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一十八章. 救·觸

  此時這間被銀塵暫時徵用的房間裡,再次布滿了各種元素隔絕法陣,只有一個出口,就是地面上的一個空心法陣,空心的法陣一般意味著空蟬或者傳送。

  「你不該太擔心的,林絢塵的醫術在當世應該算是頂尖的了。」銀塵一邊安慰著斂月靈,一邊催促她趕快走進空心圓陣中。

  銀塵也是沒有辦法,他和林絢塵都從來沒有見過蘇菲菲,雖然能夠從千里幻形那裡得知她的大概位置,但無法精確地找到這個人,最拍的就是被江湖上的下三濫手法掉包了,救回來個假的,因此只能找和她相熟的斂氏二人前去營救,斂空痕中了冰屑旋轉功的毒,需要療養,而且一個大男人闖入全是女子看守的房間,也不好看,總給人採花大盜的感覺,所以只有讓斂月靈一人過去,當然,銀塵這邊也做好了準備接應她。

  斂月靈站在了圓環法陣的中心,一點不緊張,畢竟空蟬這種短距離傳送的手段大多數人都經歷過一兩次,斂氏富足的時候,作為大少奶奶的她也體驗過幾十次了,感覺相當平常。

  「拿著。」銀塵將手中的枯樹枝給了她:「剛剛進入那裡的時候的需要控場,那時你別亂動,跟著我的指引做就好,之後等我這邊的魔法完全解除了,你就得自己判斷情勢了。」銀塵耐心地給她講解關於魔法的基本常識,斂月靈也只當是某種古老流傳的巫蠱之術,沒太放在心上,點點頭示意可以開始了。

  銀塵抬手打出一個很簡單甚至有點敷衍的施法手勢,斂月靈腳下銀光一閃,整個人就消失了,那啟動速度比起空蟬來說不知快了多少。

  「厲害!」躺在床上的斂空痕讚嘆一句,渾然將銀塵的傳送當成了普通的空蟬,只覺得這個比自己還小的男孩子簡直手眼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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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乎同時】

  日頭偏西,蒼空如魔。

  雨已經停了,烏雲在午時三刻的時候也開始消散,到現在,已經無影無蹤,只留下一片蒼藍色的天空,高深莫測地籠罩著濕漉漉的大地。

  從巡防營領了協統章京上行走的神秘年輕捕頭劉清樹身穿建州奴兒的天選禮裝,搖擺著兩隻寬廣馬蹄袖,大模大樣地再次走進福臨客棧的同時,一道白銀色的影子也突然從關押著蘇菲菲的房間的壁爐里冒了出來。

  關押著蘇菲菲的房間四四方方,就是個普通的客房,李蓮英是個開客棧的,不是開監獄的,沒事不會準備一間戒備森嚴的地下室來招待客人,於是張威武他們只能將就下,精心挑選了個方位相對有利的房間,就將蘇菲菲收押好。

  他們對蘇菲菲相當粗暴,主要是因為這個女子實力不弱,而且一手天知道從哪裡學來的音攻技巧很是了得,幾次都讓人著了道,她能從笛子,琴之類的樂器中發出致昏的藍色音波,實際上是風雪神功的一種化用,但就是令人防不勝防,畢竟一隻空的瓷瓶也能讓她當樂器來吹。

  張威武當然不知道這已經是解語宗甚至是解語密宗的手段了,這種手段真正的破解之法,在於佛門的不動明王功和九天玄女的《解兵決》,當然如果遇到魔法師,一個隔音結界也能擋住,但張威武請不起魔法師啊……

  言歸正裝,此時那白銀色的影子仿佛神秘世界裡的巫師,從壁爐里燃燒得半死不活的火焰之中徐徐生長出來,就像通過飛路網到達了朋友的家裡一樣,從容而鎮定。

  那道影子做出走路的動作,從壁爐裡面飄出來,似乎是一隻鬼魅。

  她看不出來究竟是男是女,白銀色的微光凝聚成一個高個子男人的輪廓,包裹著裡面一位矮小亮麗的女子的身影。

  女子此時閉著眼睛,似乎已經昏睡,而她的動作也被那銀色的輪廓控制著,瀟灑而穩健地抬起手,纖細的手中握著一根短樹枝。

  被折斷的樹枝只有五寸長,露出來的前端上閃爍著微弱的暗金色反光,似乎被塗了某種保養液,很少有人知道那是奧術魔液的反光。

  她一揮樹枝,一道黑暗風暴瞬間就在房間裡迴旋起來,直到這一刻,房間裡守衛著的天行武館的女弟子們才發現出了狀況,趕緊運起寒冰魂氣抵擋,但是完全沒用,那黑色的風暴中似乎閃過亮紫色的靈光,而那種亮紫色的靈光,根本不可能被任何寒冰力量擋住。

