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捂不住的蓋子,降維的打擊

  王超賢這步棋,走得太野了。

  直接被周正國拎進省級領導小組辦公室,這算什麼?

  高振庭夾著煙,看著窗外灰撲撲的天。

  他清楚市委大院裡那些人的德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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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會兒,各個辦公室的門一關,指不定怎麼編排王超賢的背景。

  周正國的嫡系?

  還是說,這小子後頭還站著省委哪尊大佛?

  猜吧。

  越猜不透,越讓人摸不准深淺。

  在官場,背景這東西,一旦亮了底牌,往往就不值錢了。

  最嚇人的,就是這種霧裡看花。只要罩著一層紗,底下那幫見風使舵的人就得掂量掂量,誰也不敢把一個疑似「通天」的人往死里得罪。

  高振庭指尖在桌沿點了點,磕掉一截菸灰。

  不能任由這股邪風吹下去。

  他抓起座機,撥給了督查室。

  「高書記。」

  周芮的聲音永遠是公事公辦的平板調子。

  「歷史遺留問題排查那份材料,走到哪一步了?」

  「還在起草。盤子太大,正讓底下各口子先報基礎數據。」

  「不等了。」高振庭語氣很輕,沒有半點轉圜餘地,「你先把總體框架搭起來。分門別類扣細一點,哪家單位認領哪個雷,什麼時間節點交帳,都列清楚。」

  「趕下周一的常委會?」

  「對,原計劃不變。」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高書記,那王局長掛職省里的事,常委會上要不要一併上會?」周芮問得很穩。

  「省里紅頭文件都下了,市里只有執行的份,有什麼好研究的?」

  「那發計局那一攤子……」

  「陳北川那邊會操心。」

  周芮沒被繞開,繼續追問:「那產業園規劃呢?還由王局長牽頭?」

  高振庭身子往後一靠,皮椅吱呀響了一聲。

  「省里既然讓他管全省的盤子,咱們市裡的規劃,自然得服從省里的大局。」

  周芮腦子轉得飛快:「您的意思是……」

  「把產業園規劃,裝進歷史遺留問題排查的大筐里。」高振庭慢條斯理地說,「搞園區,得要地吧?得清礦權吧?環保欠帳、職工安置,哪一樣不沾?這些底帳沒摸清之前,怎麼推?倉促上馬,那是對辛來不負責。」

  周芮握著聽筒,沒接茬。

  「高書記,這麼幹,怕是會拖慢省里要的進度。」

  「慢工出細活,這叫對上負責。」高振庭四兩撥千斤,「省里要的是能在全省推廣的經驗。咱們要是弄個帶病運作的半成品交上去,那不是給省領導添堵嗎?」

  「明白。」周芮應下。

  「還有個事。」高振庭轉了話題,這才是他今天打電話的核心目的,「你跟馬會年透個氣,關於王超賢去省里掛職的事,宣傳口先按住。文件該怎麼傳怎麼傳,但見報上電視,得等市委統一步調。」

