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五章 另1個可能的幻象

  「是!」文青松魂不守舍地答應了一聲,神色大異於平時,尹山巒覺得不對勁,正想提高聲音喝他一聲,卻被尹凰舞拍了拍肩膀。

  尹凰舞穩住了尹山巒,用十分溫柔的聲調問文青松:「那櫻釋玄是不是來見雪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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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青松仿佛在睡夢中被電擊醒了一樣,猛然跳起來一頭撞在門檻上,他顧不得疼,趕緊跪下來說道:「師父!弟子知錯!那櫻釋玄如今已經拜入鬼厲名前輩門下,作為文明聖殿弟子……」

  「果然……」尹凰舞轉過頭,看了一眼尹雪梨,看到自家的「女兒」臉色緋紅,眼睛裡卻噙滿了淚水,這兩個女人,都看過銀塵給她們的」幻象水晶「,砍到了營救尹雪梨的」另一種可能「。

  銀塵將這個給她們寄過來的理由很簡單,就是四卅之日,田萬載於亂戰之中和銀塵的「深情對望」,那一刻,田萬載的眼睛裡只有無盡的託付,以及被宿命壓迫著的深深無奈,銀塵估計到,如果田萬載不肯回頭,那麼整個黑山莊包括櫻釋玄在內,都將迎來窮途末路,都將被勝利者書寫的歷史徹底抹殺,而那顆水晶球,可能就是世間能記住櫻釋玄的唯一的東西。

  他覺得自己不能辜負櫻釋玄的那種痴情,那是一個滿身罪惡的人決心贖罪時才有的痴情,因此他不能隱瞞,只能將「另一種可能」告訴尹雪梨,畢竟如果隱瞞下來,對文青松有利,可對於櫻釋玄和尹雪梨兩人都是不公平的。

  尹雪梨看過水晶球之後,很長一段時間不願意見任何男人,連6青雲都不見,認認真真地反省了一下自己的內心,才驚覺自己和文青松長久以來積攢下的所謂的「感情」,在櫻釋玄那血肉模糊的軀體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擊,那血肉模糊的軀體不是水晶中中了碧油驚心腐爛的軀體,而是在北辰星的刑架上,輾轉掙扎著的軀體,其實,沒有銀塵的水晶,尹雪梨也大體知道櫻釋玄的內心,魔道之間,就算是師徒情分也很淡的,櫻釋玄會為了魔心先生的一個命令如此拼命嗎?很難想像。

  而她對於文青松,真的只有一種同門情誼一樣的感覺,那感覺很淡,絕沒有見到櫻釋玄那時的怦然心動。尹雪梨知道自己可能已經做出了選擇,但是她不知道如何拒絕文青松,她不知道怎樣才能不傷害到自己的文四哥。

  她此時還沒有明白過來,自己,可從來沒有答應過文青松什麼,他們兩人之間,還沒有任何實質性的約定。

  尹雪梨的心思,尹凰舞最清楚不過,因為在痴情這一項上,她經驗豐富,雖不敢自比真王趙光怡,宗主銀塵,卻也敢傲視人間大多數的鴛鴦情侶,何況這總事情,旁觀者清,雖然櫻釋玄曾經襲殺過鐵掌幫的長老,算是在正道之中犯下過很大罪孽的人了,但是如今,鐵掌幫都快變成「奴才道」了,誰又能計較得那麼精確了?

  尹凰舞相通了這些關節,便站起來,施施然走到了文青松面前,輕聲到:「私下裡的問題,我待會兒和你解釋,你先說正事。」

  文青松此時也已經調整過來了。他可很少聽過尹凰舞前輩如此溫柔的語氣,以前在振南幫中,尹凰舞前輩是出了名的冰山美人,對誰都冷冷淡淡的。

  「鬼厲名前輩就是尋常來拜訪一下,還有……他也不知道怎麼順手拿到了李雲龍給前輩您的信。」文青松從口袋離掏出一隻信封。

  「李雲龍給我?」尹凰舞有點吃驚地指指自己的鼻尖。若是李雲龍給尹山巒的,那多半就是真王趙光怡寫來敘舊的,可是給她——林彩衣想拖著她去逛街啦?可是現在她不是和楊紫依在一起執行非常重要的任務麼?哪有時間?