  黑色的風暴接觸到女弟子身上迅速凝結出來的寒冰鎧甲的瞬間,變成一圈圈無色的空氣波紋,發出一點點微弱的氣流聲,如同寒風吹拂堅冰一樣,除了帶起一縷縷藍色的冰屑,再沒有其他效果,然而在那黑暗風暴中旋轉著的紫色靈光,如同沒有實體的幽靈一樣毫無阻礙地穿透了所有寒冰護甲,鑽入那些女弟子的身體之中,讓他們瞬間凝滯不動了。

  永遠地不動了。

  她們迅速變成了雕像,金屬的反光在昏暗的房間裡亮起一片人造的淡黃色星光。

  萬毒皆殺·石化死界

  那銀色的微弱光芒忽然之前散逸開來,整個銀色的輪廓崩解了,變成一片光點消失了。

  女子顯出身形的同時睜開眼睛,嬌小又幹練,完全沒有從昏睡中醒來的迷茫。她一身灰撲撲的亞麻長袍雖然不上檔次,卻更能襯托出她的精悍。她認真地看了一眼手裡的樹枝,上面的奧術魔液已經消失了,一點兒暗金色的反光都不再有,只有一根普通的枯樹枝。

  她扔掉樹枝,迅速從紮緊了的袖口中抽出一把閃光的短劍,劍尖對準了房間裡唯一的床榻上的兩個人。

  「來了?」一道清冷又不失柔媚的聲音響起,床榻上坐著的那個人轉過臉來,那是一張多麼嬌媚的臉啊,五官精緻得不輸於江南女子,皮膚白里透著淡淡的粉色,略施粉黛之下,更顯得光彩照人,柔美清純。女孩不僅僅臉長得好看,就連身體也是柔軟又豐盈的,她的胖瘦是那樣的恰到好處,給所有看到她男人以無限的犯罪的遐想。女孩看起來只有十七歲,雖然一雙眼睛裡有這北方人特有的爽利活潑,可她整體上都散發出一種超越江南女子的柔軟的美,這種柔軟的美有一部分是陰陽和合宗的那些女人任人凌辱的風塵之美,更多的是一種從森嚴家教中模造出來的,順從又高雅的美。

  這個女孩看起來只有十七歲,渾身上下都軟得讓人興不起敵意,她此時抱著另一個女人,讓那個女人枕在她跪坐在床上的膝蓋上,如同小妹在和親姐姐說悄悄話,她身上的寒冰魂氣散發出一股柔軟的,甚至有點糯糯的清涼勁兒,讓人興不起敵對的心思。

  「放開她。」舉劍之人的聲音清脆如同琉璃相互撞擊的聲音,乾淨而明亮,但語氣中滿是不容置疑的冷冽。

  「小月兒?怎麼是你?」第三道聲音響起來,就是那個倒在十七歲女孩膝蓋上的女子,她年輕而美艷,如同盛開的玫瑰,無形地散發出熱情而開放的氣質,她顯得高雅,溫婉而落落大方,卻已經失卻了少女的純真,只有一種單純而怡人的吸引力。她的身體並不豐滿,至少比那個十七歲的女孩子差一些,卻也能夠滿足男人們的需求了。她說話的聲音分外怡人,語調之中也暗合音律之學,更顯出一種誘人的風采來,她的年紀比起持劍者和十七歲女孩都要年長一些,大概有二十四歲的樣子,正是女子風華絕代之時。她雖然依舊被牢牢捆著,卻仍然散發出那令人尊敬的高雅氣質與玫瑰般的吸引力,並不因為自己的悲慘境遇而變得頹廢憔悴。

  應該說,儘管被捆了一天手腳都麻木了,卻也在這一天之中,尤其是十七歲女孩這個所謂的「助拳黨」跑來和她作伴之後,她恢復得差不多了,至少氣色上好多了。

  「是我,姐姐。」持劍的女子聲音變得柔軟多了,可是她依然散發出尖銳而冷硬的氣息,一步步靠近了那個十七歲女孩。她看得出來,這個十七歲女孩是個官人,建州奴兒們的官人,也許是天行武館又接手的什麼鏢局要保護的人吧,總之,不像是可以合作的盟友,而應該是要被一劍刺死的敵人。

