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塵看得出來,這兩張桌子上做的人,都是一夥的,因為就在銀塵進來的時候,他們全部整齊劃一地停止了交談,全部放下筷子,直勾勾地盯著化身「黑零」的銀塵。
銀塵直衝著一張桌子走過來,而兩張桌子上的人都緊緊盯著他,有些人將手從飯桌上拿下去了。銀塵身後,那位小二也似乎有些一樣,籠著袖子靜靜看著他的背影,眼睛裡沒有絲毫小二的恭敬和卑微。
黃金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不是冷笑,而是滿意的笑容。
他走到了一半忽然身子一頓,因為他感覺自己撞到了什麼東西,下一秒一股罡風無聲地散發開來,原來那是一個隔絕聲音的聚元式。
隔音聚元式破碎了,銀塵面對著的那張桌子上,幾個人都站了起來,他們的神色中滿是警惕與敵視,原因無他,就因為銀塵如此的打扮,根本就是一個邪道惡徒啊。
這裡的人,見了魔道都很可能跳過去廝殺一番,何況邪道。
另外一桌子的人也站起來了,而店小二,真不知道他長了什麼樣的腦子,居然大白天關上了店門。
風源大陸上,連青樓窯子都是開門迎客,凡是關上店門的,不是面對暴風雨雪的極端天氣的無奈之舉,就是歇業了,一般而言,在風和日麗的大白天關上店門的店鋪,沒有人會去光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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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像是被包圍了。銀塵如是想著,就看到面前的那一桌子站起來的人中,有一人越眾而出,而旁人,似乎想攔住他。
這人一身灰白色的長袍,樸素又乾淨卻偏偏留了一頭蓬鬆張揚的黑髮,稍微有點殺馬特的造型,也算是對曾經的神劍門的留念。他繫著一條黑色的腰帶,腰帶上掛著一把做工精良卻沒有什麼實際用處的長劍。
那是一把白器長劍,看到那把劍,銀塵本能地感覺到心疼,他知道萬劍心其實並不富裕,而他買的那把劍,明顯是一把白器,中品的白器,白器雖然也分品級,但實際上,能夠在市面上買到的白器從來沒有中品以下的,因為白器就是普通的武器,只要經過適當的冶煉打磨,一把白器武器怎麼也能用個十年八年的,因此中品白器幾乎是能夠存在於世間的最低等級的武器了。銀塵知道這把劍在世面上賣,價格不菲,少說也要一千銅板,就是十個銀幣或者十兩白銀,已經算是很貴了,而這種爛貨,在銀塵眼裡不過是垃圾而已。
他心疼萬劍心白花錢了。
沒錯,萬劍心,這個人就是萬劍心,失去了武器,又隨手買了一把「優質白器」的萬劍心,他身邊的那位中年男子就是萬人往,此時他只是神色淡然地站著,沒有任何表示。
也不需要表示什麼。邪魔而已,問清楚來意之後就殺了吧。這就是萬人往,甚至是萬劍心的想法,這兩位為劍而生的男人,從來不會費神分辨天邪寺的邪魔還是蹩腳的散修邪魔,尤其對萬人往而言更是如此,除了真王府的河老爺子,他這世上根本沒有怕過任何人。
眼前這個,根本不用他出手,一個培元大圓滿而已,傻愣愣地跑來送死了,侄兒抬手就能切了他。萬人往如此想。
「你是何人?」萬劍心的心思和萬人往同樣,他一邊問著一邊伸手握住腰間的長劍,對付邪魔之徒,最重要的就是防範他的各種詭異下作的偷襲手段了。
「黑零。」銀塵的聲音讓這裡的所有人聽了都不太舒服,仿佛陰森詭譎的血池地獄。加上他此時的外貌,黑袍兜帽,黃金面具,血紅色的寶石瞳孔,漆黑的雙手,讓人怎麼看怎麼不舒服。
「來這作甚?」萬劍心耐著性子問道,他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出口,那就是來送死的話就站著別動,一下子就好了。
「敢不敢和我走一趟?令人敬畏的萬大俠。」銀塵故意喲昂一種輕佻的語氣說著,同時抬起漆黑色的右手,在萬劍心的眼前比劃了一下。
