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跟想的不一樣

    郭榮詫異地看著羅幼度,一時不解他要這些屍體做什麼?

    自己這位心腹向來仁善,不至於用這些屍體幹什麼陰損之事吧?

    他沒多想,讓人收拾了戰場,將兵器衣甲之類的清理出來,屍體交給了羅幼度。𝟨𝟫𝘴𝘩𝘶𝘹.𝘤𝘰𝘮

    羅幼度確實沒有幹缺德之事,只是吩咐下去, 將這些屍體身上塞滿了濕柴,將他們運到了幽州城北堆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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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州城北城樓。

    室昉、蕭胡輦再度聚頭。

    他們已經得到了消息,契丹援兵抵達前線,就在城北離中原北營十里外駐紮,與中原軍針鋒相對。

    這種激動人心,可以激勵士氣的好消息, 室昉自然不會放過了。

    今日一早就將援兵抵達, 他們必勝的消息傳達全軍, 還貼出了告示,安撫城中百姓。

    作為狀元郎,室昉的文采不用多言,洋洋灑灑的百餘字,將他們的睡皇帝夸上天,都不帶臉紅的。

    此消息傳開,原本守城兵士悲觀的情緒士氣徒然一振。

    本來陷入死地,幽州城上下充滿了悲觀情緒,突然得知皇帝陛下帶著十萬天兵趕來救援,那種死裡求生的感覺,自是不一樣的。

    今日北營寨的異動,他們一大早就得到了消息,皆知定是援兵攻打寨來了。

    儘管周軍營寨阻擋了他們的視線,看不清戰況戰局,但還是來到了北城樓希望能夠管中窺豹。

    不管結果如何, 都要做好安撫準備。

    直到看著一個個周兵, 將一具具屍體搬到近處,堆積起來的時候。

    室昉、蕭胡輦心底皆是一沉。

    就這情況,不用想,必然是戰敗了。

    蕭胡輦眼中閃過一絲怒意,道:「他們這是要搭建京觀炫耀?」

    室昉道:「十有八九想要以此,震懾我軍,讓我軍膽寒。只怕他們適得其反了,越是如此,越能激起我軍同仇敵愾之心。」

    他話音剛落不久,卻又發現對方將屍體堆砌起來,並非為了炫耀,而是焚燒。

    這兩軍作戰,焚燒屍體是正常之事。

    隨著醫術的發展,這個時代的人都懂得作戰時環境與屍體最容易引發瘟疫。𝟨𝟫𝘴𝘩𝘶𝘹.𝘤𝘰𝘮

    故而焚燒屍體防止疫病,在戰時是一種善舉。

    室昉、蕭胡輦看著遠處的三個巨大的火堆,兩人腦海中皆生出一個念頭。

    對方在幹什麼?

    兩人不明所以,時間一點點地流逝。

    大火越燒越旺!

    從白天燒到晚上,從晚上燒到白天。

    室昉、蕭胡輦皆從彼此眼中看出了恐懼。

    他們死了多少人?

    怎麼燒了這麼久?

    還在燒?

    這援兵剛至,就逢慘敗?

    連他們都有這種感覺,城樓上的兵士更是如此了。

    原本援兵抵達的喜悅感,蕩然無存。

    這麼菜的援兵,有什麼可指望的?

    一千餘屍體,羅幼度一把火給燒成了死了一兩萬的感覺……

    烏雲籠罩。

    經過昨日的教訓, 耶律璟他們已經意識到問題所在了。

    越下去天氣越熱,在營外頂著太陽叫陣,等於平白消耗自己的體力,對方隨時隨地都能抓著機會給予致命一擊。

    第二天,他們不在奢望靠著嘴巴就能將周兵誘出寨來,也不在猶豫,開始針對北寨展開了進攻。

    他們兵分三路,一併攻打大寨與左右的小寨。

    羅幼度並不準備攻城,站在郭榮的身後,近距離觀摩一下契丹人的攻寨手法。

    契丹人攻打營寨的方式很老套,就是簡單的蟻覆而上。

    他們高舉著盾牌,拿著各式各樣的武器,口中呼喊著蜂擁而上。

    面對密密麻麻的敵人,周兵自然毫不客氣的射出了弓箭。

    黑壓壓的箭雨傾盆而下,面對這種蟻覆陣,箭雨的效果奇佳。

    數以百計的契丹兵倒在了地上,有的甚至連啃聲都來不及,直接釘死在地上。

    步卒用的都是硬弓,軍中壯士能開三五合就已經非常了不起了。

    這步弓的威力,可不是馬弓能夠相提並論的。

    羅幼度見狀也不住讚嘆。

    契丹兵面臨的第一關是營門口的連環拒馬。

    哪知他們在拒馬前突然停住了進攻的腳步,契丹兵遮擋的後方衝出七八個力士。

    他們遠遠地對著寨門丟拋了一罐罐的瓦罐。

    瓦罐砸在寨門、柵欄之上,有的直接碎裂,有的落在地上碎了。

    無一例外,裡面都流出了漆黑色的汁液。

    隨著火焰的燃起,漆黑的毒煙伴著大火沖天而起。

    對於這種情況,羅幼度是再熟悉不過了。

    淮河水戰,他就用這玩意打贏了南唐水軍。

    石油!