  但持劍女孩,也就是江湖上小有名氣的斂月靈並沒有動手,因為蘇菲菲落在敵人手裡——她完全沒有向想到天行武館居然會派人如此貼身保護。

  這樣的距離,她沒有把握在對方傷害蘇菲菲之前拿下她,儘管眼前的十七歲女孩很柔軟很可愛的,可是女孩身上確鑿無疑的冰氣讓她警覺,這個女孩並非那種專門養在深閨之中,從未接觸過神功的「無才便是德」的淑女。

  她此時只能慢慢靠近,以求自己的劍能快一點到達對方的脖子,斂月靈沒有任何憐憫之心,至少現在絕不能有。

  斂月靈說完「放開她」三個字之後,便不在多發一言,反而將手中的短劍握得更緊了。她那一雙水靈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抱住蘇菲菲的年幼女孩,漸漸冰住了呼吸,一顆小心臟在胸腔里咚咚咚跳著,幾如擂鼓。她並非金桐隱匿刺擊技法的人兒,此情此景之下,唯有將全身冰氣調動起來卻又不敢催動到極致,只能保持著半用功半不用功的微妙狀態,既害怕冰氣聚集多了被對方感應到殺意,又怕冰氣少了頃刻之後的突襲軟弱無力,如同一口水嗆在喉嚨里半吐不吐,十分難受,沒過一會兒只覺得連嗓子都痒痒起來,實在難受極了。

  可她完全沒法放鬆,她就算再如何是個江湖菜鳥,也知道此時此刻自身沒有任何依仗,而敵人卻有人質在手。「此番情景之下,唯有以勇破敵,爭得敵酋那一絲轉瞬即逝的驚慌和膽怯才行。」她這麼想著,儘量不著痕跡地朝前面挪了挪。

  她如此緊張的時候,忽然聽見蘇菲菲開口說話,語氣中雖然有些關切之意,但更多的是一種寂滅般的絕望:「好妹妹,你救援姐姐的心姐姐領了,可如今,姐姐去意已決,早已忘卻了何為生死榮辱。此番離別,只怕以後,也不能隨意相見,你我之間的緣分便也只能如此。而這天行武館之中,高手如雲,又有許多精通詭術之人,實在是萬分兇險,妹妹你還是不要以身涉險了,也好留得有用之身,和妹夫好好相處才是正經!你趁著現在張家高手沒有到,還是趕快退去吧,也不要讓姐姐反過來操心了!」言語之間儘是勸誡敷衍之語,竟然要斂月靈棄她而去,不要再參與這場江湖紛爭,想來他也已經知道此番種種事件,絕非以前她經歷過的江湖紛爭可以比擬,最是兇險無極——君不見這裡到潘洋城,路途沒有走過三成,就已經經歷了幾場大型械鬥,犧牲了許多人了。她可不覺得斂月靈這樣嬌滴滴的女孩兒卷進這樣的江湖漩渦之中還能有命在。

  「姐姐, zhaoshya. 你可知道,我其實是來投奔你的麼!江湖兇險,是啊!可再兇險也無所謂了,因為這世上,已經快沒有斂家了呀!」斂月靈聽蘇菲菲這麼說,一口憋住的精氣神頓時鬆了勁,十幾天來被建州奴兒們追殺的愁悶與恐懼一股腦兒地爆發出來,直接將她原本還算堅韌的神經壓垮了,登時有些崩潰地低聲哭道,就連手上的劍也放下來一絲。

  「什麼!!」蘇菲菲驚詫得瞬間坐了起來,而她身邊的女孩,居然不聲不響地給她鬆綁。

  「斂府……!」蘇菲菲坐起來,忽然間的鬆綁並沒有被她意識到,反而渾身顫抖著瞪著斂月靈:「斂府?……」

  「已經沒有斂府了,早都給建州奴兒夷平了。」斂月靈沒有說太具體,可她帶著哭腔的語氣已經說明了一切。

  「為什麼!」蘇菲菲的聲音忽然變得又高又尖。

  「還不是因為那謠傳中的什麼劍譜,或者,那幫子人也只不過想找個藉口要了我們的《斂式七巧劍》和命而已……」斂月靈說到這裡,真的垂下手去。唯一法神_zhaj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