  尹凰舞接過信封,一看到上面那冰藍色的「火封」臉色就一正,那冰藍的封印和尋常信件中的火封完全不同,是銀塵專有的手段,是真正的「冰封」,這說明這是銀塵親自給她下達的什麼指令。

  當然,不會是太緊急的指令,否則直接用傀儡信號傳輸到萬劍心那裡了,也不會使用送信這種尋常的方式了。

  尹凰舞拆了信,快瀏覽了一遍,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宗主看來還不知道,雪兒自己,早就出師了,去教別人也可以的,何況就在教導別人的耐心方面,比我這個當師父又當娘的好多了,這樣吧,這次就當她的一次試煉吧。」尹凰舞心裡盤算了一下,就轉過身來,對尹雪梨道:「雪兒,讓你去潘興城玩幾年,你可願意麼?」

  「玩?」尹雪梨不敢置信道,緊接著又有點害怕:「潘興那可是南國都城啊,我現在不是還背著通緝令麼?」

  「早撤了。」尹山巒道:「趙光怡兄弟明面上的不敢來,暗地裡施展些手段很容易的,何況朝廷如今正忙著秋季的藩屬國朝貢呢,哪有閒工夫再翻我的舊帳?他們可不敢在藩屬國面前丟人的!」

  「雪兒你靠著宗主給的假身份和易容術就可以矇混過關了,何況如今南國,連像樣的邊關都沒有……」

  「凰舞你這話可扎心了啊!」尹山巒笑道,笑聲中多少含有些悲憤。尹凰舞白了他一眼,沒再吭聲了。

  「若是去了潘興能幫宗主做點事情,也好在這裡閒著吧……」尹雪梨稍微考慮了一下,才說道:「只要爹爹和娘親捨得我出遠門就好。」

  「宗主那裡應該不會虧待你,何況,在他身邊做事,學到很多東西的,年輕人就該四處闖蕩。」尹山巒肯道,從風波亭里出來之後,他擔心最多的,除了全天下讀書人的命運,就只剩下自家女兒的終身了,他雖然知道女兒可能喜歡上了那個黑山莊小子,可是立場不同,無法成事,如今那小子被鬼厲名勸得改邪歸正了,過上幾年,也許自己最大的心病也能解決了,此時,他巴不得讓女兒和那小子一起到宗主那裡謀點事情做。他是天下「書之聖手」尹山巒,可不是老夫子孔宏開,他知道女兒養在深閨中其實並不好。

  「放心好了,我會十分十分想念你的。」尹凰舞溫柔地笑著說道。「那好吧,我就去總之那裡看看有沒有新奇好玩的東西,到時候帶給你們一旦點。」尹雪梨說著就要離開了,她是那種雷厲風行的女孩,潘洋城事件之後,又染上了許多江湖習氣,感覺都快變成另外一個林彩衣了,她朝著父母二人擺了個抱拳禮,算是告辭,就先尹凰舞出去了,尹山巒看著女兒出門時候的背影,感覺只看到了一團昂揚的元氣。

  「我和文青松說點事情,你們繼續。尹凰舞說著便帶文青松到了外面的大廳里,而此時,受到通報的鬼厲名,正帶著櫻釋玄穿過大廳。

  文青松和櫻釋玄對視了一眼,都從雙方的眼神中看到了名為犧牲的傷痕,此時文青松才知道,櫻釋玄此次遇到鬼老,似乎並不如他隨口說得那樣輕鬆。

  半日後。

  斬鬼烈並沒有回到自己的崗位上,無論是家族事業還是城市公務都交給了別人,自己則拿著魯飛龍私自埋藏下來的銀條子到處招聘師傅,嚷嚷著要開學館,讓許多拜見他的外地人都以為他犯了瘋病。尹雪梨代替尹凰舞,和鬼厲名櫻釋玄一起前往潘興城,一路上抱怨著文明聖殿的規模太小了,要是真的能像神劍門一樣「人多」,說不定能在潘興城周圍的小地方建立一個據點,到時候放置一個風靈寶器,就可以「空蟬」到潘興,也省得「將大好的性命浪費在路上」,卻沒有現同行的櫻釋玄只有悲哀地苦笑。

