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二章 惡焰解封

  【東海海面,秘境事發附近海域】

  緋色的月亮照耀著天空,那月亮上似乎翻滾著紅色的獻祭之火,發出淡紅色的不詳之光。天上幾乎看不到星星,更沒有一絲雲彩,在風暴頻繁的東海海面,這樣的好天氣可不多見呢。

  因為光線太暗,白天看起來微藍色的海面如今已經變成了徹底的黑色,黑色之中,飄出一絲絲驚人的韓紅色的血光。

  那是下面數十米深的海底,依然持續著大量殺戮與征戰的證明。


  此時海面上無雲無霧,卻突兀地起了風,長風吹捲起金船上的數百面旌旗,露出旌旗上繪製著的各種海陸猛獸,也露出了南方帝國在這片海域上的事實霸權。在這本該寂靜的午夜零點,這片海域上依然喧囂一片,數不清的船老大劃著名自家高度不過幾尺的小船,靠近到到大船一箭遠的位置,大聲地匯報著各種各樣的信息,他們身後的船員,在燈火之下只能看清一半面容,卻讓黑暗也難掩他們痛苦麻木的臉色,顯然是干多了活卻只拿到了很少的報酬,可問題是,官軍的命令是不能違抗的,就是沒有報酬,他們也必須幹活。

  海上的生活並不容易。南方帝國耀武揚威一樣的強大海軍,並沒有讓沿海的居民感受到什麼榮耀,相反只感受到近乎無窮的壓迫。

  就在這麼一片忙碌喧囂的夜色中,金船和秘境出入口之間的海面上,突然毫無預兆地鼓起一個巨大的水包。

  「發生什麼事了?」最先看到異常的漁民尖叫出聲,接著尖叫聲一波一波一層一層地被不同的人傳遞著,隨後化為「敵襲——」警報,金船上的水手們忙不迭地將沉重的船錨拖上來,而給他們伴奏的,就只有銅鑼,戰鼓和突然吹響的軍號。

  金色的戰船吭哧吭哧地啟動了,那是許許多多的船槳從兩側伸出來划水的結果,由於逆風,桅杆上的風帆全部收緊,仿佛一卷卷上好的地毯。金船的陣型從直線慢慢調整為一個下凹的弧線,將那慢慢破裂的黑色水包圍住,一根根閃亮的撞角,在月色下發出利劍一樣的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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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箭矢上的火油被點燃了,一簇簇利箭發射出去,仿佛許多魔法學徒在發射火球術,然而這樣的攻擊根本沒法對那水包後面的「怪獸」造成任何損傷。

  長達三百五十二米纖細又圓潤的核戰略潛艇慢慢從水中浮上來,仿佛深海冥獄的魔王探出頭來一樣。黑色的複合鋼甲在火油的照耀下顯出猙獰的黑橘紅色反光,而利劍撞擊鐵甲的聲音,刺痛著每一個戰士的心靈。

  那不是生物。

  在緋色的月光之下,每個人都看得很清楚,浮上來的東西根本不具備生物的構造,沒有嘴,沒有頭,沒有臉,身上的裝甲反射著月光,既不是海螺貝類那樣瑩潤的珠光,也不是鯊魚巨獸那樣朦朧的皮肉反光,更不是海底亞龍鱗甲上喜喜點店的散光,而是一抹冷硬的,恐怖的金屬反光。

  這個世界上的生物不可能長者一副金屬護甲的,金屬,這是人類的專利。

  金船猶豫了,因為木質戰船加上鐵質撞角也不可能破開鋼鐵防禦,可問題是此時沒有人知道為什麼金屬製成的物體還能在水面上漂浮,要知道,南方帝國製造的戰船,就是拆散成木棒也絕對不會有一根木頭沉下去,他們造船的材料,是原本就能浮在水上的,質地輕而堅硬的特種木材。

  這個世界上還沒有人真正明白浮力是怎麼計算出來的。

  水包完全破裂,黑色的潛艇在海面上顯出近乎完全的姿態,也散發出異界文明最終海戰武器的森然與恐怖。水面之下,裝填了高爆炸彈的多重自鎖定追蹤魚雷已經在八具魚雷管里加壓,只等一聲令下,就可以瞬間將八艘金船炸成漫天碎木,而潛艇的武裝,並不局限於此。

