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七十五〇2章. 覲見·朝議

  杜無心畢竟是新生代中毒龍教的第一人,甚至比一些還賴在潘興城裡死心塌地為仇敵服務的毒龍教長老稍微強出一點,對付幾個宮女,已經簡單到根本用不到武力,隨便幾個小忽悠就將她們暫時騙到了一邊去,騰出時間為她放飛監控設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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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隨著銀塵對「系統」的大規模修復,杜無心已經不需要通過顯示屏來看監控畫面,直接可以透過某種和冰屬性元素波動相關的「瞳術」,將畫面在視野中呈現出來。她一邊和精神世界寡淡的兩位宮女說著閒話,一邊認真看著薛無痕站在這文武百官中間,還別說,他的氣質和這些官員相比,還挺融洽的。

  養心殿裡,一片肅穆。

  薛無痕這次是含著淚給皇上磕頭,山呼萬歲的時候他的聲音最響亮,等到禮畢,他第一個站出來,痛斥建州奴兒庫布們「亡我第七王朝之心不死」,將自己在乾清宮門前受到的危險和委屈添油加醋地說出來,聽得滿朝文武兩眼發直,聽得杜無心差點拍手叫好了。

  「薛無痕這個劍客這麼會編故事嗎?」杜無心覺得十分十分不可思議。

  「……那建州狗賊們,今日可以殺臣,明日就可以弒君,旋梭城下之盟,當得緩兵之計,卻當不得長久之策,如今飛燕慘禍,哭佛遭受天罰,正是建州奴兒們元氣大傷,聲譽掃地之良機,外有盎格魯帝國在西北部虎視眈眈,羈縻十數萬鐵騎大軍,內有南方腹地江湖好漢們組建以軍,共討北賊,形勢一片大好。皇上若要洗刷旋梭之辱,恢復舊時江山,此刻應謹遵伲東德聖賢『夫得天下者,應天時怨之,伐廟堂盤踞之,利萬民誘之而愚之』之訓誡,主動北伐,登高一呼,必然萬眾響應,空虛國防頃刻間一片堅城鐵池,若皇上以飛燕奇禍為罪己詔,誓言為天下宗親之女報仇雪恨,則國人共引以為辱,知恥而後勇也!今日便不僅潘興收復在望,就連浮血河北,甚至黑血河北千萬里良田,亦可圖之!皇上乃千年雄主,而正當少壯,數十年內,天下一統,未嘗不可期也!」

  他說得慷慨激昂,兩旁立著的文武百官也群情激奮,薛無痕話音剛落,幾乎大半的人都跪倒下來,大聲疾呼:「臣等附議!!」

  只有王霸丹和馬德比還站著,而這兩個人看薛無痕等人的眼光,就像看待宰的種豬一樣。

  他們這等囂張跋扈的行為,並沒有引起趙激越的不滿,反而讓他露出了頗為欣賞的眼神。王霸丹那是心比比干多一千萬竅的人,玲瓏心腸將越皇的心思猜得一清二楚,他甚至能猜出納諾未來的心思,只不過納諾未來的宮廷實在難以進入,否則他也不會呆在這裡了。而馬德比呢,那是比王霸丹更高級的狗奴才貨色,四十好幾的人,為了博得納諾家族的某個小權貴一樂,可以當眾飾演**,學驢子叫,像薛無痕那樣的當眾食糞之類的舉動更是手到擒來,同時他比薛無痕,王霸丹更加清醒,更加聰明,更加「伸縮自如」,他如今的地位儼然越皇和納諾未來的聯絡官,是真正的左右逢源,八面玲瓏的傢伙。

  王馬二人鄙夷地看著跪了滿地的官兒們,心裡嘲笑他們連皇上最基本的需求都搞不清楚,還在這裡瞎表演什麼家國情懷?皇上茶飯不思,夜不能寐的最大心病是什麼?南國治理得怎麼樣嗎?笑話!皇上最大的心病,就是自己的位置牢不牢靠,龍椅是否坐得安穩,而羈縻在潘興城裡的靈皇,可以說是越皇皇位的最大威脅,因為靈皇不僅僅曾經統治南國數十年,聲威積澱了數十年,又有死戰潘興的勇氣,即便是再怎麼被他壓榨欺凌的世家權貴,對他都有一份敬意和擁戴,他還是掌握著傳國密詔的那個人,就算自己已經心灰意冷不願意當皇帝,只要說出密詔下落,對越皇也是個巨大的威脅,因為椰皇弒殺兄弟之後,並沒有從兄弟的屍身和隨身用品中找到密詔,這個小秘密,善於察言觀色的馬德比相當清楚。

