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八章 地下逃亡

  出人意料的喜上之喜

  誰能想到,他們兩個人這一走,就是一天一夜。頂點小說更新最快

  銀塵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的赤血秘境之中,身陷地底,滿眼都是走不忘的長廊。十尺見方的地道空間雖然乾燥甚至透氣,卻在空間感上令人感到非常壓抑。林彩衣一開始還沉浸在死中得活的喜悅之中,可是漸漸地,在連續趕了三個時辰的路之後,腰酸腿疼的她也高興不起來了,只是嘟著嘴跟著銀塵慢慢走著,到了四個時辰的時候,她終於忍不住喊了一聲:「宗主,咱們停下來歇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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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銀塵十分不情願地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手中亮起「堅毅祝福」的神聖之光:「我們目前沒有食物和水,也不知道這條地道到底有多長,所以在還沒有渴死餓死之前不能停下!早一刻到達出口,早一刻獲得完全的生存的機會。」他說著九江聖光潑灑到林彩衣身上。

  林彩衣感到自己似乎又有了些力氣,卻依然四肢發軟:「可是宗主,我們需要考慮一下自己的體力吧?先前走得太快太猛,到了後面沒勁了,就是看到出口也出不去啊!」她說著,也不管這地面髒不髒,就徑直坐下來,閉目調息。她此時元氣充盈,只不過體力耗盡,因此就算調息神功,效果也不明顯。

  銀塵有點無奈地看著她,只能靠著一邊的牆壁,慢慢坐下來,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想施法傳送,讓兩個人直接回到血陽城裡算了,可是不知道怎麼回事,他總覺得這麼走下去,似乎可以追尋到什麼有用的線索。

  血陽成里這些天發生的事情,看起來似乎很簡單,但是背後隱藏著的黑幕和陰謀,猙獰又可怖,同時也散發著致命的吸引力,引誘著銀塵去探尋,去揭示,去破壞。銀塵感覺自己仿佛一隻撲火的飛蛾,明知危險,依然捨身而上。

  魔法師的勇猛,如同冰凍的寒焰,沒有明亮的光澤,沒有炙熱的氣浪,只有在黑暗之中,如同劇毒一樣侵蝕著燃燒,焚盡世界,也燒儘自己。頂點小說更新最快

  「走吧。」銀塵安靜下來,反而覺得那一股探究陰謀的渴望越來越強烈,仿佛元素代償一樣灼燒著自己,他只休息了片刻時間,就站起來,準備繼續向前走。

  「宗主不會是餓了吧?宗主如此年輕,又出身富貴,可曾體驗過挨餓的感覺麼。」經歷了兩次險死還生,林彩衣在銀塵面前似乎沒有了許多顧忌,居然開始調笑起這位年輕的宗主,這也就是正道之間才會如此,魔道邪道,尊卑有序,等級森嚴,哪裡容得下相互之間說些俏皮話呢?

  「這還真沒有。」銀塵回想了一下自己的經歷,挨過凍,挨過鞭子,感受過孤獨,卻唯獨沒有挨過餓,魔法製造的麵包雖然稱不上美味,可是在危及生命的飢餓面前,沒有哪個魔法師會顧得上所謂的口感。兩世為人,他都一直過著「衣食無憂」的生活,難怪其他文明的那些人都說魔法師嬌生慣養呢。

  「那看來今日得破例一次了。」林彩衣巧笑嫣然,似乎對能否走完這條冗長的地道毫無顧慮:「血陽城是咱們帝國建立起來的,按照帝國的規矩,城主府,都護府這樣的官邸裡面的地道,總長度大都是全力奔走一天到一天半的路程,長了,施工起來太費錢費時間,還不能保證許多年以後地道還是完整通暢的,短了,從地道口出來依然在在城裡,若是城市被敵人占領,那豈不是依然逃不出去麼?所以啊,宗主你可得忍得住餓,咱們可能要在這裡整整走一個白天呢。」

