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一章. 少女縛

  銀塵從那次刺殺開始,就再也沒有親自出過手,只是補充後勤外加戰役指揮,然而他無論如何指揮,也不可能挽回敗局,只能將失敗拖延得晚一點而已。

  當連續進攻和大炮轟城雙管齊下的時候,形勢就變了,變得不可挽回,因為尊王此前,還在城市之中留下了一批血滴子和六扇門的「雜種」,他們如今和北國人裡應外合,兩面夾擊,雖然未必能消滅多少禁軍,但是可以牽制住一部分禁軍,不讓他們全力防守北國的進攻。要不是銀塵不辭辛苦,不停地巡視三面城牆,幾度壓榨法力補充裝備,只怕此時已經有一個方向整體潰敗了。

  「不,我不走,我的崗位就在這裡。」銀塵的聲音堅硬如同頑石,可依然無法掩蓋他那深深的疲憊,那疲憊不僅僅是身體上的疲憊,還有靈魂上的疲憊。

  他在硬撐,他始終過不去心中那道坎兒,那道願為全城百姓請命的坎兒。那是他的心魔,那是他在血陽城用禁咒轟殺八萬人,在北面城樓上再次轟殺一萬人的全部理由,如今,他依然被同樣的理由牢牢困鎖在這裡。

  魔法師,很多時候都是相信奇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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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他相信的奇蹟並沒有到來,反而等來了皇宮的特使。

  「尊上!皇上派人來了,說有口諭。」就在戰況趨近於白熱化的時候,定海波跑了來,給銀塵傳遞了一個非常不好的消息。

  「來了嗎?」銀塵似乎一點兒也不驚訝,只是轉過頭,深沉地望著背後的城市,望著他為此付出了幾萬傷亡和誓死守護著的亭台樓閣。他深沉地望了一眼皇宮的方向,心中流過最後一絲悲哀。

  「原來你也只能支撐到這個程度啊。我還以為,潘興可破,但北人也落得沒兵力屠城呢……這才到哪裡啊!」

  他轉過身,甚至沒有問定海波皇上究竟派了誰來,傳了什麼口諭,只是淡然地朝前邁步:「帶路吧。」

  定海波走在前面,任誰都看得出他的臉色奇差無比,那表情里混雜著驚愕,憤怒和失望。

  【同一時間,南面城牆】

  今天的第九次進攻被打退了。

  林絢塵一身戎裝,威風凜凜地站在城牆破口處不到二十步的地方,朝下望著,望著那城推的開膛破肚的屍體。

  她已經感覺不到噁心,也感覺不到害怕了,少女面對屍山血海的柔弱,早在五年前就消失在萬屍狂暴的秘境深處了吧?

  她緩緩放下自己隨便拿來的制式長劍,嬌小的女孩,真的沒法將長槍這種武器運用得很好。

  長劍之上,血流成河,艷紅低落**腳邊,更映襯著她那血跡斑駁的金色小鎖甲,燦爛輝煌。

  「黑雲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鱗開……」她輕輕吟唱著這樣的句子,卻不知道後面應該接上什麼。她轉過頭,順著城牆的破口看到城牆外面,北國人的敗兵有序地後退,消失在下一波前來攻城的大軍之中。

  這麼多天下來,也不是沒有效果,北國人一波一波的進攻方陣中,每一個士兵的動作,都變得有些僵硬疲憊了。

  「差不多死了二三十萬人了吧?」林絢塵想著,回頭看了一眼城牆上,已經變得有些稀稀拉拉的方陣軍勢。

  這是最後的守衛者了,他們沒有下一波的人來替換,每一個士兵的臉上都浮現出疲憊,還有,不該出現的怯懦。

  林絢塵張張嘴,她準備說點什麼讓這些士兵振作一點,她知道這是最艱難,甚至是最後的時刻了,可是當她真正要開始說話的時候,一道黑色的氣流飛到了她身上,鑽入鎖甲之中。

  她的身子大幅度地晃動了一下,但還站穩了,原本精緻的小臉蒼白無比,她知道,常夜王,敗了。

  閻魔愛,小眼珠,鈴鐺兒,常夜王,四個御魂,此時都耗盡了力量,御魂的恢復期,比銀塵的禁咒更長。

  她如今只能孤軍奮戰了。她正準備調整心情,重新鼓盪起還沒有太消耗的罡風之時,戰鼓,再一次從城外傳來。

  這一次,戰鼓聲中帶著一股令人戰慄的顫音,林絢塵的鼻孔中冒出一道細細的血線,她強撐著,轉身走到城牆邊,駭然看到軍陣的第一排,全是血色的旗幟。

  那不是黑羽軍,那是朱雀決戰營!

