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八章 楊紫依的回答

  當時的楊紫依已經有了一點點權柄,可惜一來她分管的「片區」和江安相隔甚遠,二來無論是前期埋伏的人員,還是後期進攻萬家堡的人,都必須是解語宗中最強大,最險惡,最會玩弄人心也最具備戰鬥力的人,那混入萬家,當了萬劍心母親侍女的那個解語宗門人,更必須巧舌如簧,雄心大志,膽略過人,還必須心狠手辣絕情無義,這樣的條件楊紫依不可能具備,她在解語宗,屬於那種既好看又有才華還專心修煉神功根本懶得管瑣事的「未來護法」型人才,她這種人就是放在正常門派里也絕無當上掌門的可能,一定是第一長老或者第一供奉之類的打手頭子,可就是因為她「聽話」,「不想別的亂七八糟的事情」,才被聖水派的某些具備巨大人脈和能量的師姑看重,火線提拔為掌門,而毫無根基的楊紫依,為了穩固掌門的地位,只能將自己那最不值錢的忠心,賣給了聖水派的師姑們。

  她就那樣當了解語宗的掌門將近十年,當了聖水派的狗腿子將近十年。

  她也曾經想將解語宗發展的好一點,甚至也想過讓解語宗脫離鉗制,獨立出來,然而她自己的力量太弱小了,信任她,能夠幫她的人又都是聖水派的師姑。在宗門中,這個解語宗的掌門除了全力提攜弟子們修煉精進外,居然連一絲其他方面的功績都沒有。

  楊紫依擔任十年解語宗掌門,那真是硬生生當了十年神功教習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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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絮絮叨叨,聲音婉轉地說完了,而萬劍心的眼神也平靜下來,黑藍色的眼睛裡,除了感激,除了釋然,還有更堅定不移的復仇火焰。

  「感謝前輩!萬某暫且告辭,日後,必有所報!」他很鄭重地一拱手。

  「你不恨我就是了,哪用什麼報償?我楊紫依,從生到死,哪怕下次輪迴投胎,都是九天玄女,一日是,生生世世都是。九天玄女,醫者之心,救濟天下,從來沒有為了索要什麼報酬而助人的先例。」楊紫依說道:「少俠要是沒有別的事情,就到外面走走吧,妾身也想出去看看,聽著外面似乎出了點什麼事情。」

  「前輩告知實情真相之恩德,萬某和萬家,都不會忘記。」萬劍心行禮之後才站起來:「至於外面,不過是銀塵試驗他那些神術搞出來的爆炸而已。」

  楊紫依笑了一下,沒有接話,她早已決定,將那些如同本能般想要說出口的話,徹底爛在心裡了。

  她知道自己雖然沒有明說,但萬劍心一定能猜出來,當初那個能進入萬家,最後能用一句話給萬家帶來覆滅之禍而自己全身而退的人,就是徐夢麗,解語宗的第一智囊,第一副宗主,第一個頂著毒罩門修煉了其他神功的女人,也是解語宗獨立之戰的急先鋒。她知道這一切肯定是徐秀麗乾的,卻沒有明說,而是將自己能夠得出這個結論的證據全部擺在萬劍心面前,讓他自己從徐秀麗,馬從良,潘耀夫三個女人中選擇。她不發表自己的推測和結論,只擺出事實,擺出二十年後,還可以查到些許蛛絲馬跡的事實。她不表態,便代表著她絕對不會將心裡想讓萬劍心放過解語宗,至少放過那些可憐又無辜的新進弟子的願望表達出來。她不會為徐夢麗求情,不會為解語宗說一句好話,不會為這個收留養育了自己二十年的,自己甚至都產生了感情的宗門做一絲一毫的辯護,因為她知道,這樣做毫無意義。

  楊紫依和萬劍心其實都是一類人,都是門派棄徒。她們都被各自曾經的信仰踢出門外,他們都失去了為各自曾經的信仰去辯護去洗白的資格。

  楊紫依對解語宗的態度,也從曾經的利用和提攜幫助,轉變成了帶著淡淡仇恨的冷漠。她畢竟是個成熟的女人,不是萬劍心那樣年輕又銳氣凌人的劍客。她對解語宗的恨意轉化成了漠視與不在意,一旦脫離出來,就再也不存丁點情誼。而萬劍心對神劍門的仇恨,最後變成了毫無心理負擔地拔劍相向。