  「是嗎?」銀塵不置可否地淺笑一下,轉過身繼續向前走,在接下來的時間裡,他們感覺到最難以忍受的不是口渴,飢餓,彷徨無助和空間上的壓抑,而是難熬的沉默。

  他們已經有了可見的預期,橫豎不過一個白天加上半個晚上的路程,不再如同一開始那樣彷徨無助,不知道這一條地道通向哪裡,還有沒有盡頭。銀塵此刻有了明確的觀感,知道這一條路至少要從城市的中心通向城外,還必須是遠離城市的城外,可想而知這條道路能有多長,實際上,就算是從血陽城都護府的大門裡出來,走到正對著的血陽城南大門,銀塵也沒有信心用一個上午就能走過去,何況這蜿蜒曲折的地道,長度是那條路的很多倍。頂點小說更新最快

  地道里安靜而黑暗,除了銀塵頭頂上那一顆光球發出的白色柔光,余者一片漆黑,除了兩個人不甚整齊的腳步聲,余者一片死寂。白光與聲音,就在接下來的一個時辰里,陡然成為這裡僅有的活動的存在,其餘的,都完全靜止,仿佛時間本身也停滯下來,靜靜等待兩個人在無盡的折線中穿行。

  沉默就在不經意間籠罩下來,如同陵墓。銀塵走了一段路,實在無法忍受這難熬的死寂一樣的沉默,突然開聲。

  「出去之後,你有什麼打算麼?」

  「哎?」他問得太突然了,讓神經恍惚的林彩衣一瞬間沒有回過神來。

  「我問你出去之後打算怎麼辦?還留在血陽城裡嗎?」銀塵耐心地再次問道。

  「不。」林彩衣反應過來,語氣有點沮喪:「血陽城裡兩次進攻都護府,都被北人設了陷阱做了伏擊,只怕那納蘭兄弟早有了萬全的準備,我們這些所謂的高來高去的俠客,如今怕是鬥不過他們了,只能暫且退避,看看以後還有沒有機會吧……宗主,咱們還是走吧,血陽城裡眼看著就要大難降臨,我們雖然身為正道,理應為國衝鋒,可有時也需要留著有用之身,做更大的為國為民的好事啊!江湖盟,鐵掌幫,黑氣樓還有聽說正在蓄積力量的毒龍家,只怕都會栽在這裡,我們沒有必要繼續趟這渾水吧?」

  「那麼我們離開血陽城,你有什麼打算麼?」

  「自然是將雲龍哥他們召集起來,跟著宗主混了?或者……妾身想去鐵掌山莊看看,看看雷大叔,哦不,那個雷九炫,究竟為什麼會落得如此淒涼下場,他曾經身為正道豪俠,口碑很不錯的,弄到如今這個樣子,真的很讓人意外呢。頂點小說更新最快」林彩衣唏噓道,語氣之中不免帶上一絲悲愴。

  「鐵掌幫嗎?」銀塵沉吟的一下,腦海中閃現過雷九炫最後變身成的那隻怪物,獅子和狼結合的頭部,熊掌和螃蟹鉗子結合的手臂。他又猛然回想起那個假的烽火連城變身前那張反芻動物一樣的臉,還有他變身後巨大的立方體右拳。那些怪異的肢體,似乎並不僅僅是血脈秘術達到的效果,而更像是某種極端恐怖的人體轉基因試驗的產品。

  「血脈秘術,血脈秘術……對了,彩衣,你知道所謂的血脈技術,是怎麼流傳下來的嗎?」銀塵咀嚼著血脈秘術這四個字,聯想起雷九炫和假的烽火連城變身前後的種種異狀,總覺得這之間似乎缺了什麼關鍵的東西,那種東西自己曾經極為熟悉,卻怎麼也想不起來,對於魔法師來說,很少有什麼事情能讓他們使勁回想卻總也抓不住。

