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井藏福地,蚌含明珠

  「呼!」

  足足沉浸了盞茶光陰,鍾神秀方自長長吐出口濁氣,將心緒平復下來。

  現在,他總算理解為何《武經》上會那樣評價偽境了。

  這種一切盡在掌控的感覺,屬實玄妙異常。

  好比先前目盲了數十年的人,一朝復明。

  整個世界都自換了番模樣,出現在眼前。

  其中妙處,屬實難以用言語來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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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經沾染上,就不願再結束。

  他自認還算有些意志與定力,卻也難以抗衡其中誘惑。

  「如非得已,最好還是不要時常這般,免得不思進取。」

  暗暗告誡了自己一聲,鍾神秀凝神於目,俯身向井中看去。

  井中幽深,除去些許水聲外,再無任何動靜。

  更不必說看清裡面了。

  但在他的眼中,卻非是這般。

  雖然光線格外暗淡,但還是能夠隱約察看到其中景象。

  尤其是在施展起望氣之術後,就更能看到某些光怪陸離的事物了。

  「咦?!」

  鍾神秀驚詫出聲。

  除去緩緩流淌的水流外,井底另外還有其它物事。

  但見一隻青鯉酣臥於水波當中。

  與那頁天書上繪製得幾乎一模一樣。

  而當自家與之四目對望時,青鯉便自徹底活轉過來。

  搖曳著尾巴,在水中緩緩遊動。

  而鍾神秀心神便自似乎一分為二般,一半留在井口人身,另一半則是入駐了青鯉之身。

  這種感覺說不出的奇異。

  雖然有些彆扭,但他很快便自適應過來如何操控兩種視角。

  其實與天書上的景象還是有許多不同的。

  那上面繪製的青鯉惟妙惟肖,活靈活現。

  而這隻青鯉,活倒是夠活。

  但是水波蕩漾的身軀卻是總顯得飄渺不定,仿佛是煙霧凝聚而成一般,遠沒有真正的身軀來得那般凝實。

  「這就是所謂的神道之身吧?」

  鍾神秀心中暗自琢磨著。

  岳王爺、紀城隍等,都是死後受萬民供奉及朝廷敕令因而登臨神位。

  自然是沒有先前的肉身了,應當便是這樣一具類似陰魂的神道身。

  至於身軀虛浮渙散,倒是不必意外。

  畢竟自家如今也不過只是從九品的井神,而且方才成神不過一日,無有積累。

  等到汲取吸納氣數填充其間,自然就會慢慢變得凝實。

  不像現在這般,看著隨時會被一陣風吹散一般。

  雖然說出去有些丟人。

  以浪井的名氣,以及那些聚攏來的文運。

  鍾神秀能夠感知得到,井神之位絕不僅僅只是局限於從九品而已。

  是自己修為未足,給拖了後腿。

  否則高了不敢說,再進一級,達到正九品總是問題不大的。

  到時候,肯定比現在要好出許多。

  只是到底是哪裡欠缺。

  是神魂、真氣,還是文運不足來著,一時間倒是難以說得清楚。

  就是這個鯉魚之身,總是有些彆扭,未知能否變化過來。

  鍾神秀心中想著,就自感覺青鯉之身上靈光流轉,便要應順著自家心意生出變化,重塑形態。

  倒是沒有多少阻礙之意,只是很快,他便自搖搖頭,主動停止下來。

  這具青鯉身中,流轉的與內家心法養煉出的真氣內力有所不同,應當就是岳王爺所謂的神力了。

  雖然比其長息初成的真氣強盛許多,但需要重塑身軀,幻化人身的話,卻是力有未逮。

  自家只是從九品的小小井神,神力淺薄,還是莫要浪費在這種註定無果的事情上。

  不過經過剛才的摸索,他倒是對如何運使神力有了些心得。

  回憶著方才感覺,鍾神秀繼續打量起四周來。

  自家如今所在,說是井底其實並不太恰當。

  更像是在此之外,另行開闢出一所獨立小空間,依附在水脈地脈上面而存在。

  有些類似傳說中的洞天福地,只是極為袖珍便是了。

  空間不大,也就只有大約丈許方圓。

  當然,比之井口那是大出不知多少了。

  積水地面之上,除去生長著幾叢水草外,還自散亂分布著些亂七八糟的物事。

  馬蹄金、銀錠、銅錢,還有些珠玉什麼。

  顯然不是憑空出現,而是被有人刻意搜集堆放到這裡來的。

  或者,也不能說是人了。

  鍾神秀凝神看向整片空間中最為顯眼的那件東西。

  是枚巨大無比的青殼河蚌,後背緣向上伸出個很大的三角形帆狀翼,隱約可見有些許焦黑痕跡。

  竟是足有四五尺長短,也不知活了多久,才能成長至如斯大小。

  怕不是已經開了靈智,懂了修行之道成精為妖了。

  從其身上,鍾神秀隱約能夠感知到有著與自家神力相近的氣息殘留。

  不過,如今已經是死氣沉沉,再無半點生氣了。

  也就是說。

  此蚌或許便是先前浪井這邊的井神,因為它不知怎麼地死去,神位空懸,故而才落到自家頭上?!

  鍾神秀心中如是猜測道。

  當然,具體真相如何,如今是難能知曉了。

  端詳了片刻,他再次搖搖頭,靠在河蚌之上。

  運轉體內神力,欲要將之推到旁邊去。

  鍾神秀看得分明,對方所占據的位置,乃是這片空間的陣眼所在,水運靈氣等最為濃郁。

  此蚌瞧著甚大,份量也自不輕,估摸著起碼得有上百斤。

  不過自己神力加持下,倒是還足以推動。

  只是當神力落在蚌身上時,他便覺忽然一空,竟是憑空消失。

  尚來不及思考發生了什麼,便聽得「咯吱」一聲,那對蚌殼竟是忽然打開,將裡面露了出來。

  就仿佛這道神力乃是鑰匙一般。

  鍾神秀一甩尾巴,繞個圈兒飄蕩過去。

  然後,就自微微一愣。

  偌大蚌殼空間當中,只有一樣物事。

  同樣也是只河蚌,不過就要小上許多,只有尺半出頭兒。

  當然,此起同類來說已經很是巨大了。

  而與外面那隻不同,這頭生機盎然,顯然依舊還自好好活著。

  他還在琢磨考慮,就見著裡面這頭小河蚌同樣也自將蚌殼張開。

  接著,鍾神秀便自看到枚龍眼大小的珍珠安然躺臥在其中。

  只是卻不是尋常瑩白,或者淺粉,而是接近青綠色澤。

  並不深沉濃重,裡面似是汪積著活水般,在其中緩緩流轉,珍珠光滑表面隨之泛起淡淡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