  「五十米的近距離海戰,還真是不習慣呢。」銀塵坐在主控室里,根本不願挪動屁股,十足的大爺做派,和他面對人魚族少女時的寬和溫柔判若兩人。他的身上冒出黑色與紅色的光來,顯然就在調整著潛艇上的附屬裝備。

  細小的甲板上浮起黑色的光華,幾台速射機炮從黑光之中伸出來,射程一百米,穿甲厚度45毫米(勻質R型號鋼板),裝配了針對性的低爆破力白磷燃燒穿甲彈,射速每分鐘6000發,足夠將眼前的任何一條船打成一具火焰棺材。機炮們自動分散瞄準,一道道是深紅色的瞄準光線鎖定了每一條船。

  這是威懾,實際上銀塵在海戰中更指望魚雷而不是這種幾乎算社單兵武器的小機炮,他此時這麼做不過是想讓那些船上的官老爺明白,帝國的官銜和軍旗還威脅不到他。

  「打開探照燈,看看那是什麼船。」銀塵看著屏幕里昏暗的一片,有點兒不滿。緊接著,海面上白光亮起,如同白晝降臨。大功率的探照燈將大部分士兵和水手嚇得直接跪在甲板上,磕頭口稱「海神饒命!」。

  一架無人機飛起來,直挺挺地朝旗艦飛去,官兵們一陣大呼小叫,卻見那黑色的飛天蜘蛛一樣的鐵怪物扔下一隻黃油紙包著的信封,然後頭也不回地轉身就去了。

  探海城太守張成敗,也就是這裡帝國水師一部的全權統帥,正穿著海戰專用的黑蛟甲冑坐在主帥位置上,目光透過閣樓上的窗棱,緊緊盯著那「黑色海獸」的動向,自然看到了那「黑色飛天蜘蛛」扔下信件的全過程。

  「呈上來!」他冷聲說道,看著兵卒將信封撕開,取出信件擺在桌案上。他的目光移到信件上的瞬間,眼裡的緊張,凝重和戒備就去了一小半。

  展現在他眼前的,赫然是翰林院講經的拜帖。

  他矜持著伸出手,拿起那一封拜帖,入手的瞬間就知道那封拜帖恐怕做不得假。他細細將此帖看了一遍,只覺得一顆懸著的心放下來大半了,便故作沉穩地揮手道:「全隊拋錨,該幹什麼幹什麼,本艦降下繩索,備上香茶,迎客!迎客!」

  【金船遠威號,閣樓頂端會客茶廳】

  「下官張成敗,愧領探海城太守,探海水師提督,在此參見真王大人,翰林大人。」在裊裊升起的一縷縷香茶煙霧中,張成敗起身分別給趙玲玉和銀塵行禮,之後才緩緩坐回下首的位置上。南方帝國重文輕武,武人地位卑微,張太守貴為提督,就是一軍生殺進退之統帥,卻只有可憐的正三品官銜,見了銀塵這種正兒八經的從一品,也只能不顧年紀以長拜幼了,至於趙凌雲?人家可是王爺,幾乎相當於零品或者超一品,恪守封建等級制度的張成敗自然不敢怠慢——輕慢王爺搞不好真的要被殺頭的。這年頭,刑不上大夫是文官的專屬特權,武將就不要指望了。

  「免禮免禮!」所謂伸手不打笑面人,銀塵看著這個年紀都快五十歲的老男人給自己行禮,潛意識裡就有點過意不去,便溫言勸道,他本性善良,在別人沒有對自己和自己的信念產生威脅之前,他從來不願意將自己弄成什麼高冷的存在,至於一開始用機炮瞄準金船的事情?那時候他以為朝廷把自己的潛艇當成了海怪,對方將巨船的撞角對著他,他能不反抗嗎?