  「血脈秘術啊?那不就是和神功一樣傳承的麼?」林彩衣有些奇怪地問道,和銀塵說這話,不知不覺間,她自己的腳步也輕快的許多。

  「血脈秘術最早是從哪裡流傳出來的?」銀塵緊接著問道,他總覺自己腦子裡有那麼一道一閃而逝的靈光,卻沒有抓得住。

  「最早?好像是傀儡宗吧?」林彩衣隨口回答,實際上她也不過是聽人不經意間提起傀儡宗傳承下來所謂血脈秘術是一種來自傀儡宗的邪惡技術,那其實並不是傳承,而是一種類似醫術和煉屍術相結合的邪惡技術。

  銀塵停下來,仿佛突然中了風邪一樣直愣愣地定住,兩眼有限茫然地直視著黑暗的前方。林彩衣嚇了一跳,趕緊收住腳步,站在他身旁等待著。她知道銀塵可能想到了什麼,這個時候最怕別人打擾。

  大約過了三個呼吸的工夫,銀塵才長長吐出一口氣:「果然,這樣一來就說得通了。」他輕聲自語,卻沒有向林彩衣解釋什麼。

  「怎麼了?那血脈秘術難道有什麼隱情不成?」林彩衣的聲音里充滿了好奇。頂點小說更新最快

  「沒有。」銀塵矢口否認,可是誰都能聽出他言不由衷。

  「到底怎麼回事?」林彩衣追問著,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雷九炫……到底是怎麼被鐵掌幫害死的?」

  「這事不關鐵掌幫什麼事,你要調查鐵掌幫,還不如留在這裡繼續調查建州奴兒……你要是有些顧慮,可以前去投奔文四哥,我出了這地道,只怕還得回到血陽城,這次事情,沒那麼簡單……你還記得黑氣樓的任務嗎?那其實是營救龍傲田,可是包括你我在內,所有潛入都護府的黑樓客,在那大陣之中,是不是都一心想著要殺掉納蘭疊羅?」他說著,就看到林彩衣狠狠一個哆嗦。

  「你是說?」

  「那大陣本身就又某種精神暗示的力量,由於大陣本身的力量極其巨大,所以這種暗示也就……」銀塵自己也是一陣後怕,身為魔法師,他的精神力何止是同級戰士的百倍,一般不會受到幻境干擾,可精神力再強也是有限度地,他的精神力還沒有強到和一股以天地為計量單位的神秘巨力抗衡。

  「烽火連城,鐵掌幫,禁武令,這一切事情的背後,還有更深的圖謀……更龐大的實力……你想為雷九炫討個說法,去鐵掌幫是沒有用的,一切的根源和起搏點,都是血陽城,或者說都在建州奴兒身上。」

  「既然如此,那麼妾身就和宗主一起好了。」林彩衣沉默的一下,接著堅定地說道:「妾身不能看著宗主隻身犯險。」

  「可你不怕嗎?兩次進擊都護府,都被人設下陷阱……」

  「宗主都不怕,妾身又有何懼?」林彩衣反問道,聲音很柔軟,語氣卻格外堅定。

  「好吧,那麼咱們就先將這些事情,弄個明白好了,不過,沒有必要動手的時候,還是別輕舉妄動吧。」銀塵說完就不再言語,低頭沉默前行,實際上他的心裡,還有太多的推論沒有說出口。

  當「傀儡宗」三個字傳到他耳朵里的瞬間,他就知道自己一直抓不住的那道靈光,究竟是什麼了。

  那就是卡諾尼克爾文明遺蹟中,反覆提到卻從來沒有詳細說明的「那個計劃」。

  那似乎就是那一隊遠古加布羅依爾人乘坐宇宙飛船,從被稱為的【地球】的古代加布羅依爾星球跨越億萬光年,來到這裡定居的緣由,那些人,其實真的如同銀塵最初猜想的一樣,是一群犯罪分子,但絕對不是反對當時政府的叛亂者,他們到這裡來,甚至受到了當時政府的某種形式的資助。

