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應募

    北風如刀,肆虐大地。

    秋去冬來,雖然還未降雪,氣溫卻是一日低過一日。

    清晨,萬物霜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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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爹……婉兒餓!」

    曲胥縣城之外,一對父女慢慢走來。

    女孩六七歲左右,穿著一身靛藍棉襖,肌膚粉雕玉琢,頭上用紅繩扎著兩個丫鬟髻,臉頰紅撲撲,可愛非常。

    旁邊的父親卻是衣衫單薄,臉頰略顯消瘦,用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女兒的頭:「婉兒乖,等到了縣城,爹爹就給你買吃食。」

    他骨節粗大,縱然只穿著一件單衣,也不見絲毫冷顫,臉頰紅潤,顯然氣血極為活潑旺盛。

    說到這裡,摸了摸錢袋,卻有些苦笑。

    一路南逃匆忙,之前在楚國又與敵人搏殺,來不及搜刮些金銀,此時只有幾個銅板了。

    這點錢,想要在縣城內吃好住好,顯然是痴人說夢。

    不過以他的身手,弄些錢財不過小事,雖然有違他的一些理念,但為了女兒,還有什麼好說?唯一擔憂的,只是因此又惹了王法,遭到通緝。

    『不知此地官府之力如何?』

    中年人抬頭望了望土牆,略有些安心,來到城門處。

    雖然是大清早,卻也聚集了一批進城之人,井然有序地排著隊。

    守城的士卒自然是雲中衛,一個個精壯結實,甲冑齊全,身上煞氣凜然。

    為首的一個伍長,腰挎長刀,穿著一身黑色皮甲,繡以猙獰鯊魚紋,令中年人眼皮一跳。

    『區區守城士卒,竟然如此精銳?』

    『並且……那皮甲?』

    他當然不知道,對方雖然只是一個伍長,但跟著段玉南征北戰立過功,上面就賞賜了一件妖鯤皮甲下來。

    這妖鯤皮甲輕薄若衣,沒有多少重量,防禦力卻堪比精鋼鐵甲,並且還有妖鯤之氣,可辟邪、驅毒蟲。

    每個雲中衛都以此為榮。

    而新軍未曾訓練出來,就還是讓雲中衛維持秩序,震懾宵小。

    現在不僅是震懾宵小,連中年人都被嚇了一跳。

    僅僅是守城士卒都如此,城中又該有著多少高手?

    一些違法犯禁的心思,瞬間就熄滅了下去。

    若是一個人,自然百無禁忌,縱然龍潭虎穴都敢去闖一闖,但瞥了眼旁邊怯生生的女兒,中年人又是苦笑,老老實實地排隊去了。

    心中捉摸著,進了城之後,該怎麼弄些錢來,讓女兒好好吃上一頓。

    靠近城門後,貼著的幾張布告頓時引起注意。

    「命各家自實田令?」

    這實際上,就是讓各家各戶重新申報田畝戶口,頓時引得議論紛紛。

    「聽說了麼?曲家已經率先屈服,上報田畝人口,以後按制繳稅,封君也說了,一切既往不咎!」

    「曲家都屈服了,其它幾家哪裡還敢抵抗?最近封君人手也派了下去,重新丈田呢!」

    「的確沒有人敢作對,胥家的例子還在那裡呢……不怕抄家滅族?」

    ……

    周圍的吳越人議論紛紛,令中年人知曉,本地的封君是一個極厲害的角色。

    不過沒有多久,他的目光就被另外一張榜文所吸引:「求士榜?」

    這卻是一份檄文,大體意思就是曲胥封君招兵,待遇從優,除此之外,還招募四方賢士,有才者可自薦。

    「此求士,作何解?」

    中年人問了問旁邊一個老丈。

    「你也想當士?」

    老丈一眼就看出中年外地人的身份,嗤笑道:「後生仔,你若想混口飯吃,還是得去新卒營,那裡也在招募新卒訓練,至少一日三餐餓不死你,日後立下功勳,就可賜予田地。而這士,嘖嘖,只要一評定上,立即就有田宅,世襲罔替啊……你就不要想了,你當你是武道宗師,還是道家術士,能領一村為封地?」

    「領一村,做封地?還世襲?」

    中年人摒除了言語中的揶揄戲謔之意,抓住了最重要的部分,眸子豁然亮起:「在哪裡?」

    當即細細看了榜文,抱著女兒就走。

    「爹爹,我們去哪裡?」

    婉兒懵懵懂懂地問道。

    「去給你掙個富貴。」中年人神色堅定,一路打聽著,來到新卒營。

    這裡已匯聚了不少人,都是年輕並孔武有力之輩。

    「聽好了!」

    在巨大的營寨門口,一人使勁敲打著銅鑼:「新卒向左,應募之士向右!」

    人群在入門後豁然分流,大半向左,也有一小半向右。

    『百姓踴躍從軍,看來縱然是新卒,待遇也不錯。』中年人望著這一幕,感覺心中又安定了一些。

    跟著人流走過一段,就來到一處巨大的校場。

    兩邊各有十數持槍之兵把守,一個個武裝到牙齒,站得筆直,宛若鋼鐵魔像。

    這種程度,又比看門的守卒更高一籌。

    

    『這是……精兵?!』中年人是個有見識的,見此吃了一驚,忙望向場中主官。

    就見一個二三十歲的青年,身材挺拔,舉手投足間煞氣凜然,目光掃過,連他都感覺被刀子割了一般,不自覺地低下頭去,被壓制住。

    心中知曉,這精兵主官,武功還要在自己之上,絕對是突破以武入道的高手!

