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八十〇8章. 接應者

  半步天堂,半步地獄,那幾乎不是用咫尺天涯就可以形容的神跡。劉天罡看到那到門戶的時候已經震驚的無以復加,幾乎下巴都要脫臼了。而銀塵此時也沒有什麼耐心跟他解釋,直接粗暴的拉起他這根乾瘦的老頭,一步跨進門去,那一步跨越的便是生與死的界限。

  他們通過了眾生的門扉,逃出了黑獄。

  當他們出現在頓天城的大街上的時候,劉天罡對著銀塵深深的一拜,語氣非常誠懇的說道:「這次僥倖脫險,少俠的恩情沒齒難忘。少俠想來也是我輩中人。來到這盾天府並非是來遊玩的,必然想要有一番大作為,不慎失手而已。只不過如今偽朝賊人勢力頗為猛惡,朝廷鷹犬遍布,少俠想要找一個人藏身之處,只怕也並不是那麼容易的,老夫倒是有幾個經典的去處,不僅那些朝廷鷹爪子們很難想到,而且少不了許多打點,幾重保證之下,倒也無妨了。不知少俠可否賞光呢?」銀塵聽了他的話,分析出其中許多層意思來。

  「想來前輩是在這裡嘯聚群雄,準備干他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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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自然。」劉天罡不無驕傲的說道:「自從盾天府杯建州大奴占據了以後,老夫就聯絡江湖上好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在這裡嘯聚起事,不過一直都沒成,這才讓老夫有些著急抓狂,親自跑去樂羊宅子刺殺納諾未來,結果沒成,在那黑牢里呆了也不知道多少天了。少俠想來也在那狗皇帝面前,不小心失了手……如今只怕朝廷的海捕文書馬上就要降到頭上了,少俠即便不打算近期起事也可以在老夫那裡稍微躲藏一陣,總也好過被那些所謂的因陀羅發現了。」劉天罡一個勁的勸說著,銀塵見盛情難卻便點頭答應和他一起去躲避一時,不料他們所到的地方正是那薈萃樓。也就是天行武館落腳的地方。

  劉天罡肯定知道,天行武館的人和朝廷往來密切,屬於典型的朝廷狗腿子,於是他看到薈萃樓門前那一根天行武館的鏢旗時候,著實嚇了一跳,還以為老巢被人端了,直到看到碗丐坐在門口吃茶,才放下心來,他知道這個老乞丐身上犯的事也是很多的,朝廷正四處要人呢。他能坐在這裡,說明這裡還是比較安全。

  劉天罡走進門來,和幾個相熟的江湖豪客互相見了面,大夥都稱他為前輩,顯得畢恭畢敬,畢竟他的神功修為可不是一般二般的強,在江湖上真的算是鼎鼎大名了。銀塵和這些人見了大夥自然又是一陣驚訝,接著便是一波一波地勸酒,備極熱情,畢竟銀塵在潘興城裡的赫赫戰功,是這些江湖豪俠們都心生嚮往的。

  他們在一樓的一處偏廳里擺了接風宴,薈萃樓的一樓偏廳原是一條狹長的走廊,特別適合擺上流水席,原本也是用來預備大宴時候的副席,如今被這薈萃樓的主人改成了價格次一點的包間,這包間牴觸偏僻又請了些水平不高不低的書生畫匠弄了許多字畫,如同招魂幡一樣裝裱滿牆,更顯得幽暗起來,薈萃樓並非特別注重經營這裡,往常若不是那些窮書生「趕考的」既付不起雅間費用又想要一塊安靜的地兒,和「賤民」們隔離開來,只怕也只有大廳里實在坐不下的人才會來這裡,此時這偏廳之中也零零散散坐了幾個人,都是書生打扮,卻個個滿口慷慨悲秋,大罵建州奴兒禍國殃民,搞得盾天府「朱門酒肉臭,路有餓死骨」,一個一個都是副憤青的表情。而這偏廳的最裡頭,卻是一堵光溜溜的木牆,上面什麼也沒有掛,只見那木牆周圍忽然就出現一個十一二歲的男孩子,極其有規律踩了某個特定的地方幾下,那木牆就如同樂羊宅子裡的地板一樣開啟,幾個端菜的小二排著隊,畢恭畢敬地走了進去。一個機靈點的書生覺得不太對勁,便拉住小二問那是怎麼回事,誰知這裡面所有的小二童工,那都是被許了個將來進入「江湖大派」錦繡前程的後備弟子,個個受過些許訓練,自然口風極嚴,只說那雅間是客人訂的,報出的價錢也略坑,書生聽了,不疑有他,便放任不管了。

