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燈下分金,河底沉屍

  幾日的切磋下來,他對自家少爺了解很深。

  雖然天賦悟性很好,但畢竟習武時日短淺,根基不足。

  如果不是自己刻意收力放水,完全是一邊倒的結局。

  然而今天跟著鍾神秀看到的,卻是將其認知徹底推翻。

  從入門到連殺兩人,無有停滯,如同行雲流水。

  看著竟是有種賞心悅目的精準美感。

  沒有任何差錯失誤,即便有,似乎也已經提前考慮好一切變數。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那種殺伐無言的冷冽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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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無論膂力體魄,還是招數嫻熟上,陳立都要超出許多。

  但他絕然不想與鍾神秀這樣的人為敵。

  幸而,對方是自家少爺。

  自己不用考慮太多,只需要按其要求做事就行。

  「好像打從這次生病醒來後,少爺就有些不一樣了。」

  陳立搖搖頭,將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從腦海中排除。

  重新插好門閂,點起外堂的燈燭。

  然後按照鍾神秀的命令,挽起袖子,拿起塊毛巾用水打濕,開始處理起地面上的血跡來。

  天色已晚,賈峰及夥計都已喪命。

  兩人接下來的時間,一下子寬裕起來,可以從容清理現場。

  當然,也不能太晚。

  否則若是撞上巡夜的,可就麻煩大了。

  雖然安慶這些年在這方面較為鬆弛,沒幾個認真的,但總也要小心。

  而且回去太晚,自己在母親王氏那邊也不好應付。

  看著陳立在那裡清理,坐在椅子上的鐘神秀腦中念頭如電轉動。

  老實說,連殺兩人並不全在自己計劃之內。

  他本來只是因為知道賈峰遭受反噬,出了問題,所以急著趕過來察看情況。

  是看到形勢太好,實在不願錯過此良機,故而才一步步發展到現在的。

  現下,人也殺了,也該好生考慮應該如何善後脫身。

  自己雖然先前就有些想法,但稱不上多完善,還需要根據現狀及時修改,查漏補缺。

  又是一番忙碌。

  內外兩間房被打掃乾淨,屍體也被處理妥當,分別裝在條麻袋裡。

  然後,鍾神秀與陳立各自抓起麻袋一端,將之抬到店後面的小院。

  找到專門放置雜物的儲物間,打開裝夏衣的大箱子。

  將賈峰直接丟到裡面,再將衣服疊好堆在上面,合好蓋子。

  推至角落,用其它雜七雜八的東西擋住。

  「這些立哥你且收好,不要帶進宅子。

  回去後找個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藏好,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福伯、柳嬸,也包括我……」

  從賈峰遺物中抓起數顆黃澄澄的金瓜子,連帶著四錠足五兩的銀元寶。

  用塊布包起來,一把塞進陳立懷中,鍾神秀叮囑道。

  「等過些日子風波平靜後,你再把它啟出來。

  兩三年後,在這裡或者安慶起座宅子,討個婆娘,再生他幾個大胖小子……」

  實在太多了。

  如此多的銀子,還有之前從未觸碰過的金子,陳立本能害怕,舔舔嘴,想要開口拒絕。

  但感受著懷裡沉甸甸的份量,卻是怎麼都說不出口。

  尤其是聽著起房、娶老婆、生娃……

  原本冰涼的金銀,似乎也變得滾燙起來。

  「少爺,如果事情發了。

  我就去衙門認罪,說都是我一個人幹的……」

  咬咬牙,陳立拍著胸膛,舉起三根手指,鄭重發誓。

  看著他滿臉嚴肅的樣子,鍾神秀輕聲笑笑拍拍肩膀,示意其放鬆下來。

  「放心。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等他們發現賈峰出事。

  到時候我們早就已經跑去九江了,那裡是西江道,又沒有證據,他們怎麼過去抓人……」

  具體怎麼樣,其實鍾神秀自己也不敢打包票。

  但陳立現在對其已經有些迷信,緊繃的身體果然隨之放鬆下來。

  將幾個布包緊緊綁在身上,鍾神秀站在門口,環視屋內,最後一次檢查起有無疏忽遺漏的地方。

  起碼在他看來,明面上是看不出自己來過的痕跡。

  氣運靈機上,也顯示一切妥當。

  「走。」

  鍾神秀熄滅燈燭,簡短吐出一字。

  聽到命令,陳立一把抓起麻袋,將之扛在肩上,尾隨著走出店門。

  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

  白天裡短短的路程似乎也變得格外漫長。

  好在兩人都是打小生長在城裡的,對街巷道路都無比熟悉,便是摸黑趕路都不會走錯。

  而有了懷裡的金銀鼓勵,陳立更是幹勁十足。

  不過畢竟是心虛,附近稍有動靜,就不免緊張起來。

  反觀鍾神秀,則是從容無比。

  走街過巷,腳步絲毫不停,沒有與任何巡夜的衙役兵卒等撞上。

  那些人頭頂的氣運,在其眼中簡直就像是黑夜裡的燈一樣亮眼。

  不知不覺間,就走了大半炷香時間,兩人在處河溝前停下。

  點起根從風水鋪裡帶出的大蜡,借著燭光找到十數塊大小各異的石頭,一併丟入麻袋中,將袋口紮緊。

  「撲通」一聲,麻袋濺起道水花,然後迅速沉底。

  看到這,兩人齊齊鬆了口氣。

  這下子,即便賈雄的屍首在鋪子裡被發現,也是優先懷疑夥計殺人潛逃。

  解除了一大負擔,兩人接下來的腳步愈見輕快。

  不過盞茶時間出頭兒,就已經來到鍾宅所在的巷子口。

  然後,在鍾神秀提醒下暫時分道揚鑣,各去藏下自家今夜的收穫。

  分別藏好金銀、書冊,再在井邊紫柳樹下用匕首挖出個坑,將油紙包裹的羅盤、花錢等放入其中。

  正要蓋上泥土,再壓上用來坐的長條石。

  鍾神秀想了想,又自從懷中摸出那張金紙,一併塞入其中。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既然決定什麼東西都不帶進宅子,這東西自也一樣。

  左右那篇《玲瓏寶塔觀想法》已經被自己記在腦中,不怕忘記。

  等回到家,已經是戌時過半,母親王氏等了許久。

  卸去臉上喬裝的鐘神秀急忙上篇問安,將事先編好的理由說出。

  好在,並非一人外出,還有個陳立陪同。

  眼見著無事發生,王氏也就不好數落,只是反覆絮叨起來。

  耐心陪著聽了接近半個時辰,鍾神秀才總算解放重獲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