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六年

    雲中六年,北方。

    長白山,正陽道祖庭。

    時值午夜,一老道仰望星空,就見一顆星辰大放光華,不由驚嘆:「這是……天變?!此主南方龍蛇起陸,必有大變啊!」

    急急掐指一算,又結合所得情報,頓時得出結果:「原來是困龍脫鎖……唉,當年楚王命高人在岳家陰宅中布局,龍庭暗中施加影響,另藏了一重秘法,此時就可依法破之,只是放出此龍來,雖可為大夏爭取時間,未來卻也不知是福是禍……」

    正陽道明面上支持北燕,實際暗中支持的卻是大夏,受龍庭指派。

    龍庭當年發現南方有蛟龍而起,龍力甚是磅礴,幾乎有一統南方之望,因此暗中協助楚王,才得這鎖龍之局,如今自己放開,卻是龍飛九天,不可再遏制了。

    並且,岳超之前雖然被困龍,卻也得以根基深藏,積蓄之力甚是渾厚,猶如按壓彈簧越厲害,反彈之力就越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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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舉雖可一時解圍,卻有飲鴆止渴之嫌。

    老道默算良久,還是一嘆,沿著台階而上,來到一處山洞前。

    這洞穴位於長白山頂峰,再上就是天池,承接天地靈機,乃是不可多得的福地。

    但此時,洞門緊閉,厚厚的岩石阻隔一切,顯然正陽道主明元還未出關。

    「唉……道主還未出關,這北方局面,該如何主持才是?」

    老道嘆息一聲。

    明元道主自從上次延支山一役大顯神通,連弒兩天師之後,身負重傷,閉關至今。

    實際上,若是道業修為,三年前就彌補好了。

    只是閉關之時,又感受到突破雷劫不滅的契機,這才繼續苦修。

    道家修煉,自築基開始,歷經三花聚頂、五氣朝元、元神出竅、游神御氣、呼風喚雨(天師)、雷劫不滅、純陽不朽……一重比一重艱難。

    特別是雷劫不滅,乃是傳說中的境界,老道自忖若是自己抓住契機,顯然也不會就此放手。

    只是道主突破得,似乎艱難了一些?

    「明永!出了何事?」

    正要走時,一個細細的聲音從石門內傳出。

    「啊,道主?」

    明永老道大喜:「您可曾成功?」

    「閉關三年,盡復舊觀,再三年,得雷劫不滅契機,此時傳說在我眼中已經沒有絲毫迷惑,只要默運玄功,承受天雷,便可突破!」

    明元清清如玉的聲音繼續傳出:「只是本座這些時日元神遨遊太虛,感悟天道,卻也明白了,原來我道一直在逆天!若引雷劫,威力恐怕比普通天師突破還要大上五成,這就是天譴!」

    明永老道大驚失色:「夏朝已經覆滅,我們要再興,自然要遭天譴,只是何以如此酷烈?」

    「若只是一朝龍庭再起,也不至於到這個地步,當年大夏一夜而滅,本座就覺得甚是奇怪,如今看來,卻是行差踏錯,自去天命啊……」正陽道主修為日益精深,眼界也隨之開闊,從典籍中察覺出某些隱秘。

    「那道主的意思是……我們下船?」明永遲疑了下,問著。

    正陽道本來就在輔佐北燕,雖然與大夏暗中來往,卻未正式叛主投靠。

    更何況,北燕如今勢頭正盛,有草原十萬鐵騎,統一天下很有希望,至不濟也能劃江而治。

    扶龍庭至此,可算成功。

    「順行成人,逆行為仙!既已逆之,何不大逆?!」

    良久,明元的聲音才傳了出來。

    這就是說,修道總有劫數,早已逆行,當堅定本心。

    「道主,我明白了。」

    明永恭敬行禮,退下。

    山洞之內,正陽道主盤膝坐在一張石床上,神色卻是豁然一變。

    實際上,明永之前的說法很是不錯,若轉投北燕,不,這甚至不叫轉投,而是一直陣營不變,無疑危險最小,也有著收益。

    明元估計,若是北燕一統天下,自己突破雷劫不滅之境的可能足有九成!

    縱然只打到天河,無法一統南方,也有六成把握突破!

    因為雖有雷劫,卻無天譴!還可得北燕運數支持,渡過的希望很大。

    「只是若如此,我一輩子的極限,也就至此了……不可能突破純陽不朽,成為仙人!」

    「而若改投大夏,雖然危險,一旦成功,回報卻十分豐厚,很有希望能令我傳說之後,再進一步!追尋那茫茫的『道』!」

    正陽道主低聲喃喃著,又望向面前的一張殘頁。

    這殘頁玄黃色,其上似乎有著黑紅之光閃爍,將字跡模糊掩蓋。

    「地書?世間真的有此物麼?」

    他面露疑惑、激動等神色。

    大夏龍庭雖然暗中做了不少準備,但北方布局,多靠正陽道與神宵門。

    六年前一役,神宵門天師戰死,北方就是正陽道主一人定奪了。

    明元此時,可以說真正是大權在握,一念可左右天下大局。

    像他這種人,什麼許諾都難以羈絆,至於忠心什麼的更是笑話。

    

    唯有直接可見的利益,才能拉攏。

    大夏也知曉這點,最近終於鬆口,給他送來這地書殘頁。

    地書據說記載了天地之秘,完整讀了,必可成仙!

