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逃離狐狸大賽,狐狸拿了MVP

  第五百八十四章逃離狐狸大賽,狐狸拿了mvp

  夜色如墨,十六條窄木舟貼著黝黑的波痕悄然滑行,槳葉入水時幾乎不發出聲響。

  船頭指向納沃塔斯衛生填埋場。

  而沿岸的居民和此刻坐在第三條舟中的貝倫,更願意用一個直白的名字稱呼它。

  垃圾島。

  木舟尚未靠岸,那股氣味便先於視覺抵達了。

  這是千百種廢棄物在濕熱空氣中一同發酵、分解、蒸騰後混合而成的龐大氣息,它們不容分說地灌入人的鼻腔,讓人產生一種自己正在被這氣味從內部醃漬的錯覺。

  前方十幾米高的垃圾山層層疊疊地堆聳著,濕熱的空氣裹住山頭。

  於是,人們能看見一縷縷白色的氣體從垃圾山的各個縫隙裊裊升起,仿佛這座島嶼正在呼吸。

  貝倫捏住了鼻子,那張臉上浮現出一種忍無可忍的惱怒,扭頭道:「我早說過,讓你趁早金盆洗手,你非不聽,現在好了,狐狸一來,我們就得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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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閉上你的嘴。」

  雷耶斯惡狠狠地回頭。  這次出逃,他沒有帶上那個二十歲出頭的小情人。

  他帶上的是這個四十多歲的黃臉婆。

  這或許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可他知道,如果再給他一次選擇的機會,他依然會帶上這個囉嗦的女人。

  誰讓他們相識於他一文不值的時候。

  是她讓一個街頭混混活下來,才有了後來的雷耶斯老爺。

  在馬卡蒂,任何有需要的富人都會恭敬地登門拜訪,渴望從他手中換取一顆健康腎臟或一片完好角膜。

  富人們回贈給他的東西各不相同。

  有的是成箱的現鈔,有的是一個能讓他財富再翻一番的內部消息,還有的是那種體面交情。

  但這一切,在傍晚狐狸到來之後,都沒了。

  別說是他平日裡交往甚密的馬卡蒂警察局長了。

  連總統、內政部長、司法部長、財政部長……那些手握國家權柄的內閣高官們,都被狐狸一鍋端掉。  雷耶斯沒有辦法,只能選擇逃向這座人人避之不及的垃圾島,希望這裡的惡臭和污濁能夠讓狐狸避開。

  貝倫被他喝止之後,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陷入了沉默。

  木舟終於靠岸了。

  船頭抵上堆積的垃圾,發出一聲軟塌塌的悶響。

  那股被夜風暫時攪散一點的氣味,在這一瞬間猛烈地反撲回來,濃度高到仿佛能看見顏色。

  貝倫的忍耐終於抵達極限,「臭死了,你早聽我的話,轉行多好!」

  「轉行我們吃什麼?」

  雷耶斯暴怒地吼了回去。

  他不是沒有想過改過自新這件事。

  他當然知道,如果徹底脫離這一行,也許有那麼一定的機率能從狐狸手下活著退場。

  但然後呢?