    要是對方有著歹意,自己這些人只有引頸就戮的份。

    「我主持考核,但凡對身手有自信的,都可上來!」

    秦飛魚環視一圈,大聲說著:「我曲胥封君有制,曰『武士定級、法師定品』!武者分為武徒、武生、武士三級,能定為武士者,不需功勳,立即拜為下士!法士亦然,若有道家之人,前往營帳內測驗!」

    頓了頓,又道:「我方下士,乃是爵位,領一村為封邑,可世襲。」

    這話說完,下面一陣騷動,就有幾個乾瘦老者出列,被引入營帳中檢測道法。

    剩下的,自然是武者考核了。

    「第一關,舉石!」

    秦飛魚點點頭,坐下,就有一個親兵出列喊著。

    當下這幫武者一個個上前,開始檢驗力道。

    『這裡的武徒,似乎是一般武者,而武生,則是精兵水準,欲定為武士,必得宗師!』

    中年人對周圍奇怪的目光視若不見,面無表情地上前,揮手就將粗大石鎖舉起,手臂腳步絲毫不顫,顯得遊刃有餘。

    這一下表現出來,立即就令旁邊的武者紛紛注目,知道這人實力不差。

    「嗯?」

    場地上,監督的秦飛魚正呷著香茶,見到這帶著小女孩的中年,眼睛一亮,站起身走來:「真是壯士!你欲考武士?」

    「是!只是我不是本地人,成不?」

    中年人對著女兒投了個寬慰的笑容,向秦飛魚問道。

    「自然可以!君上求賢若渴,只要你入了我方,縱然身負麻煩,我方也能接下!」

    秦飛魚人情練達,看到這中年人帶著女兒而來,就明白了數分。

    「好!我叫……武嵇!」

    武嵇站到場中,行了個武者禮,報出名字之時,眼眸驟然亮起。

    「我是雲中衛衛正,秦飛魚!你空手還是兵刃?」

    秦飛魚同樣來到場中,竟然是要親自檢驗。

    「我用長槍!」武嵇瞥了眼龍蛇精兵手中的長槍,開口說道。

    「巧了,本將也是練槍的!」

    秦飛魚大笑,自兵器架上取過一桿長槍,扔到武嵇手中,又自取了一根:「接我三槍,你就是武士!」

    「好槍!」武嵇接過,抖了個槍花,神色變得肅穆起來:「大人請!」

    他腳下不丁不八,槍尖略微下垂,仿佛一條沉眠的毒蛇,卻可以防禦四面八方來的攻擊。

    只是一個槍架子,就令秦飛魚暗中點頭:「小心了,第一槍,龍蛇起陸!」

    話音剛落,他的槍自下而上,來到武嵇面前,猛地一翻,仿佛大地傾覆,這就是地發殺機!

    「喝!」

    武嵇大喝一聲,同時出槍,兩搶槍尖猛烈摩擦,發出一股激烈的鐵鏽味道。

    「不錯,不錯!」


    呼啦!

    槍尖亂舞,宛若火樹銀花。

    武嵇面色凝重至極,長槍掄起,巨大的壓迫力竟然令槍身呈現出一個巨大的弧度,猛地一彈,化為防禦。

    嘣!嘣!嘣!

    槍影不斷消弭,旁邊觀戰的小女孩絞著手指,滿臉不安。

    等到一擊過後,武嵇已經連退八步,槍尾頓地,終於將槍勢消弭,同時心中也無比肯定,對面的絕對是以武入道的高手。

    「最後一槍,龍蛇合擊!」

    秦飛魚卻是打得興起,最後一槍倏忽而出,虛空中甚至隱約傳來龍蛇咆哮。

    「啊!」

    在小女孩的驚呼中,武嵇手中的長槍高高飛起,筆直插入地面。

    秦飛魚手槍而立,笑道:「武嵇,考核通過,武道宗師,可為下士!」

    「這都是大人手下留情!」

    武嵇額頭流下大量汗水,揉了揉發麻的雙手,苦笑道。

    他十分清楚,要是秦飛魚不每槍擊出之前都故意頓一頓,讓自己回氣,恐怕只要兩搶就可以扎死自己。

    這等兵家高手,實是可怖可畏!

    「我境界高你一層,這卻是仗著身強力壯,論技藝未必高出!來,跟我去拜見主君,為你冊封!」

    秦飛魚上前,神情親熱了不少。

    能收穫一個宗師,絕對是意外之喜。

    至於其他人,最多也就武生,卻算不得什麼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