  楊紫依就這樣保持著對解語宗「不辯護,不聲討」的沉默態度,將大量她覺得無關緊要的話咽回肚子裡,和萬劍心一前一後來到了營地中間的空地上。

  「萬師兄!趕快準備點盤纏啥的,我們馬上就要上路了!」拜獄爽朗的聲音遠遠傳來。

  「我能有什麼盤纏可準備?一把劍就是全部身家了!」

  聽著年輕人們年輕的聲音,感受著熱浪一樣膨脹著的朝氣,楊紫依抿嘴一笑,覺得自己似乎也年輕起來。

  「新的生活就要開始了,真令人期待呢。」

  【東海秘境,未知地點】

  距神劍門慘敗一天之後。

  趙玉衡被五花大綁著,被人蒙著眼睛,勒著脖子,推推搡搡地走在向下的樓梯上,每一腳都有點磕磕絆絆。他抿緊嘴唇,硬生生堵住從嗓子眼兒里翻湧上來的驚慌失措,心裡一遍一遍強迫自己像個有點擔當的男人一樣鎮定自若,寧死不屈。

  趙玉衡的鼻孔里滿溢著少女們的芬芳,儘管這股芬芳之中,還夾雜著少女們的汗臭味,可對趙玉衡來說依然是天底下最好聞的味道。他被人挾持著,手臂和後背不時和少女們柔軟溫熱的身子碰撞摩擦,雖然隔著衣服,卻也能讓趙玉衡心神不屬,享受無邊,自然將心理的恐懼徹底忘記到一邊。趙玉衡就是趙玉衡,他不光是崇王府上的二世子,更是這天地間唯一的趙玉衡。他的眼裡,女孩們都是水做的骨肉,靠近了都覺得清清爽爽,男人們都是泥漿做得骨肉,靠近了都覺得濁臭難聞。他的心裡,對於天下女孩,尤其是又相貌,又才華的女孩始終抱著一種待遇憐憫的欣賞與寬容,缺乏最起碼的警惕,難怪法華寺的算命「大師」會說他:「飛黃騰達皆因女色,悽慘彷徨亦皆因女色。宜納旺夫姬,莫向花柳巷。」堂堂世家公子哥,如今真的要將「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踐行到底了。

  他身後的三位「姬妾」,王雨柔,王雲芬芳姐妹雖然也被捆著,卻並不如何害怕的,她們自認為是貴族王女,在下層女子中間自然有很高的地位,按照江湖上的一般說法,婢女不欺王女,否則天打雷劈,那可是老天爺睜眼釘著的事情,誰做誰死,既然已經知道對方是解語宗的「苦命女兒」,那她們三人自然就有了一層無形的護體法身了。更何況,她們對於這些才藝上佳,又樣貌出眾的下層女孩子,心裡也多少有點施捨一樣的同情和愛憐。

  說到底,這四個落入解語宗手中的人,都不是什麼鐵石心腸的壞人呢。

  他們被十二個入體五重以上的女孩子押送著,走下長長的樓梯,拐過令人糊塗的許多轉角,最後停下來,解開了束縛,被按在凳子上坐了。趙玉衡使勁眨眨眼睛,讓自己適應了這裡昏暗的光線,之間一盞竹黃色的油燈,照著三張臉,左右兩張臉上被塗了白漆一樣厚的雪花霜,在油燈之下,慘白如同鬼臉,趙玉衡一見之下登時打了個寒戰。中間那張臉卻甚是好看,雖然年紀大了些,眼角之上也有許多皺紋,卻也分外顯出一股慈祥的韻味。趙玉衡看著她,感覺像王府里的奶媽,便憑空生出一絲親近感,沒等那人開口,他倒先起身抱拳道:「崇王世子,趙玉衡,見過前輩。」

  他說完,狹小又悶熱的地下廂房裡蕩漾起一陣嗡嗡聲,這時他才顧得上左顧右盼,發現小廂房裡擠著好幾個人,除了那兩位鬼臉一樣的人影外,其他人都是素麵朝天,臉色雖然不免蠟黃困頓,但臉型輪廓和眼神盡皆柔美可人,想來也是那風塵書院中的佼佼者。

  這些風塵中的女子,有老有少,在趙玉衡看來個個氣質高雅,周身散發著一股令他沉醉的悠遠清新的味道,不免讓崇王二世子有點心猿意馬起來,初嘗了女人味道的他,哪裡不知道這些姐姐妹妹,姑姑嬸嬸們的好?既然內心嚮往,表面態度上自然更加恭敬和善起來。