  而這偏廳盡頭的隱秘雅間裡面,劉天罡自己創立的門派「英雄會」,正擺開筵席給自家太上掌門接風洗塵,壓驚去晦,千里幻形這號天然盟友自然來捧場,銀塵也被邀請過來了。

  這偏廳中暗藏的雅間何等隱蔽,天行武館的人初來乍到,都還不太知道。酒還沒有過三巡,劉天罡就已經知道了整個事情的大概原委,原來這次大夥集中起來,並非是為了刺殺納諾未來,或者營救他這個早就留下絕筆信不讓門人來解救他的老頭子的,而是要動天行武館的鏢。這次天行武館押送的東西,不僅將姑蘇城秀杭兩地文人雅士得罪個乾淨,也把江湖上頗有些名氣的暴雨梨花派(簡稱暴雨派)逼上梁山,那暴雨派的鎮派寶物傳承了幾百代了,據說是比寒山寺的師承都久遠,總之門派聖物被奪,暴雨派無奈只能舉派跳起來拼命。

  「蘇菲菲?!那可是老夫的弟子呀!」席間劉天罡聽了比他低一輩的碗丐的簡述,登時鬍子眉毛頭髮都立起來,幾乎讓梳著的髮辮震斷了頭繩,變成一顆爆炸頭,他那蒼白色的鬍子已經差不多藍了一半,柔軟的長須如同鋼針倒豎,上面冰氣鬱結,一根根細碎的冰針順著鬍鬚的方向生長出來。

  「還有光器『水龍丹』,那可是真正從海銀肚子裡取出來的東西,也是『暴雨梨花派』鎮派寶物,你說這次朝廷,這做的是人活嗎?」碗丐語氣沉重,頗有點壯士一去兮的味道,劉天罡點點頭,表示知道了,他們兩人都心知肚明,這什麼薈萃樓都是虛的,這裡分明就是暴雨梨花派的一個據點。「千里幻形」也好,劉天罡自創的「英雄會」也罷,都不過是給這個強大的門派打下手的而已,如今朝廷奪走了水龍丹和蘇菲菲,那真是要和他劉天罡不死不休了還是怎的?

  「怎麼打算的?晚上動手嗎?」劉天罡低聲問道,雖然壓低了聲音,可也沒有故意迴避著人,一下子就讓一邊坐著安靜吃肉的銀塵聽到了。銀塵這個時候挑挑眉毛,知道這劉老頭果然不是和鬼厲名相反的存在。鬼厲名是披著魔道皮的正道,而劉天罡……絕望的時候還能心向正道一點,一旦脫了困,立刻露出本性啊。

  「千里幻形?英雄會?暴雨梨花派?呵呵,這些要真的是正道門閥,早就加入文明聖殿了還用等到現在自己想法子單幹嗎?若是趙月詩遇上鏢局綁架,黑!天行武館除非人人開著高達否則別想押成這鏢!哪像你們這些傢伙……」銀塵一邊吃著肉,一邊暗自琢磨著,一聲不吭,也沒有對突然沉默下來的氛圍有任何表示。法神不用眼睛看,就能感覺到劉天罡的心跳猛然加快了幾下,又恢復到正常,顯然剛剛那一瞬間,他以為銀塵會直接站起來告辭,按照江湖規矩,偷聽別人隱私密謀,甚至無意中聽到,都會招來殺身之禍,尋常的做法就是別人一起頭,立刻迴避,起身告辭,這時候劉天罡會起身挽留,至於銀塵答不答應,劉天罡都有備案的,哪知銀塵竟然如此「上道」,坐著不動,那就表明不願置身事外,要幫忙了。劉老頭斷然不可能意識到銀塵和天行武館中還有一段公案未了不說,對與建州奴兒相關的人事都也看不慣,能破壞就破壞,反正他都法神了自然不怕事兒大。

  「天行武館今天才住下的,還不知道蘇小姐被弄到什麼地方,在不在薈萃樓里,那水龍丹卻似乎是被張威武隨身帶著的,他身邊還有幾個面孔生冷的,修為也不弱,怕是朝廷的鷹爪子。」碗丐說完,朝銀塵這邊隱秘地看了一眼,他的眼神中沒有太多的陰謀,只有一點點歉意,顯然只想請銀塵來助拳,而不是真的想拿他當肉盾擋在前面。