  整整一萬人的朱雀決戰營,一萬死士,一萬亡命魔鬼,他們組成的雁陣軍勢讓天空慢慢陰沉下來。長風漸起。

  「所有人聽令——」女孩尖著嗓子喊道,她的聲音依舊柔美。

  「不好了!西門被占領,破城了!」另外一道,或者說由許多道聲音組成的一股聲浪,在林絢塵正要做最後的動員的當口,傳到了這裡,傳到了林絢塵和她身邊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破城了!」

  「破城了!」

  「破城了!」

  ……

  恐慌如同瘟疫一樣擴散開來,林絢塵趕緊回頭,她知道自己必須將那些散布謠言,擾亂軍心的人處理掉,在如今這個節骨眼兒上,容不得退縮,否則就是面臨屠城的慘禍了。

  她比銀塵更堅信北人會屠城的,千年歷史都這麼過來的,這是規矩。

  她趕緊往回跑,可是瞬間就被人群淹沒了,她的周圍滿是強壯的咯嘣和腿,互相推搡著甚至互相攻擊起來,她爆發出罡風,手中的利劍將解兵的能力發揮到極致,眨眼間將打掉了許多人的兵器。「聽我說!」她喊著,可是她的聲音忽然淹沒在更大的聲音里,禁軍開始喧鬧起來,失去兵器的人,甚至被她打得忽然失去了罡風的人,都依然用拳腳,用體力為自己開道,許多人在人群中同時為自己開道的結果就是誰也別想走。

  一片混亂。

  她被推推擠擠,分神境界的罡風也擋不住周圍無窮多的人胡亂推搡,她被擠到了一邊,最後甚至被推到了城樓里——還被門檻絆了個跟頭。

  「對,城樓!城樓上有炮的!」女孩從地上爬起來,朝著空空蕩蕩的城樓內部跑去,越跑越傷心,因為在這個要命的時候,作為指揮所的城樓裡面,居然如同賊去鏤空——

  忽然之間,罡風撲面。

  那是軍勢級別的罡風,以女孩一個人的力量根本沒法抗衡,她停下來,整裝備拿出聖器破解罡風,忽然全身一緊。

  她直接倒下了,大大地瞪圓了可愛的眼睛,純黑色的瞳孔里,倒映出鎮統潘仁貴邪笑著的臉,那笑容中沒有荒淫,只有陰謀如烏雲密布。

  潘仁貴推到了一位一緊死去的龍禁尉,那位龍禁尉的手臂變成了鎖鏈,緊緊纏住林絢塵,只是纏住,不是捆住,因為潘仁貴也沒有辦法精確控制那條骨鏈。

  林絢塵瞪著他,眼裡滿是不可思議:「你在幹嘛呀!」

  「投降呀?反抗有用麼!」潘仁貴說得理直氣壯。

  「放開我!你這樣會害死所有人的!你這個北國的奸細!」林絢塵掙紮起來,可是沒用,潘仁貴拿出一隻銅環,往林絢塵的細脖子上一套,林絢塵就感覺不到體內的元氣了。

  「叛徒!」她哭著罵道。

  「後人會記住我的功德的,救下全城百姓,而你,不過是一隻無名的祭品而已。」潘仁貴的表情中,滿是愜意和輕鬆:「好了,把她拖下去,好生關著,待會兒我們見了北邊來大人們,再將她作為禮物獻上去……」

  女孩哭著,被拖走了,此時她還不知道,一位金丹高手找上了銀塵。

  【城樓中】

  銀塵跨過門檻的瞬間,就看到夏守忠。

  如今的小太監的臉色呢,說是如喪考妣都是抬舉他了,那真的是不化妝就可以入選《釜山行》群演的程度了。銀塵根本沒想到,宮裡的太監什麼時候流行起了喪屍妝。

  總之,那不是人能有的臉色吧。

  「見過夏公公。」銀塵的神色十分淡然,仿佛已經看破了一切。

  「見過侯爺,如今皇上不太管事了,洒家也有機會多出門溜達。」夏守忠的笑容讓銀塵嚇了一跳,他此時才深刻地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似乎不是皇上猜疑起我來,而是他根本控制不了局勢了!」銀塵瞳孔一凝。