  他們到這裡來,就是為了研究並生產一種今天看來也有違人道的邪惡武器——人形轉基因戰士,或者叫做生化戰士,就是將人的肢體和動物結合,甚至和雜交轉基因製造的怪物結合,然後植入控制晶片,製成可以無限量產並具有相當破壞力的炮灰士兵。這種武器並不如何恐怖,至少一顆核彈就可以完全解決它們,但是這種武器勝在造價低廉,聽話好使,既是武器,又是士兵,比機器人更便宜,比自動監控設備更敏感智能,卻又完全沒有能力反噬其主,當然最重要的是,這樣的戰士永遠都不需要撫恤金了。

  這是在人體克隆技術上更進一步的改進。這種邪惡的技術要是應用在當時的地球人身上,只怕所有相關人員都要被扣上反人類的罪名,由於道德風險高到突破天際,於是那是時的人類,只能尋找一些「外星人」來做實驗。

  而風源大陸,或者說風源大陸所在的星球上生活著的人們,就是最好的實驗耗材。

  這些人,和地球人,和加布羅依爾人類的身體構造極其相似,至於為什麼這樣,只怕沒有任何一個科學家能夠解釋清楚,這些人沒有地球人的血統,沒有那麼先進的文明,他們就像曾經發生在地球本土上的無數殖民悲劇一樣,被擁有星際戰艦的古代地球人殘酷奴役,並且產生的許多的成功或者不成功的試驗品。銀塵一開始通過計算機認識的番茄博士等人,就是這些瘋狂的生物學家。

  他們一直做著實驗,直到某一天,這裡的事情被其他勢力的記者捅了出來,他們的計劃被叫停,人員被撤走,可是深埋地下的實驗室,根本不可能搬遷,只能廢棄。

  他們走了,他們自身的命運沒有人知道,早已湮滅在大滅絕之中,成為十萬年前的小小懸案,然而他們的技術,他們的試驗品,他們的實驗室甚至整個基地,都最終會被這裡的原始人類發現,當成神靈的祭壇,他們的轉基因和人體改造技術,可能被傀儡宗之類的勢力學去一鱗半爪,經過了十萬年的發展,在混沌與蒙昧之中,慢慢摸索出一種名為血脈秘術的邪惡技術。wwzhaoshyan

  這就可能是整個事情的緣由。血脈秘術,自然依靠血脈。這個世界的人還沒有認識到基因的存在,一切遺傳甚至非遺傳的性狀都被歸於血脈特性。建州奴兒背後的勢力,說不定就是最早掌握這種血脈秘術的組織,至於他們和傀儡宗有什麼關聯,那才是細枝末節。

  銀塵聽到林彩衣說出「傀儡宗」三個字,首先聯想到的就是那些被稱為傀儡的全自動戰鬥兵器,接著聯想到在赤血秘境中看到的那個巨大的基地,最後聯想到從那個基地中拿出來的電腦,以及電腦之中語焉不詳的某些記錄,那些記錄當時看來完全不明其義,如今結合假烽火連城和雷九炫的死看來,多半指的就是這種違背倫理的可怕實驗。

  這些,都不是銀塵可以說給林彩衣聽的。血陽城的事情,建州奴兒的事情,牽扯到的不僅僅是凌駕十大門派之上的隱秘門派,南北皇權,甚至不僅僅是幾代王朝,千年更迭,而是一場跨越十萬年的兩個文明之間的宏大陰謀。

  這聽起來十分令人恐懼,似乎絕不是一個小小的魔法師,或者一群渺小的文人俠客可以插手的,但是有一點最為幸運,那就是銀塵他們直接面對的,並不是一個跨越了十萬年的陰謀本身,而是一場驚天陰謀敗露之後,沉寂十萬以後的微弱影響而已。如果銀塵知道自己面對的是真正的古代加布羅依爾文明本身,那麼他甚至沒有勇氣再呆在血陽城片刻。他如今可能面對的,其實就是一群根本不懂什麼是基因技術,拿著古代文明的一鱗半爪胡亂施為炫耀的土著,對他而言,不過是更多的「傀儡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