冰冷的藍光在指尖閃爍,光芒的軌跡組成了一個很奇妙的卻沒有任何具體含義的圖案。萬劍心一開始還沒放在心上,雖然他是正道,行俠仗義,可是他不是傻子,不可能隨便一個什麼邪魔外道邀請他,他就去赴約,用屁股想那都是陷阱吧!至於邪魔外道們藉此說他是貪生怕死的膽小鬼?無所謂,真正的正道豪俠,俠義埋藏心底,不在乎什麼名聲,何況,謠言不僅止於智者,還止於時間,天下百姓,終究會明白真相。
因此一開始,他沒打算赴約,神色也是傲慢淡然,可是當他看到銀塵手指尖上勾勒出來的圖案的時候,臉色猛然變了。
他的手已經移開了腰上的劍柄,想要伸過來抓住銀塵,卻被銀塵輕巧地躲開:「萬大俠到底有沒有這個膽氣,請給個准信。」他那機器人一樣的詭異聲調里,滿是挑釁。
「我去!」萬劍心毫不猶豫地答應了,甚至有點迫不及待,眼前這個所謂的「黑零」,對他而言根本不可能是什麼邪道魔道。
他認得那個標誌,那個圖案,就是在秘境之中,紫血仙山附近的金刀門營寨里,魔天使一動不動維持了將近一天的那個標誌,他曾經沒事和林絢塵,拜獄三個人仔細研究過那個標誌,甚至三個人比賽在草地上畫著玩,看誰畫的最像。
他,拜獄,林絢塵,以及金刀門的那十位如今已經人人仰慕的大前輩,都認識這個東西,都知道這是一種可以將人瞬息之間帶到遠處的超級厲害的「聚元式」,都知道這是銀髮男孩銀塵的獨門絕學,天下間,別無分號。
而沒有和銀塵一起經歷過赤血秘境的人,根本沒法認出那的標誌,因為沒有人會從一推亂線頭裡看出什麼端倪來,旁人眼裡,那就是一團亂繞的線而已。
「劍兒!留神!」萬人往出言阻止,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只許你一個人來,尊貴的萬大俠,你們正道之人,該不會連這點信譽都沒有吧?」銀塵陰仄仄地說,末尾還附帶上兩聲冷笑,聽起來十足的反派勁兒。「好,那我就一個人去。」萬劍心轉身對其他人拱手道:「萬某去去就來,還請各位成全。」他的表現就像一位純真呆傻的正道好笑一樣,被邪魔反派幾句話就騙走,可是他轉向萬人往的時候,左眼輕輕地,俏皮地眨了一下。
萬人往面不改色,依然一臉陰暗得能擰下半桶水的表情:「你可真夠莽撞的!」他訓斥了一句,接著嘆息道:「算了,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你去吧,小心一點。」
「前輩!這怎麼行?」周圍的人紛紛勸阻道,有些人甚至想來啦萬劍心,不料萬劍心一甩袖子,就將他們甩開了,跟著銀塵大步朝門口衝去。
「這位客官,您還沒有留下來享受一下小店的招牌菜呢?」店小二一臉諂媚地迎上來,可是兩眼中閃爍的寒光表明他並不打算真心實意地招待這位邪魔客人,他迎上來,空著的雙手冷不防朝銀塵抓來,一股熟悉的陰暗混亂的力量從十指尖上爆發出來。
「天殺魔宮?難怪!」銀塵低吼一聲,袖子一拂,居然根本不用任何元素魔法,硬生生拼著燃燒自己的血液,轉化出一股完全無屬性也沒有任何攻擊力的奧術能量,隨著甩袖子的動作發出三發奧術飛彈,將那位小**迫開。
奧術飛彈,固化魔法,威力極其低下,平時只能擊飛一些輕小物體,幾乎沒有任實用價值,銀塵通過燃燒血液的方式,勉強讓奧術飛彈具備了飛鏢的力量,同時朝著小二的眼睛和咽喉擊去,手段卑鄙狠毒。那小二擔心這紫色的東西中灌了什麼了不得的毒藥,只能躲避不敢硬接。這才讓銀塵得了出路,衝到門口,推開大門跑走。
他身後的萬劍心,義無反顧地追上去。
其他人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因為萬劍心「不過腦子」的一句誓言,搞得他們都不敢追上去看看究竟,畢竟對於正道之人來說,言而有信是最基本的做人原則,他們不想陷萬劍心於無信無義之中。
「前輩,稍安勿躁,我們天殺魔宮,可也不是好惹的。」那位小二心有餘悸地躲開了銀塵的「暗算」之後,趕緊向著萬人往一拱手,便要出去招呼人手了。
「多謝少俠幫忙。」萬人往的語氣有點冷淡,讓小二摸不著頭腦,他並不知道萬人往此時已經放下心來,因為萬劍心那個調皮的動作告訴他,這事情,有鬼!
