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一片矮松林，遠遠就看見那棵歪脖子老樹。
樹下站著兩個人影。
夏明快步上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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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有沒有人跟來？」
「沒有。很順利，他們看見衛兵果然都心虛了。」
菲比搖搖頭。
「你那邊呢？」
一旁，安諾兒蹲在樹根底下，壓著帽檐，金色長髮被盤起來塞進帽子裡，只剩幾縷碎發貼在脖頸上。
不走近看，認不出來。
「一樣，兩邊已經打起來了。暫時顧不上我們。」
夏明說完，視線在安諾兒身上停了停。
她臉色還是不太好，嘴唇缺了幾分血色。
原本一天一夜的恢復足以讓她魔力補充到一個較好的狀態，
可無奈今天還得靠她操控骷髏兵。
但此刻她眼睛裡卻亮得很，像是剛做完一件了不得的事。
「那個『我』，現在怎麼樣了？不會被發現吧？」
安諾兒抬起頭，視線看向夏明。
「被當成真的了。兩撥人搶著要，估計這會兒正打得熱鬧。」
夏明說。
他回想起剛才那一幕。
那具被綁在樹根底下的『安諾兒』，無論是容貌還是衣著，都和真正的安諾兒別無二致。
【擬態】這個詞條的用法，比他最初設想的要多得多。
透過安諾兒的靈魂碎片做牽引，連沒有思想的骷髏兵，都能改換容貌。
唯一的缺陷是不能動。
一動就會露餡，骨節的摩擦聲和關節的僵硬感根本藏不住。
所以只能綁起來，堵住嘴，假裝昏迷。
「能撐多久？」菲比問。
「十分鐘吧？」
安諾兒想了想，回答。
沒了自己的靈魂碎片做支撐，相信那具骷髏很快會散架。
到時候賞金獵人與衛兵們就會發現，自己搶了半天的人質，其實是一堆骨頭架子。
不過到那時候，三人早就出城了。
「夠用了。」
夏明站起身，朝林子裡吹了聲口哨。
片刻後，灌木叢里窸窣作響。
首狼從樹影里鑽出來，嘴裡叼著三匹馬的韁繩。
它把韁繩往夏明手邊一送，尾巴搖了搖，蹲坐在旁邊。
自從昨晚那發爆炎過後，這傢伙的態度就變了不少。
「走吧。」
三人翻身上馬，沿著山坡往下。
暮色已經完全沉下去。
天邊最後一抹暗紅被山脊吞沒，整片林子浸在月的餘暉里。
遠處的山坳里的喊殺聲越來越遠。
說實話，夏明到現在還有點沒緩過來。
太順利了。
從進城，到放出消息，再到把兩撥人引到山坳里，每一步都按計劃走完了。
現在賞金獵人和衛兵在山坳里打得不可開交，城門那邊大部分兵力也被調走了。
剩下幾個守門的衛兵，就算認出自己，也攔不住三個職業者加一頭狼人。
硬闖都能闖過去。
想到這裡，夏明一直繃著的神經終於松下來一點。
應該沒有威脅了吧。
就算有，也構不成阻礙了。
「夏明。」
身後的安諾兒忽然開口：
「你之前說，你那能變化模樣的祖傳魔法這次之後可能會用不了，是真的嗎？」
夏明聞言沉默。
【擬態】這個詞條，現在正裝配在那具骷髏兵身上。
按照詞條的規則，一旦裝配，除非主動卸下，否則不會自動收回。
而卸下詞條，需要目標在自己附近。
那具骷髏兵現在正躺在山坳里，被兩撥人圍著。
他不可能回去取。
也就是說，【擬態】這個詞條，算是徹底丟了。
他對此當然也有遺憾。
但沒辦法，不這樣做，事情不會這麼順利。
「嗯，用不了了。
那魔法本來就有次數限制。」
他只能這麼解釋。
「這樣啊……」
安諾兒聲音低了下來。
「聽起來你還有點捨不得？是因為還沒扮過男人去那種地方嗎？」
「夏明！」
她大臊，雙拳落在夏明背上，帶著羞憤。
夏明躲不開，卻也不用躲，任由那力道軟綿綿地砸在肩胛上。
——
灰岩城的輪廓漸漸從夜色里浮出來。
