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龍泉映壁，銀瓶承澤
」休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龍泉壁上鳴。」
「身不得，男兒列。心卻比，男兒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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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謫來塵土恥為男，翠鬢荷戈上將壇。」
「膝室空懷憂國恨，誰將巾幗易兜鍪。」
「花鈿從此兩離分，鐵甲金戈系戰裙。」
「這份見面禮，應當足夠意思了吧。
如果這都請不來那位銀瓶娘子，那麼就只能再去能仁寺尋那幾名老和尚了————」
看著眼前半面寫滿文字的牆壁，鍾神秀抖抖手腕，心中暗自想道。
這已經是自己搜腸刮肚，所有能想到適合題在此處的詩詞了。
能做到這點，還有賴於開始修行之後神魂受到蘊養，甚至連已然模糊的前世記憶都自變得清晰起來。
否則，最多也不過就是湊上三兩殘句罷了。
沒辦法，稱頌女子英雌的數目本少。
其中尚未寫出，自己又自見過的尤其少得可憐。
可惜，莫看他寫了好幾首。
但合在一起，氣象也遠不如湖口岳王廟的那篇《滿江紅》。
白氣濃郁，紅氣就稀落許多。
至於金氣，更是零星淺淡，聊勝於無。
而且因為數首同時寫出，並存一壁的緣故。
氣數也是顯得混雜，沒有條理。
估計得要好生磨合些時日，方才能夠相對穩定下來，變得齊整有序。
在旁觀望了約莫半刻鐘，見其還未有明顯變化，鍾神秀也就不再繼續等待。
搖搖頭，轉身回去客舍當中，閉目入定，開始今日例行的觀想修行。
而在陰司冥土，某片不知名的所在。
正在提槍演練武藝的岳孝娥忽地停下動作，心有所感地抬頭向上看去。
白氣、赤氣————
以及相對孱弱，但尤為耀眼的金黃氣流，無端在空中浮現，然後向著自己沉降落去。
人間陽世當中，鍾神秀所看到的氣數只是尋常，遠算不上浩大磅礴。
然而在這陰司冥土當中，聲勢異象大了何止十倍乃至百倍。
幾乎要將自己頭頂那片灰濛濛天空整個覆蓋籠罩一般。
「這是怎麼回事？！」
岳孝娥既驚且喜，完全想像不到怎麼會忽然福從天降，但是這不影響她作出反應。
心意一動，就有道半虛幻的符籙從體內飛出。
符籙迎風見長，不多時就已大如屋舍。
而那些氣數幻化的雲氣，便如飛蛾撲火般齊齊投入其中。
隨著將這道自家最為根本的神道符籙祭出，去承接消化起這份意外到來的氣數。
符籙變得越發凝實飽滿，而她原本被銀甲覆蓋的身軀，也是忽明忽暗，與氣息一併變化起來。
未知過去許久，直到感覺將其中運數消化得七七八八，岳孝娥這才緩緩睜開眼睛。
那張符籙應機收縮，然後下降懸停於其身前。
外人看著，可能察覺不到有何區別。
然而自己與其性命相系，卻是能夠感知到與先前已經有了些微妙的變化。
默默觀察了半響，岳孝娥這才輕嘆出聲，將之收回體內。
最初她還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
但是將那些氣數吸納煉化之後，藉助神靈獨有的感應本能，就自不難知曉從何而來。
老實說，超出岳孝娥的想像之外。
鍾神秀她親自看過，確實身懷文氣武運。
但是距離傳說中那種驚才絕艷，幾乎是文曲星轉世的才子而言，還是遠為不如的。
故而她與岳王爺等，基本都認可那篇《滿江紅》是對方機緣巧合下，天時地利等都到了的情況下被「發現」。
這種情況，很難再次復刻。
然而沒有想到。
才過去多少時日，他便一口氣拿出多首詩詞來，而且水準皆在水平線之上。
固然比《滿江紅》還差許多。
但要知道，岳王爺乃是大晟皇帝硃筆加封的三界靖魔大帝，以帝君之位格享受人道香火。
不提積蓄底蘊，但只說位格，某種程度上比起五嶽四瀆來也不遜色了。
《滿江紅》之氣數，也就只能是錦上添花了。
然而對岳孝娥這位銀瓶娘子而言。
盤子小出許多。
所得的好處裨益，也就遠非前者可以相比了。
因為事關重大，以至於她沒有立刻打開陰陽路，於陽世顯化。
而是打算先去尋父師，求個指點後再做計較。
但見靈光閃爍，她身形便自驟然化虛，憑空從原地消失不見。
不知行了多遠，等到收了術法，再次出現時，已是來到岳王爺所開闢的那處軍鎮當中。
「二妹————」
見到她，一位英武小將方自開口打聲招呼，然後就忍不住皺起眉毛。
「你身上氣息？」
「意外得了樁機緣，於神道小有進境罷了。
我此番來見父帥，便自與之有關。」
到了這裡，岳孝娥的心境已然平靜下來，淡淡解釋道。
「不錯。
蹉跎了上百年，你終於要重返五品了。」
岳王爺的見識，自是要高明許多。
只是一眼，便自明晰其當下處境。
岳孝娥雖也有個「至一正烈節女清源妙行仙宮通靈顯聖銀瓶娘子」的加封，但那已是三四百載之前，兩朝之前的事了。
在其巔峰時，有著五品以上，乃至接近四品的神通威能不假。
但是山河動盪，王朝更替，氣數流轉。
前朝的加封，到了大晟，可就不怎麼名正言順了。
能夠維繫著香火不斷絕，依舊保有元靈，已經算是難能可貴，沾了不少與岳王爺相關的光。
但是想要再進一步，恢復往昔神道品級，就非是易事了。
任她早早將神力氣數積蓄到六品圓滿，也是一樣。
而現在，鍾神秀那幾首詩詞一經寫出，卻是起到了畫龍點睛的作用。
雖然未能說一朝突破，但總歸是有了點兒苗頭跡象。
而若是當真藉此突破，某種程度上還自擺脫了借朝廷敕令加封的束縛。
不至於因為朝代更替，政令變化而迅速跌落下去。
打個不太恰當的比喻。
同樣身懷氣數，但依靠著權位家世得來，與自家修煉得來，還是大為不同的。
「這條路也不好走，未必一帆風順，吾兒你可想好了？」
岳王爺抬頭打量一番那份特殊的靈韻，沉聲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