萬劍心一定是有著十足把握才如此的,他可不是什麼輕浮冒進的人啊。萬人往此時的想法就是如此,他無條件信任萬劍心,正如萬劍心無條件信任銀塵一樣。
小二有點奇怪,甚至有點氣憤,搞不明白萬人往為何如此沉得住氣,可是作為背叛了全體魔道之後的正道,天殺魔宮向來最重承諾,小二既然說了,那一定會去做的。
銀塵和萬劍心都不知道,在潘興城裡,天殺魔宮的據點不是這麼一間店鋪而是整整一條街啊。
天殺魔宮的人開始跟蹤銀塵,但是很快就被銀塵的反追蹤技術給耍了,委屈又憤怒地敗下陣來。銀塵和萬劍心一前一後,沉默地在潘興城裡繞著圈子,最終在一家很上檔次的酒樓裡面要了包間,坐下來了。
銀塵一直沒後說話,萬劍心卻是有點著急,幾次想開口,都被銀塵示意阻止,直到所有的菜都上齊了,銀塵才蠻橫地將真正恭敬圓滑的小二趕出去,關上包間門,然後出手就是千手蹈天卍禁大封。
萬劍心沒想到銀塵使用如此高級的「隔音聚元式」,臉色也凝重下來,正襟危坐,名貴菜餚的香味,已經被他徹底無視了。
做完這一切之後,銀塵在轉向萬劍心:「你真的一開始沒有認出我是誰?」
「沒有。」萬劍心如實說道:「你弄成那個樣子,誰也認不出來,你這不是存心耍我嗎?」
「你知道我現在的敏感身份。」銀塵說著,慢慢摘下黃金的面具。
萬劍心沉默了,他這才明白過來,銀塵這樣的偽裝到底有多麼重要的意義:「你這樣的偽裝是不會露陷的,我都認不出來,別人就不要想了吧。 .zaoshyan.cm 只是今天你這樣謹慎地找我來,是王府裡面出了什麼狀況嗎?」
「沒有,一切安好。」銀塵說道:「我不知道趙光怡先生怎麼跟你們說的,我只知道,這件事情要按照計劃進行下去。」
「趙光怡先生?他不是……」
「真王已經是趙凌風了,現在這個還處於保密狀態。」
「什麼?!」萬劍心猛然扎了起來:「你該不會是說,真王殿下他打算……犧牲自己?」
「原來你知道啊!」銀塵的語氣有點不善了:「那你為什麼還要答應他?」
「不是的,當時他只是說要提供幫助,我們也沒有多想……還滿心歡喜呢!後來,師父找到了一位朋友,叫做尹凰舞,是尹雪梨小姐的授業恩師,端端是個女中豪傑,有智謀,修為也不差,她和師父是過命的交情,斷不會泄露機密,就被師父一起拉來商量營救尹山巒的事情,可是她一聽真王要幫咱們就急了,連夜幫著我們兩個分析出了真王現在的形勢,這才讓我們明白,真王此次,是報了必死的心…我很佩服他,可是我真的沒有辦法改變什麼……j金刀門,這次根本不可能來馳援,因為他們正在前線,和北**中那些竄出來的能人異士們爭鬥……而玄天閣,玄劍門之類的,也大都和北人薩滿番僧們殺成一片,這次我們正道這邊其實……」
「這樣啊,看來還不能完全指望他們。」銀塵點頭,表示理解:「不過你也別太傷心了,實際上,我親自勸阻了真王,讓他對此事置身事外。他所提供的幫助,由我一力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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