  「侯爺,這位是血公公,帶了皇上的口諭來見您啦!」夏守忠很反常地往南邊方向一站,衝著剛好算是站在北邊方向的銀塵拱了拱手,白銀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細微的銳芒,銀塵不動聲色地和氣道:「快請快請——」

  還未完全修繕的東門城樓一樓的大廳里,鼓動著詭異的氛圍,華斬風,定海波,陳友士三人站在角落裡,手按刀柄,目光之中已經呆了一些森然。

  比較善於察言觀色的陳友士已經發現,夏守忠的笑容十分勉強,顯然每一個字都並非出於他的本意。

  「血公公」穿著遠比平常太監更寬大的長袍,緩緩上前來,往夏守忠身旁一站,魁梧的身材登時將夏守忠比成了一隻小猴子。銀塵看著那位臉色蒼白無比,表情僵硬無比的高大男子,眨了眨眼睛,然後有些頹喪地垂下眼帘,失去了符文的他,看不透這個人的真實面目。

  他那過分的蒼白的臉,顯然是一副面具,只不過是最好的人皮面具,戴上它,就連華斬風他們都沒有看出端倪,但是銀塵一眼就能發現,法師就算沒有魔法的加成,觀察能力也非常人能比。

  「見過血公公。」銀塵的聲音里缺乏熱度,實際上他很清楚太監傳旨從來不會面向北邊,因為北邊是玄武,代表著尊貴,南邊是朱雀,代表著相對的卑微,太監傳旨代表著皇上,任何時候都得面向南邊。

  因此這個血公公一定是假傳聖旨,至於他為什麼能請的動夏守忠,那麼只有一種解釋——

  皇上遭遇不測了。

  「這應該是必然的吧?畢竟城牆已經破了,一部分建州奴兒們衝進了城裡。」銀塵如是想,朝夏守忠使了個眼色,夏守忠會意地點點頭,倒退一步,沒有吭聲。銀塵藏在袖口裡的雙手驟然攥緊,手心裡出現了兩把短小的匕首。

  蚩尤萬化,引而不發。

  「見過神武侯爺。」這位所謂的血公公聲音冷淡,嗓音細中帶粗,顯然並沒有「閹割乾淨」,或者乾脆就是一個正常人假扮的,銀塵無法知道宮牆內部究竟發生了什麼變故,不過看著如今城牆即將全面被攻破的情勢,只怕也沒有必要去計較了。

  血公公說完,就將手王后面一背,靠著自己的臆想學起靈皇的語氣:「傳皇上口諭:神武侯銀塵,交戰期間,私會侍者,暗通帝國,著令革去游擊將軍,翰林院講經職位,廢除侯爵位,貶為庶民,火速前往乾清宮接受質詢。欽此。」他說完原本一直繃緊的臉上忽然綻放出一抹小人得志的笑容,語帶譏諷:「現在就走吧?尊貴的侯爺?」

  「我說,你還真的以為,你這樣沐猴而冠的做法能騙過我嗎?」銀塵左手中彈出一把利劍:「看你穿這麼寬大的袍子,肯定暗藏兵器,不是劍就是錘,長槍之類的你也背不動。」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天則已經降下。

  「呵。zhaoshyn.co 」那位血公公只是冷冷笑了一下,居然沒因為被揭穿而發怒:「臭屁小兒,只怕你還在娘胎裡面的時候,本官已經絕對你高手了!對付你,本官能弄出這麼一副偽裝來,已經算是很抬舉你了你知道嗎?!」他說著從袖子裡抽出一把很普通的長劍,長劍出鞘的同時,華斬風三人也抽出了身上的佩劍,「來人!將逆賊拿下!」的喊聲也同時響起——

  白銀色的長劍上火光暴起,而空氣中陡然爆發出金丹境界的風壓。銀塵上挑出劍的動作猛然一滯,居然沒法在金丹巔峰的風壓中移動分毫!

  差距太大了!

  那人的長劍在空中飛速炫舞,瞬間就幻化成無數到閃亮的風雪,銀塵瞳孔一縮,而華斬風三位的動作也陡然一停。

  「薛無痕?!」

  「血公公」的劍法實在太容易辨認,「踏雪無痕劍」的極致,便是著飄蕩在空中的無盡劍光。此時這劍光已經將銀塵包圍,霸體效果直接消失,而諸神加冕,也不可能在這樣的強大對手面前撐過四秒。唯一法神_zhaj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