  他大字不識幾個,連報紙上的標題都要靠別人念給他聽,難道要他去學做生意?  僅靠家裡那些存款,只能讓普通家庭安穩過完一輩子。

  無法維持他已經習慣的那種奢靡生活。

  當然,如果現在問,雷耶斯會毫不猶豫地說他願意改。

  此刻對他來說,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可他自己心裡再清楚不過。

  只要狐狸離開菲律賓,他還是會回到這條路上來。

  他不能忍受沒有錢和權力的日子。

  普通人的生活,對他來說和死了沒有什麼區別。

  不,也許比死了更難熬。

  死是一瞬間的事,而窮,則是一場漫長到看不見盡頭的凌遲。

  雷耶斯踩上了岸。

  名牌手工皮鞋的鞋底陷入腐爛的垃圾堆中,某種不知名的汁液立刻從鞋底邊緣滲了出來。  他沒有低頭去看,也沒有去管,徑直向前邁出第二步。

  貝倫卻受不了。

  她看了一眼腳下那些辨不清原貌的垃圾,縮回腳,衝著旁邊一個健壯的小弟揚了揚下巴。

  那小弟會意,立刻蹲下身,將貝倫背了起來。

  ……

  一行人沿著垃圾堆的邊緣向前走去。

  腳下的觸感時而軟爛如泥,時而硬邦邦地硌腳。

  不遠處的山上,偶爾有一兩點螢火般的微光在其中游移,那是拾荒者頭上綁著的小燈,正在翻找著這座城市丟棄的價值。

  走著走著,地勢漸漸平坦下來。

  垃圾山的山腳處,一片墓園靜默地鋪展開來。

  這本該是死者的領地,但現在居住了一群活人。

  那些鐵皮棚屋密集地擠在墓園的空地上,足足有幾百間。  住在這裡的人,都是菲律賓那些連房子都租不起的人。

  雷耶斯站住了。

  他打量著眼前的景象,心裡那份關於選擇的判斷反而愈發篤定了。

  這群人連進廠工作的權力都讓城市剝奪,每天能做的,唯有踩著腐爛的垃圾,弓著腰,一寸一寸地翻找任何還能換幾比索的東西。

  或者,偷偷挖開某座無人看管的墓穴,把死人的骨頭賣給巫醫。

  那些骨頭會被磨成粉,裝進膠囊,以神力藥的招牌,流入相信巫術的信徒們口袋。

  雷耶斯的視線落在一塊空地上。

  幾個孩子正在那裡追逐著什麼,一隻光著的腳踢出去,一個圓滾滾的東西骨碌碌地滾過泥土。

  他看了兩秒,才辨認出那是什麼。

  一顆人的頭骨,表面已經被磨得光滑泛黃,眼窩裡塞著泥巴。

  大概是哪個孩子從哪座被雨水沖開的舊墳里撿來的玩具。

  他們踢著它,笑著,仿佛在踢一個真正的足球。  這裡是沒人願意來的地獄。

  雷耶斯在心裡喃喃著,現在只希望狐狸也不願意來。

  他邁步向前。

  居住在棚屋裡的人們用目光追著這群衣著光鮮的不速之客,就像是一群守著水坑的野獸,判斷著來者是來飲水還是來投毒。

  雷耶斯沒有打算和這些人產生衝突。

  他伸手探進外套內側,抽出錢包。

  手指撚住紙幣的邊緣,從夾層里拉出六張,每一張的面額都是一千比索。

  他將鈔票舉到身前,讓它們像六面小小的旗幟一樣在夜風中輕輕抖動,開口道:「你們馬上離開這裡,三小時後再回來,這些錢就是你們的。」

  六千比索。

  對於住在這裡的人來說,絕對是一筆巨款。

  但沒有人動。

  雷耶斯的手指微微收緊,他以為自己給少了,正準備從錢包再抽出幾張。  旁邊一個小弟湊過來,壓低聲音道:「老大,貧民窟的人基本沒見過一千面額的錢。

  給他們看這個,跟給他們看一張紙差不多,我們拿小額的紙幣給他們。」

  雷耶斯愣了一下。

  他從來沒有從這個角度想過這件事。

  在他的世界裡,一千比索不過是隨手打賞給餐廳侍者的零錢。

  他早已經忘記連一千比索都沒有的窘迫生活。

  「那你們給吧。」

  雷耶斯有些尷尬,他沒零錢啊。

  小弟們迅速行動起來,各自翻出口袋,從皮夾和褲兜里抽出二十、五十、一百比索的紙幣。

  當這些零散的小額鈔票被遞到面前時,貧民窟的人們的表情終於活了過來。

  他們興高采烈地接過錢,然後把鈔票小心地塞進衣服最貼身的口袋,轉身離開自己的鐵皮棚屋。

  反正那裡面也沒什麼值錢的東西,他們一點都不擔心這群衣著光鮮的人會貪圖什麼。  雷耶斯招呼著小弟們進入鐵皮棚屋。

  三十二個人分散在五間棚屋裡。

  鐵皮牆壁薄得能聽見隔壁棚屋裡的腳步聲,縫隙里透進來的夜風帶著垃圾山永不消散的酸腐味。

  屋內很狹窄。

  貝倫被安排坐在一張凳子上,屁股下的凳面粗糙得硌人,她甚至分不清那上面沾著的黑色污漬是油漆還是陳年的油垢。

  桌面上的蠟燭燒著昏黃的火苗,火舌在穿堂風中不安地顫動,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投射在鐵皮牆壁上,拉得又長又扭曲,仿佛一群擠在一起的鬼魂。

  她的鼻子似乎已經被這座垃圾島的氣味馴服了,那種最初讓人幾欲作嘔的惡臭,現在居然沒有那麼難以忍受了。

  但當她環顧四周的擺設,一陣窒息感還是從心中涌了上來。

  這不是人待的地方。

  「該死,狐狸現在到哪裡了?」

  聽到大嫂這句話,一個小弟立刻掏出手機,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點按,輸入「狐狸在菲律賓」這幾個關鍵字,按下搜索,又點開篩選,選擇「最新發布」。