  「怕底下人瞎傳?」

  「辛來這陣子神經夠緊了。」高振庭彈了彈菸灰,「一個正科,突然拔到那個位置,外頭指不定編出什麼花樣來。咱們得愛護幹部,也得顧及省里決策的嚴肅性。」

  周芮在那頭輕輕「嗯」了一聲。

  掛了電話,周芮看著桌上的筆記本。

  高振庭這手玩得漂亮。

  王超賢的任命他攔不住,但他能掐住這事在辛來的「解釋權」。

  同樣一件事,換個說法,味道就全變了。

  要是定調為「省里抽調業務骨幹去幫忙」,那王超賢就是個幹活的,早晚還得回來。

  要是傳成「周省長欽點,主持全省大局」,那王超賢在辛來的威望得原地翻倍。

  高振庭就是要把這事兒,死死壓在第一種調子裡。

  這邊,高振庭掐了煙,直接撥了馬會年的專線。

  「高書記,您指示。」馬會年在那頭笑呵呵的,隔著電話都能讓人想到他那張和氣生財的圓臉。

  「省里弄的那個轉型領導小組,你們宣傳部是個什麼章程?」

  「內部文件嘛,暫不對外放。」馬會年打太極是一把好手,「回頭看省里眼色,省里要造勢,咱們再跟進做專題。」

  「王超賢的任命,別單拎出來做文章。」

  「懂。」

  「大局為重,辛來現在最要緊的是穩。」高振庭開始上緊箍咒,「幹部的正常調動,別搞得跟個人加官進爵似的。省里設小組是政策,超賢去掛職是幹活。」

  「對對對,這個調子最妥當。」

  「還有,產業園的稿子,先壓箱底。」

  馬會年那邊卡殼了半秒。

  「那不是……省里正盯著的示範項目嗎?」

  「八字還沒一撇呢。」高振庭語氣轉涼,「地皮、礦權一堆爛帳沒理清。你現在吹出去,回頭項目卡了殼,算誰的?算你宣傳部把關不嚴?」

  一聽「擔責」倆字,馬會年當即就縮了。

  「明白了,我讓新聞科先備著稿,不往外發。」

  「辛苦。」

  放下聽筒,馬會年臉上的笑當即收了個乾淨。

  他摸了摸圓滾滾的下巴,暗自琢磨。高振庭這是要借著「穩」的由頭,把王超賢的勢頭往下按啊。

  看破不說破。

  他一個管筆桿子的,最怕什麼?怕惹一身臊。

  稿子發了,出了么蛾子,那是宣傳口「把關不嚴,誇大其詞」。稿子壓著不發,就算黃了,那也是業務部門不給力,賴不到他頭上。

  這筆帳,傻子都會算。

  他抓起桌上的內線,直接撥給新聞科:「產業園的稿子,先撤下來,等通知。」

  剛交代完,門被敲了兩下,周芮推門進來。

  「馬部長,高書記讓我帶個話。」

  「你說。」馬會年又換上了那副笑眯眯的面孔。

  「王超賢掛職的事,只走內部傳達,不搞個人宣傳。另外,產業園的報導暫緩。」

  「剛高書記親自打過招呼了,我都安排下去了。」

  周芮點點頭,腳底下卻沒動。

  馬會年端起保溫杯,吹了吹上面的茶葉末:「周主任還有別的指示?」

  「指示不敢。」周芮看著他,「我就是想確認一下,市里對這事的統一口逕到底是什麼?」

  「那肯定是按領導指示辦嘛。」

  「具體怎麼說?」

  馬會年笑了,放下杯子:「周主任,您這就有點較真了。高書記定的調子,政策安排,正常工作需要嘛。」

  「可王局長在咱們辛來的職務還在。」

  「對啊,所以更不能到處嚷嚷說人家調走了,對不對?」

  周芮抿了抿嘴,沒吭聲。

  馬會年清楚這女人腦子清醒,不好糊弄,索性把話攤開了一點:「周主任,你在督查室,最講究實事求是。事實是什麼?事實就是王局長去掛職,人事關係還在咱們這兒。咱們按這個口徑說,挑不出半點毛病。」

  「是挑不出毛病。」周芮聲音不高,吐字清清楚楚,「就是漏了一半的事實。」

  「哦?漏了哪一半?」

  「他去掛的,是省級領導小組辦公室常務副主任,管的是全省十四個地市的轉型。」周芮盯著馬會年的眼睛,「這行字,紅頭文件上印得清清楚楚。」

  馬會年臉上的笑頓了一下。

  他乾咳了一聲,語氣帶了點長輩勸晚輩的意味:「周主任啊,宣傳工作不是照本宣科,得顧忌影響,顧忌大局。」

  「我懂。」

  「懂就行。」

  「我就是來確認一下。」

  周芮轉身握住門把手,「如果底下有人問到督查室,我只能按文件的原文來解釋。」

  說完,她拉開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