅耶波利斯基是蘇聯的作家,他比較出名的就是那部《白比姆黑耳朵》,這本書在國內流傳甚廣。
楊翊覺得蘇聯作家跟其他歐美國家的作家相比,其實在傳播上沒有什麼優勢,倒不是說作品如何,主要是名字不好記。
中國的學生們,讓他們記個海明威、卡夫卡、福克納、巴爾扎克,那沒什麼難度,但是要讓他們記陀思妥耶夫斯基、特羅耶波利斯基、奧斯特洛夫斯基就有點困難了。
初中語文很典型的填空題,如果是考《老人與海》的作者,難度是一顆星,考《鋼鐵是怎樣煉成的》作者的難度,就要到三顆星。
前者壓根不要刻意記,後者還得花點心思背。
蘇俄那些比較知名的作家,很多也有比較短的名字,比如契訶夫、高爾基、普希金、
屠格涅夫、托爾斯泰,這些人名在傳播上就有優勢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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