  銀塵的這樣的態度,絕對會被滿屋子的人當成他對「下官」的寬容和大度,沒有架子,甚多時候未必就沒有威嚴,反而更加倍地體現出他的威嚴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素來寬和,體己下屬,就是朝廷派來的禁軍也多有照顧,不了解他的人都認為他雍容大氣,不怒而自威。

  張成敗自然心裡是舒爽的,因此面上也越發恭敬起來,而一旁的趙凌雲,仿佛和銀塵商量好了一樣,銀塵唱紅臉,他就唱白臉。

  趙凌雲此時坐在銀塵的上峰,年輕的小王爺往那兒一坐,立刻讓茶廳里的氣氛都凝重了幾分,他很可能是故意散發出一股殺伐決斷的氣勢,將陪坐的文武官員震懾得不輕。

  他實際上並沒有跟銀塵商量過什麼,他此時如此這般威嚴冷漠不近人情的做派,僅僅是因為張成敗的出身。張成敗這個人原來也是文官,為了自身仕途投身後黨,因為做錯了事情才被「明升暗降」成了武將了,從立場上說,他和趙凌雲算是敵對的了,一個後黨出身的武將,而且曾經也沒少幹過助紂為虐的事情,因此趙玲玉在他面前自然擺不出什麼好臉色,當然也不會提出什麼過分的要求,畢竟此時張成敗和趙凌雲之間,根本沒有什麼利益衝突。

  「朝廷這次派你來,顯然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否則不會如此興師動眾,可是本王在秘境之中,除了撿到了一房間神功圖譜以外,基本上什麼都沒有看到,什麼都沒有遇到,所以——按照帝國律令,你這種屬於正規軍的將屬,應該將事情原原本本告訴本王,好讓本王日後在皇伯面前替你說幾句好話。」趙凌雲板著臉,生冷地說道,果然此時的他比起銀塵來,更適合冷麵對人。銀塵冷下臉的時候,不是在殺人,就是準備要殺人了。

  他冷著臉說,張成敗卻是笑著臉聽的,他的笑容一半是諂媚,一半就是發自內心了,不為別的,就因為真王一開口,就將他出兵的調子定下來,「不是越權私調」,而是「奉旨發兵」,這樣一來這件事情無論成敗,他都不會擔太大的責任,幾乎是只有功勞沒有過失的穩賺買賣。張成敗知道,他這樣的武將,最怕的就是這樣那樣的文官上級,所謂文官之口,顛倒生死,對換黑白,天空能說成大地,海水能說成火山,在南方帝國的朝廷中,從下面上來的文官常用的套路,就是二話不說先呵斥你是「矯詔」「私自帶兵行動」,謀逆大罪的帽子先扣上,然後允許你戴罪立功,至於要立什麼功勞?還用說麼,先滿足了這些文官上級的私慾再說。沒錢?用軍餉啊?下面的士兵可不知道朝廷一共撥款了多少軍餉——那些賤種是從田裡抓來的壯丁,不是在招募處明碼標價招募來的新兵。 .zhaoshyan.c

  可這真王,果然不愧是南方帝國武將們的大救星,老真王不幹了,小真王又頂上了空缺,張口就將文官們的那些門道堵死了,有真王金口玉言說出的話作保,誰敢再說他張成敗是「私自行動」?不怕鬧到皇上那裡,罰你個妖言惑眾之罪,千里流放之刑?

  所以啊,真王的態度就是再不好,張成敗也打算好生伺候了,比那什麼熾白芍藥尊王世子的麻煩角色好多了。

  「殿下,翰林大人,下官這次奉命興師,是為了剿滅東海魔化章魚,根據朝廷中某位公主大人傳回來的情報,東海有人形章魚和大型的章魚出沒,危害東海,危害沿岸城邦,朝廷特派水師剿滅。」張成敗也算投桃報李,將自己能知道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地說了,作為曾經的文官,他雖然在上級面前處於被動防守的位置,可真要鐵了心欺上瞞下,甚至在北國兵峰即將過境的情況下擁兵自重,不聽調遣,那也絕對夠朝廷喝一壺的,畢竟南國這些年兵敗如山倒,和內地將領長期被文官懷疑壓制,盤剝羞辱也有莫大的關係,習武之人,不說鐵骨錚錚,至少也有些脾氣的,哪能被一群皮本事沒有的犬儒天天呼來喝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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