  銀塵聽著他的話說到這裡又停下,屋裡又是一陣沉默,便知道自己不能再裝下去,便將油汪汪的侉子往桌上一擱:「兩位前輩的意思不會是今晚只是試探一下吧?且不說這樣會不會打草驚蛇……」

  「不會不會,我們其實都相互知根知底了,江湖上混的門派也好,鏢局也罷,但凡有點名氣的,誰家的手底下的路數不是被對頭知道得一清二楚?前期的功課要做的,否則悶頭上去,門派的傳承都長久不了。」劉天罡顯然是個急性子,沒等銀塵說完就解釋起來,想來也是,就算每個人都留著一手,但是表面上的功法路數那是沒法掩藏的,除非銀塵這號根本不會神功,沒法被人感知寒冰氣息的人,或者從來沒有在人前出過手的人,但凡能被人提上名號的,手底下的路數也基本被人摸清了,這樣行走江湖才不至於稀里糊塗地惹上得罪不起的勢力,被人殺了隨便扔到荒郊野外。行走江湖,修為是護盾,眼力是護身符,趨利避害與冷靜,是命長的根本。

  「……就算不打草驚蛇,我們也最多有今晚一次機會,各位別忘了真王爺的大軍可就在城外!」

  「攻城?!」牛德福和劉天罡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睛裡看到了一絲失策的懊悔。「大意了!這個方面沒考慮到哇!真王的大軍,如今是頂頂厲害,想來三途河水寨到了盾天這之間多少關卡,多少建州奴兒的鐵騎,都被他的大陣給破了,如今啊,世人都說他的黃泉鎖斬熐是神人留下的陣勢,與之對陣要天打雷劈的!」碗丐用很誇張的語氣說完,劉天罡也接了口,道:「就算是以前的黃泉鎖斬熐,建州奴才們也贏不了,大伙兒都知道那迷路盆地里除了四面土坡,一馬平川,能有棵樹擋路算是了不起了,這麼平整的地面,騎兵對騎兵,以建州奴兒只會悶頭硬沖的笨蛋軍勢,陷入鎖斬熐裡面豈不是死路一條?老夫估麼著現在外面已經殺得血流成河了吧?這盾天,說不準啊!」

  兩人這麼一唱一和,在座的幾人都明白了,這盾天府一旦被兵臨城下,形勢立馬不同,天行武館的張威武只要不是頭豬,絕對不敢將天行武館留到攻城來臨的時候,否則一旦有個好歹,他們這幫人落在真王爺趙光怡手裡, .zhaoshya. 那估計沒什麼活路,必須在攻城之前準備停當,押鏢上路,因此張威武絕對沒有等到第二天晚上的道理,今天他們留宿,很可能就是最後一夜的準備時間了。

  「那這麼一來,可也麻煩。原本想著今天探探他們的實力,同時四處查訪下蘇小姐在什麼地方,日後再做打算,如今這麼一來,只能一切倉促了。我們是要變試探為強攻,直取張威武性命,奪得光器,還是四處煽風點火,布下疑兵大陣,逼他們亂了陣腳,露出破綻,知道蘇小姐的下落?」這時另外一個陪坐的江湖好漢開口說道,這是個相貌成熟穩重的青年人,比劉天罡低兩輩,比碗丐牛德福低一輩,這個人在江湖上沒什麼名氣,但是他的師承名氣很大,是《八方風雨同舟棍》韓凌霜的弟子岳雲閣,韓家的八方風雨棍,在韓凌霜手裡推陳出新,成了《八方風雨同舟棍》,增加了六路新棍式,使得原本一人使喚的棍術可以五人甚至十人合用,圍成戰陣以破敵人軍勢。這種棍術一人用也可,十人用也可,雖然說未必是什麼頂級的神功路數,但勝在易學易用,十人修煉和一人修煉的過程完全一樣,甚至使喚出來的路數都可以完全一致,大大節省的培養手下的時間,因此在江湖上流傳甚廣,韓家的名頭也就出來了。岳雲閣作為開山大弟子,自然棍法優秀,「戰力彪炳」,便也在核心會談中亮了相,只不過,他的神功和智謀其實也入不得銀塵的法眼。唯一法神_zhaj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