  手機屏幕上立刻彈出幾條視頻。  最上面的一條,發布時間是一分鐘前。

  小弟的手指點了下去。

  畫面亮起來。

  背景是一個灰白色的房間,一個年輕女人出現在鏡頭前,她的臉頰上掛著一道還沒幹透的淚痕,眼睛紅腫道:「感謝狐狸大人,他剛才救了我。

  要不是他的話,我就被那群綁匪撕票了。

  該死的混蛋,收了錢還想要撕票!」

  她的聲音里混雜著劫後餘生的亢奮和一種近乎失控的憤怒。

  小弟盯著屏幕里那張臉,不用任何人提醒也知道這是菲律賓的華人。

  只有他們最容易遇上這種事。

  有錢,但又沒有有錢到能撬動真正有分量的保護傘。

  警察對他們的案子從來不是那麼上心,有些甚至故意收著綁匪的孝敬,兩邊一起下手。

  視頻播完,小弟的手指點進了女博主的頁面。  頭像旁邊,ip地址清晰地顯示著一個地名。

  納沃塔斯。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大哥,狐狸好像……已經到了納沃塔斯。」

  雷耶斯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

  「不要再看手機。」

  他的語速極快,「把蠟燭吹滅,所有人都不要發出聲音,當自己不存在。」

  「是。」

  小弟的手一翻,手機屏幕朝下扣在腿上,那道冷白色的光消失了。

  另一個人俯身湊近桌面,一口氣吹出,那朵昏黃的火苗猛地晃了晃,然後縮成一縷青煙,散了。

  棚屋內徹底陷入黑暗。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彈,甚至連呼吸都被刻意地放輕、放緩,仿佛每一次胸膛的起伏都可能製造出足以暴露位置的聲響。  鐵皮牆壁外面,夜風從垃圾山的縫隙間穿過時發出低沉的嗚咽,似乎有什麼人在遠處哀哭。

  雷耶斯坐在黑暗中,一動不動。

  黑暗裡,貝倫的手摸索著伸過來,找到他的手背。

  她沒有說話,只是把手覆在上面。

  那隻手已經不再年輕了,溫度卻還是和二十多年前一樣。

  雷耶斯沒有抽開,他閉上眼睛,嘴唇無聲地翕動著。

  不是向上帝祈禱。

  上帝不會收留他這樣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

  他這輩子做過的事,隨便拎出一件來,都足以讓天堂的大門在他面前永遠地合上。

  所以他向撒旦祈禱。

  「請保佑我,讓我活過今晚,我願意獻上祭品,從老人到小孩,誰都行,多少個都行,只要你讓我活著,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祈禱結束,他聽見了異常的聲音。  「嗬嗬。」

  從左右的棚屋裡同時傳來,就像是一老舊的風箱被人緩緩拉動。

  雷耶斯的心猛地抽緊了,顫聲道:「發生什麼了?」

  破布縫成的門帘垂在門口,被夜風掀起一角。

  一個人走了進來。

  他踏入棚屋的動作不慌不急,渾然沒有獵殺者的兇狠,更像是一位貴族遲到了幾分鐘走進自己的客廳。

  破布門帘從他肩側滑落,重新垂下,將外面的夜色隔絕在外。

  他手中握著一柄劍。

  劍身上燃燒著黑色的霧,一張張人臉正在不停地浮現、變換、消失。

  但那些臉孔上的表情卻是統一。

  痛苦,絕望,無聲的嘶喊。

  雷耶斯看得很清楚,那些面孔上的每一塊肌肉都在用盡全力地尖叫。  可空氣中一點聲音都沒有。

  雷耶斯看著這一幕,額頭上的汗水涌了出來,大喊道:「不要!我沒錯!」

  「錯的是這個國家!是那些高官!我只想讓自己的日子過得好一點!」

  青澤看著他頭頂的標籤,【惡魔統領】。

  又看了看棚屋內的其餘四人,同樣頂著【惡魔】標籤。

  「你這詞還真是沒有一點新意,像你這種人到最後,都還想要給自己辯解。」

  他的語氣平靜道:「我不知道聽了多少次。」

  「回答也從來沒有變過,那就是,」

  「死!」

  青澤的身形一閃。

  黑刃在空氣中劃出一道軌跡,劍鋒切開空氣時發出「嘶」的一聲輕響,就像是絲綢被撕裂,輕得幾乎聽不見。

  黑霧和附在上面的那些人臉,在這一瞬間被拉成了一條細線。  黑與白糾纏在一起,在棚屋內昏暗的空間中一閃而過。

  劍刃划過每一個人的咽喉。

  沒有血噴出來,甚至沒有皮肉被切開的鈍響。

  黑刃割開咽喉的瞬間,那些人的靈魂就已經被從身體裡抽離了。

  黑霧中的人臉張開了嘴,這一次,雷耶斯終於聽見了他們的聲音。

  「啊!」

  數以千計的哀嚎疊在一起,連同劇痛一起襲來。

  雷耶斯等人成為那些蒼白面孔中新的一張。

  與此同時,魔力從劍刃上同步侵入他們的身體。

  五具軀體在同一瞬間崩解、消散,化作肉眼不可見的微粒,融入棚屋內渾濁的空氣之中。

  衣服和手機……

  所有不屬於生命本身的東西都完好無損地落在地上。  三十二道紅名標籤開始在五間棚屋內融合,化作一道道紅光,猛地沒入青澤的胸膛。

  他額頭上的魔法陣亮了起來。

  淡紫色的光芒以魔法陣為中心向外擴散,形成一個完整的光環籠罩住他的全身。

  青澤沒有停頓,腳下一蹬,整個人如同一支離弦的箭,從棚屋門口射了出去。

  馬尼拉還有紅名標籤在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