  「皇上!」馬德比看到越皇的臉色如同要糖果被大人拒絕了的小屁孩一樣多雲轉陰,委屈地嘟起嘴來的瞬間,就搶在王霸丹之前進言,如果說王霸丹對越皇的阿諛奉承是一套組合拳的話,馬德比對越皇的柳絮怕嗎,就是一次次暴擊。他是個極其善於把握時機的人,任何時候,他對皇上的照顧,對進言時間的拿捏,都可以精確到秒,儘管他自己也不知道世間還有「秒」這個單位。

  「說!」越皇的興致顯然萬分低下,或者說他今日不去上朝,其實已經和庫布們通了氣,越皇並非什麼都不懂的傻瓜,他唯一不懂得的就是治國而已,對於如何維護自己的安全,維護自己的地位,尤其是對於認清誰是自己的真爹這些禍福攸關的問題上,他從來不糊塗,因為糊塗的,只知道一味抵抗北人,一味踐行先皇遺詔的趙仁財已經死在了自己的劍下,當時他可是很自鳴得意的,他認為自己用一己之力阻止了哈蘭玄冥屠城。

  「皇上啊!咱們朝廷沒錢了啊,所有的錢,稅,捐,賦,還有損耗(其實就是另外一種非法的,實際存在的稅收)都投到了應天府的建設中來了,皇上住著的養心殿,還有昨天去過的乾清宮,那可是比照著潘興的皇宮建造的啊!雖然門戶什麼的小了一號,可是用料……臣等實在是不敢偷工減料呀!這是要生兒子沒**兒的事情呀!可皇上您知道嗎,您現在住著的養心殿,那工程款還沒給百姓付了呢!」馬德比就算是在朝堂上正常說話,也如同話劇演員一樣誇張,這倒不是他的性格使然,反倒像是心態問題。他那鼠輩一般的聲音落下之後,就聽到了越皇的回應。

  「馬愛卿說得對啊……朕堂堂一國之君,如何能做得了那欠債鬼……」

  「皇上!」這個時候,薛無痕的聲音再次響起:「皇上,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可天下最大的天經地義不就是……」

  他沒說完,就聽到了爆公公手下「第一能臣」,首席大學士羅波更的接茬:「忠君報國,這才是天下首義,一切和這個衝突了,都暫且別論,如今天下義士願為國捐軀,朝廷雖然口頭上主戰,可未見任何行動,未免有點失信於天下,如今更當另開新稅,籌措軍資,先不說起征南方數十省壯丁,就是將這軍資發到前線犒賞將士,咱們一兵不出,這也能……」

  「住口!」王霸丹這回跳將出來,指著這位同樣也很年輕的大學士吼道:「如今朝廷入不敷出,稅負已經加到了明年五月,如何能夠再加!倘若再開新稅,百姓沒了存糧,饑寒交迫之下豈不碾成大變!你還是大學士呢,連這點道理都不懂嗎!」

  「你還知道稅負已經到了明年!那一分五厘的平稅如何變成了驢打滾兒的債?一分稅收居然要了十一分損耗!這難道不是你們這些主和的懦夫貪贓枉法……」

  「行了行了!」越皇忽然擺手強行停止了大學士說話:「那不是已經查明,是雨大失路造成的災?」

  「不一定吧?」羅波更斜著眼睛看他:「這事情最好再查查……」

  結果越皇也斜著眼睛看他,心想:「這人今天怎麼了?」他清了清嗓子,強行開啟了下一個話題:「眾位愛卿議一議,剛剛得到的消息,趙光怡那邊,已經公然阻擋本朝命官進入存南行省了。」

  「反了他了。」這這個時候一位新上來的小官(其實品階不小,但就是個花錢買官的地主)隨口說道,說完才趕緊擺手,示意自己說錯話了,看著他那可憐的表情,越皇想笑,又笑不出來。