  兩位鬼面老嫗和中間那位徐娘半老的主事人低聲探討了幾句話,便都轉過頭來,那位主事人臉上的神色緩和下來,不復先前冰冷,只不過語氣還是有些寡淡:「敝派解語宗,和崇王世子井水不犯河水,並無過節,先前失禮之處,是敝派先前經歷一場突襲,屬下之人未免有些風聲鶴唳,還望世子殿下能海涵一二。敝派日後必有所償。」

  「好說,好說,貴派弟子其實也沒有將在下怎樣,無非一場驚嚇而已,在下也不會學那小肚雞腸之人斤斤計較的。」見解語宗的主事之人給了好臉色,趙玉衡哪有不借坡下驢的道理?當即將最謙虛的態度擺出來:「在下剛剛從北人那裡逃出性命,惶惶如驚弓之鳥,與貴派弟子相見,不免有些唐突,還請前臂不要怪罪!」

  「這樣啊!」解語宗的主事人,也就是徐夢麗輕輕點頭,表示理解:「妾身原以為世子殿下不過和護衛走散,想不到卻是……如此,世子殿下若是不嫌棄,乾脆就留在敝派,和敝派一起行動,得到一應寶物,全歸到殿下名下,由殿下上交國庫,如何?」徐夢麗很快拋出誘人的條件,讓趙玉衡眼睛猛然亮了起來:「如此甚好!解語宗救命大恩,在下永不相忘!」

  他說完,仿佛突然間失去了所有力氣一樣,半虛脫地坐下來,而此時,他身後的王雨柔,突然出聲道:「這些尊者,奴婢有個問題想問,不知可否?」

  「先問你家少爺讓你開口了沒有!」徐夢麗還沒說話,坐在廂房側手,臉上的妝容也徹底卸去的劉蟬兒冷不防呵斥到,嗓音尖銳得仿佛錐子劃黑板,幾乎讓王雨柔一個哆嗦。

  「還請前輩為小妾解惑。」趙玉衡尷尬地笑笑,並沒有因為自家下人隨便僭越,說話出聲而動怒,他心裡,王雨柔已經是和林妹妹一樣最最親近的人了。

  「那你問吧。」劉蟬兒繼續道:「問妾身就是,宗主事情多著呢!」

  「無妨。」這時徐夢麗才溫言道:「若有問題,可盡情找長老香主們提,敝派既然決定投靠殿下,自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zhaoshya.c 」他說完,就吩咐左右為趙玉衡一行接風洗塵,準備住處。

  趙玉衡自己在這一刻沒有任何問題,只有一肚子的感激。他現在明白了,解語宗就是想投靠他,打著他的名頭在秘境中四處探索,得到機緣。礙於靈皇的聖旨,她們必須拿出一部分不重要或者用不上的戰利品給趙玉衡自己,當成秘境試煉的收穫報上去,否則就成了私自劫掠朝廷財物的大逆罪行了。來東海秘境的所有武士,若不能得到寶物,便無來此的意義,而得了寶物的人,肯定想方設法要讓寶物得的名正言順,因此一個王爺,國公世子的名頭顯得非常必要,而趙玉衡恰恰可以給這個看起來沒有什麼勢力陣營可言的解語宗提供王爺世子的名分,甚至,趙玉衡自己都可以幫她們造假隱瞞,截留下許多寶物,畢竟趙玉衡自己身家不小,東海秘境裡的寶物他也不一定能入的了眼,倒不如直接送給解語宗充作護衛之資。這樣一來,一個為名,一個為實,雙方各取所需,利益契合,自然能在幾句話中間就連接成了在趙玉衡看來牢不可破的聯盟。

  王雨柔卻絕不這麼想,她因為自身修為,模模糊糊知道自己在解語宗面前討不了什麼好處,而且心思機敏的她,認為解語宗這麼痛快大方甚至是主動求著趙玉衡達成協議,必然有所圖謀,多半圖謀不軌,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王雨柔可不是單純的趙玉衡啊。

  於是她壯著膽子,問出了一個幾乎激怒解語宗的問題:

  「各位高人,可能幫著探聽一下楊紫依姑姑的消息?」8)更多精彩小說,歡迎訪問大家讀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