    契丹果然懂得如何使用它。

    便如羅幼度預料的一般,契丹自從得到南吳進貢的猛火油之後,不善於攻城的他們立刻如獲至寶。

    開始收集此類資源充當軍用,而且禁止對外販賣。

    契丹還不懂如何開採石油,只能做簡單的開採收集。

    但是東北地下存著大量的石油。時不時就會因各種原因冒出來一些,這東西很值錢,契丹朝廷直接收購。每年都會有獵人一邊狩獵一邊搜尋此物,每每發現都能賣出好價格。

    累月下來契丹朝廷存儲了不少,境內的軍事重鎮都有存放。

    幽都府只有幽州、薊州兩大軍事要地存有石油,為了今日攻寨,他們特地從薊州將石油運了過來。

    周軍的反應也極為迅速,開始在火焰上傾倒沙土。

    嫻熟又正確地施展了營救的方式。

    契丹的兵士也趁著黑煙遮擋視線的機會,將拒馬推倒,轉移了方向。

    在後邊的契丹兵也在近距離對著寨內的兵士展開了射擊。

    不少周兵亦死在了弓箭之下。

    尤其是滅火的兵士,更是受到了刻意的針對。

    但很快周軍這邊也射出了自己的第二輪箭雨。

    密集的箭矢,再次帶走了百來人。

    這石油固然可怕,但只要用對方式,還是不足以影響戰局。

    越少水的引流,在沙土的隔絕下,很快就熄滅了。

    只是不可避免的,在寨門、柵欄上留下了無法恢復的痕跡,令得結實的木柵欄變得脆弱。

    郭榮眼中閃過一絲意外,說道:「想不到這一出手,就用了自己的底牌了。」

    羅幼度回道:「看來是下了不小的決心了。」

    他看著漸漸消去的火焰,腦中開始估算幽州城裡的石油儲備,鬆了口氣。

    就這氣量,比起自己在淮河水戰使用的差遠了。

    想必數量受限,幽州城裡必然是有的,但不至於影響大局。

    這時戰場上有了新的變化。

    見石油火給熄滅,契丹兵蒙頭就沖向了大寨。

    他們抬著撞木撞擊著石油燒過的柵欄。

    周兵則用長槍對著柵欄的縫隙往契丹兵身上捅刺過去。

    每一次撞擊,周兵都會用長槍給契丹兵帶來致命的創傷。

    顯然契丹這一次是下了血本,不計傷亡地契丹兵前仆後繼的補位。

    用一條條鮮活的生命,撞開了原本因石油的燒制變得脆弱的柵欄,打開了一個口子。

    「破了!」

    耶律斜軫大喜過望。

    受到蕭思溫的襯托,本來就精於軍略的耶律斜軫受到了耶律璟的器重,受命擔任進攻大將。

    耶律斜軫毫不猶豫地下令:「往破口衝殺進去!」

    他興奮地看著那破口。

    其實不用等他下令,驍勇的契丹兵已經開始沖入周軍軍寨了。

    「好樣的……」

    耶律斜軫這聲讚嘆還未出口,笑容卻漸漸僵硬。

    沖入破口的契丹兵居然逃了回來。

    兩輛塞門刀車將破口堵得嚴嚴實實。

    面對這種塞門刀車的迎面衝來,誰敢正面去剛?

    或許因為特殊的原因,契丹與中原的科技樹相差無幾。

    但是對於這些科技的運用,怎麼操作。

    跟中原比起來,契丹依舊是個弟弟。

    契丹進攻的不可謂不兇猛,但是周兵占據著營寨的地利,成功的一次又一次地將契丹兵打退。

    從早到晚,六千契丹兵倒在了大小軍寨前。

    周軍在占據防守優勢的情況之下,只折損了千餘人。

    羅幼度全程觀戰,對於契丹兵的戰鬥力與堅韌也有了一定的改觀。

    他們也是有死戰的勇氣與決心的,只是習慣了撤退尋找戰機的打法而已。

    以這種傷亡比結束今日戰鬥,郭榮心情不錯,不等羅幼度開口,先一步說道:「這些屍體,還要不要?」

    此時此刻,他焉能看不出羅幼度在玩什麼花樣?

    「當然要!那邊的火還沒熄滅了!」

    羅幼度眯眼笑著,故伎重施再一次將新獲得的屍體重新投入那三個火堆。

    他似乎嫌棄三個屍體堆燒得太慢了,又多加了五個。

    八個焚屍堆日夜不停地燒著。

    羅幼度燒的是契丹兵的屍體,燃的卻是幽州城裡的希望與士氣。

    室昉、蕭胡輦臉色越來越難看。

    室昉滿心的無力,一說道:「剛剛得到消息,乙室家、莫家地聚在一起的六百家丁全跑了,一個都不剩。定是有人威脅他們了,他們不敢得罪大娘子,更不敢得罪中原。索性來個跑了,手中沒有兵,兩邊不得罪。」

    蕭胡輦拳打在了城牆上,道:「就現在的情況,沒人信我們會贏,沒有在關鍵的時候背後捅刀子,給中原開門已經很不錯了,還想怎麼樣?」

    室昉臉色蒼白,問道:「那餘下的一千餘人,用不用?」

    蕭胡輦沒好氣的道:「你問我,我問誰去。」

    她好不容易混到了上戰場的機會,卻發現戰場跟她想的,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