    明元沉吟良久,還是伸手,往地書上面一抹。

    呲啦!

    黑紅色的光芒瞬間消退,現出一行行扭曲而又玄奧的字跡……

    ……

    慶國,一處戰場。

    平原之上,數萬騎兵衝鋒,聲勢若奔雷,浩浩蕩蕩,好似天河決堤,帶著無可抵禦之力,碾壓而過。

    五萬草原騎兵衝鋒,當先作為箭頭的更是『血屠精兵』,清一色玄甲重馬,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哈哈!痛快!真是痛快!」

    燕狂屠大笑著,飛馳縱橫,帶著血屠精騎圍殺慶國倖存的精兵與將領。

    之前突然襲擊,不宣而戰,騎兵馳騁,直接殺入慶國,甚至饒過亢北城,直接阻擊後方援兵。

    這一戰之後,慶國六州之一的北方原州就要半數淪陷。

    六萬防禦草原之定北軍也要折損過半,雖然還有亢北城這一釘子,但指日可下。

    慶國空門大開,卻是可以肆意馳騁了。

    「哈哈……崔山八成要傻眼了,以為我北燕吞了草原,至少需要數年休養生息,縱然要開戰,也是先吃西戎諸國,或者較弱的東陳……但咱們偏偏出其不意,從最強點突破,等到崔山反應過來,原州就歸了咱們了。」

    戰後,騎兵紮營。

    燕狂屠款待諸將,哈哈大笑。

    「這都是將軍神勇,又運籌帷幄!只是後方亢北城這個釘子不得不拔了,否則我等前面在與慶國交戰之時,若後方再被其襲擊,卻是有大敗的危險……」

    一將出列,朗聲說著。

    「這個自然!」

    燕狂屠大手一揮:「反正此戰之後,原州定北軍投降者甚多,你們再飛馳各郡,押投降的廂兵過來,拿他們當先鋒攻亢北城……亢北城內也有定北軍駐紮,讓這些同袍相互廝殺,倒也可以為樂,哈哈……」

    一語之間,數萬降卒的命運便被定下。

    若是有望氣者在此,必可看到血光與煞氣沖天而起。

    只是對於燕狂屠而言,根本無所謂。

    他乃是北燕大將,一切殺戮自然有著北燕國體承擔,對數千萬人之信念氣運而言,這區區數萬十數萬冤魂,又算得了什麼?

    若是將來北燕得了天下,更是塵埃一般。

    ……

    踏踏。

    一隊騎兵飛馳,幾乎人人帶傷,兵甲散亂,顯然是吃了敗仗。

    不知道跑了多久,終於在一處停下,休息喝水。

    蒙戈吃著一張餅子,問道:「巴特爾,我們還有多少人?」

    巴特爾陰沉著臉回答:「只有不到兩千了……」

    「該死的燕狂屠,還有慶國人!」

    蒙戈狠狠灌了口水,又對付著麵餅,似乎將它當成了敵人之肉。

    六年的經歷,已經令這位歸義可汗成長起來:「我們還算好……巴圖那一路才是真慘,撞上血屠精騎,怕是要全軍覆沒,嘿……我是不是還要謝謝燕人,替我報得大仇?」

    他本是草原霸主,烏延部的繼承人,只是作為叔叔的巴圖謀反,被逼得躲到慶國,尋求庇護。

    這一切並沒有多少意義,因為伴隨著北燕入侵,烏延部已經實際上滅亡了。

    沉默了下,蒙戈就問著:「接下來,我們該去哪裡?」

    巴特爾還是大將之才,略一思索,就在地圖上找到了自己等人的方位:「我們現在有三條路,一是去亢北城,與都督匯合,抵擋攻城。」

    「不說亢北城已經成了一座孤城,我們是騎兵,進了城有什麼用?」

    蒙戈本能拒絕。

    「第二條,則是趁著封鎖不嚴,突破去慶國中部。」

    「我們大敗,又沒有人馬……去了只怕也要看慶人的臉色……」蒙戈王子遲疑道。

    「那最後一條路,王子你還是草原上的雄鷹麼?」

    巴特爾的眼睛豁然亮起。

    「我自然是!」蒙戈聲音提高。

    「那很簡單,我們反其道而行之,去草原!北燕這次主攻方向已定,縱然草原不可久待,也可以繞道去西戎諸國,重整旗鼓!」

    巴特爾還是很有戰略洞穿力,直接說著。

    原本,北燕吞下草原,需要數年時間整編各部落,乃至威服西戎諸國,這次突然出兵,實在是打得慶國措手不及。

    但有著慶國拖住主力,西戎諸國受到的波及必不會很大。

    蒙戈聽到這裡,眼睛驟然亮起:「說得不錯,我們就去草原,去西戎諸國,奪回呼延氏曾經的榮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