  尹雪梨不知道,鬼老和櫻釋玄選擇坐馬車的原因,僅僅是因為櫻釋玄重傷未愈,根本受不了空蟬的壓力。年輕的櫻公子一身乾淨黑袍的下面,滿滿都是北人留下的傷痕。

  同一時刻,文青松獨自離開血陽城,前往東海某處,那裡是血陽城商賈們的一處重要口岸,也是血陽城宗族會滲透最深的地方。他離開的時候還臉色灰暗,但是神情已經舒緩了很多。

  「兔兒不吃窩邊草」,尹前輩的教導卻是打開了他一部分心結,也讓他暫時把和尹雪梨的感情放下,雖然他自己愛尹雪梨到死去活來,可是一個真正愛她的男人,並不需要得到她,只需要她能夠幸福。文青松此時只能祈禱,櫻釋玄投靠文明聖殿是真心的,不是因為田萬載那個無君無父的傢伙的某種密令。

  他此時不會知道,田萬載手裡的櫻釋玄,早在見到鬼厲名之前,就死在了田萬載的某種密令之下,和鬼厲名在一起的櫻釋玄,不過是另外一個窮途末路的鬼厲名而已。

  歷史,總是驚人地相似,如同不可掙脫的宿命輪迴。

  【南國潘興城·崇王府·瀟湘館】

  當林絢塵昂闊步,仿佛正宮娘娘一樣領著紫鵑走進瀟湘館院子大門的時候,看到的只有一片黯然的冷清。

  前來湊熱鬧的姐妹們,都一個個散了,怏怏地躲回自己住的院子,等待明天到來,畢竟下午的時候,林絢塵就得去見外客了,這可能是她一生中唯一的一次機會。

  被姐妹們多動過的一應物品,全部好好地收回到了原處,連那景泰藍的茶碗兒,都好好洗淨了規整到紅木鏤花的小櫥子裡去了,一應痕跡,都打掃得乾乾淨淨,定點不存,仿佛那樣的熱鬧,從來沒有出現過。

  林絢塵看到這樣一幅乾淨體面,素雅幽深的景象,只覺得一陣恍惚,腦子裡突然就冒出一股無名的感傷來,那感傷是冷的,微涼如同夏夜的晚風,卻絕不像她以前感受到的那風刀霜劍一樣的刺骨的寒意,僅僅是一種旁觀一樣的冷。

  「奇怪了,我幾時有過如此旁觀者也似的感覺了,等等,旁觀——」林絢塵了心裡慢慢轉過一絲柔軟的傷懷:「是呀,旁觀,如今的我,可不就是這座園子的旁觀者麼!既然已經許給了銀塵哥哥,那麼我和這園子,這王府中的姐妹們,也已經是不同命運的人了吧?不同命運,便不同行,不知道哪天就要搬出去,好好和銀塵哥哥一起住了,為他穿衣煮粥,掃雪沏茶,我那一手音律詞法,也終於有所託付,有了知音了啊, ww.zhaoshyan.c 如此歸宿,便是真正羨煞了旁人,對一眾姐妹們來說,那真是真正真正的脫了。既然脫,那麼著園子裡的一切事物,不也是旁觀了麼?」

  林絢塵默默地想著,又回憶起自己芒種時節的那一《葬花吟》:「今時葬花人笑痴,他年葬奴知是誰?」「如今的奴算是脫,可是這滿院子的姐妹中,能像奴一樣脫的,還能有誰?!龍倩兒?王雨柔?還是那從教坊司里來的,好歹軟磨硬泡著進了著王府的柳夢儀?她們或許能在二哥哥的庇護下幸福一生吧?或許吧?可是趙月詩,趙香蘭這樣的小妹妹怎麼辦?她們是二哥哥的本家妹妹,不可能嫁給二哥哥呀?那麼她們將漂泊去何方?她們真的也能遇到自己心儀的哥哥嗎?很難吧!銀塵哥哥和趙二哥哥這樣體諒女孩子的好哥哥,可是很稀有的呢!舅父就不是一個體諒女孩的人,否則那麼漂亮的馬夫人怎麼能傷心得上吊了呢?」

  暗自想著這些的林絢塵,心裡一陣黯然,定下終身大事的歡悅與解脫,又去了不少,走路的樣子也又變回原來的蓮步輕移了。她慢慢走到瀟湘館豪屋的中心,站定了,很虔誠地環視著屋裡的一切,像是祈禱,又像是告別。

  紫鵑跟著她走進來,神色凝重。從老太太那裡回來的一路上,她的心情就沒有好過,一顆心兒在肚子裡,擂天鼓一樣咚咚響著,五臟六腑真是比那十五個吊桶大水更甚了。她擔心的不是自己,或者說她眼裡根本沒有自己,她擔心的,就是眼前這個嬌小美艷靈秀又柔弱的小小主人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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