  「是啊,反了他了,各位有什麼見解沒?」越皇的聲音乾巴巴的。

  沒人吭聲。

  兩個月前,也就是在寒山寺率眾擊敗哭佛之前,這些文武官員需要仰仗鼻息的爆公公,派出了一個大太監去姑蘇收權,或者明確地說,去刺殺趙光怡,結果,從那以後就再也沒有人見過他了,同時從那以後,存南行省關閉邊境,出入都要受到審查。爆公公和這些文武官員中也有人派了具備飛行戰魂的死士前去調查,結果全部泥牛入海,再也沒有任何消息傳出,直到這次,越皇調派的新任姑蘇巡撫被公然擋在存南邊城,才讓越皇真正重視起來這個「素來不會結交朋黨,孤身一人愚鈍木訥」叔叔,也才意識到他有可能成為和自己那「還不死,還不羞愧自盡」的老爹一樣的政權大患,可是此時,他根本沒有任何辦法去對付這個可以靠著十幾萬的軍隊打下盾天,甚至逼迫御駕親征的北武帝狼狽逃回潘興的軍神親王。

  要明確指出的是,軍神趙光怡在姑蘇只是「封地王爺」,說白了就是有點私人衛隊,和巡撫共享部分稅收的閒散「平民」,他在越皇的官僚體系中,甚至沒有任何正式的職位,是只有貴族頭銜,無事可干閒人,越皇在姑蘇城裡委派了巡撫,都督,節度使,按察使,柴米油鹽糧鐵各道官員,甚至連縣令都有,當然也有血滴子的分部,這整整一套班子都是越皇的人,可這些人如今音信全無,甚至他們的家人,那些做人質的家人都在應天府里消失了!

  存南行省除了交了兩年的稅,和應天府里的人沒有任何來往。這是一個真正的法外之地,黑暗魔城,卻也是南方少有的膏腴之地,如今這裡怎樣?有油水麼?越皇和他的手下們一問三不知,納諾未來和他的手下們都儘量不去問。

  「說話呀!」越皇不耐煩地喊道:「朕的公差,朝廷命官,就被這樣擋在城外,成何體統!這不是讓天下人笑話嗎!……」

  「皇上!」薛無痕再次進諫:「趙光怡之禍心天下人都知道,但是他兵多將廣,實難對付,皇上不如先因勢利導,將建州奴兒趕出潘興,得了失地,有了新的滾滾財源,才好積蓄力量,以備不測之戰!就算趙光怡偏安一隅,咱麼有了實力之後,也可以發兵討逆啊!」

  「是啊皇上!」其他大臣也跟著起鬨道,薛無痕忽然感覺到有點不對勁,似乎自己哪裡被人影響了一樣,他忽然有些倉皇地退到了武將的隊列里,儘量縮著身子,不想讓越皇直視他,他用了半個呼吸的時間明白過來哪裡不對勁了。

  「今天的文武百官,心太齊了!」他心裡暗想, .zaoshyan.com 手心裡已經密匝匝的一層汗:「雖然如今應天府里爆公公隻手遮天,可就算他老人家也不敢就將朝堂弄成一言堂,總也要安排些人,白臉紅臉一起唱,否則讓皇上有了大權旁落之感,豈不是要上演君臣猜忌內鬥的戲碼,在如今風雨飄搖的艱難時刻,這樣一弄可就國祚不保了啊?今天是怎麼了……」

  「打打打!殺殺殺!就知道給朕添亂!」正想著呢,忽然聽得越皇咆哮聲傳來,薛無痕趕緊收了心思跟著一眾武將下跪。「皇上息怒!」的告罪聲還沒來得及響起,就被越皇壓制住了。

  「你們也不想想,朕治理下的半壁江山裡面,究竟掩藏著多少心懷鬼胎的傢伙!今天第三王朝復辟了,明天第二王朝的人出來宣誓他是天下正統,後天又什麼神婆子出來說她乃天神後裔!巫術和神功一起在朝野上下泛濫,叫魂兒,走水燈,今天這個明天那個的,哪次朕不得派巡防營鎮壓!而真正的國之柱石,御林鐵軍,卻根本無糧餉軍械,所有用度,居然是『自籌』(此乃建州奴兒們的黑心政策,潘興朝廷掏錢養活應天府的御林軍,那這支軍隊效忠誰可想而知)!朝廷都困難到這個程度了,你們卻還想著多派稅負,花錢養一幫子根本沒有忠誠度可言的所謂義軍不說,還要輕啟戰端,將這個王朝禍害完了才甘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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