城牆上的火把連成一條斷續的光帶，映出城門上方那面鐵砧與的劍盾旗。
要從北境去東境，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都只有從灰岩城裡面走這一條。
灰岩城之所以叫灰岩城，就是因為建在一片灰岩高地上。
與東境接壤的邊緣實際上是道落差近百米的斷崖。
如果沒有飛行能力，就只能打通灰岩地下城，從最下層穿過去。
以夏明如今的實力，
能活著去地下三層都算老天開眼。
所以唯一的倚靠就只有城東連著的一條石橋。
這座橋是幾百年前打魔族的時候修的，後來雖然加固過幾次，但始終是北境通往東境的唯一陸路。
三人進城後，
這時候街上已經沒什麼行人了。
偶爾有巡邏的衛兵匆匆跑過，但也沒怎麼注意三人。
穿過兩條街，拐進通往東門的主道。
令人意外的是，
縱使奧布里調走大半衛兵，這裡的守衛好像一點沒受到影響。
城門下站著八個衛兵。
兩側還各有一隊，加起來不下二十人。
城牆上還隱約能看見弓手的身影。
這顯然無法糊弄過去了。
夏明勒住馬，深吸口氣。
「我們先走近些，然後聽我口令，就一齊衝出去。」
三人放慢速度，裝作普通行人往城門靠近。
馬蹄嗒嗒作響。
衛兵也瞧見動靜，大片的目光向他們掃來。
「幹什麼的？這麼晚了。」
為首的衛兵隊長前踏一步，手掌豎在身前，示意停下。
夏明諂媚般將包里的憑證遞過去，儘量把視線往自己身上引：
「任務完成了，著急趕路。還請幾位大人放行。」
衛兵隊長接過憑證掃了一眼，又抬頭打量他。
目光在首狼身上停了停，眉頭皺起來。
「你就是昨天城門口那個？」
「是是是，一點小把戲，讓大人見笑了。」
衛兵隊長沒接話，視線越過他，落在身後兩人身上。
菲比面色如常，微微頷首致意。
安諾兒則將頭往下埋了埋。
「她怎麼回事？」
衛兵隊長的目光釘在安諾兒身上。
「路上病了，怕吹。」
衛兵隊長聽完非但不退，反倒將手按上劍柄。
「抬起頭。」
「……」
「我說，抬……」
「吼！」
忽然，剛才還老實伏在地上的首狼猛地衝出，
一頭撞開擋路的衛兵隊長。
隊長雖已晉升職業者，但身體還是因此停滯一瞬。
夏明也在同時凝起【魔力護盾】，淡藍色光幕將三人一狼盡數籠罩。
【無負重軀體Lv.1：是否裝配至『阿斯特拉標準馬』？】
裝配成功。
夏明一夾馬腹，坐騎瞬間彈射出去。
菲比緊隨其後，安諾兒伏低身體，死死攥著夏明衣擺。
「攔住他們！」
衛兵隊長的命令在身後響起。
弓弦震顫，幾支箭矢從城牆上射下來，撞在護盾上彈開。
藍色光幕劇烈晃動，裂紋從撞擊點向四周蔓延。
首狼在側翼狂奔，又撞翻兩個試圖攔截的衛兵。
「箭矢集中！破他的盾！」
衛兵隊長的聲音再次響起。
更多的箭矢從城牆上傾瀉下來。
護盾上的裂紋愈發外擴，眼看就要撐不住。
就在這時菲比在馬背上擰身，短弓拉滿。
【分裂箭】
三支箭矢同時離弦。
城牆上的三個弓手應聲倒下。
護盾在此時恰好碎裂，但馬匹也順利衝進門洞。
馬蹄踩在石橋面上，徒余迴響。
夏明回頭看了一眼。
灰岩城的城牆在身後迅速遠退。
橋面在月光下延伸，兩側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風從斷崖下方灌上來，讓人看得心驚。
橋的盡頭是一片碎石灘。
再往前，地勢漸漸抬升，遠處的丘陵在夜色中起伏。
這裡已經是東境了。
確定沒人追出來後，兩馬一狼的速度才漸漸慢下來，從狂奔變成小跑，最後放緩成碎步。
「出來了！」
安諾兒笑著撐起身子，目光掃過視線里的一切。
夏明正準備回應，忽然背後傳來一陣涼意，讓他下意識勒馬並開始凝聚【魔力護盾】，
一柄雙手巨劍就在此時從頭頂正上方斬下來。
嗤——！！！
護盾沒有對其造成一絲停頓或偏轉，就那麼直劈向下。
馬頭應聲掉落。
血霧噴濺，
夏明在馬背傾斜的瞬間抓住安諾兒的手臂，用盡全力往側面一甩，讓她遠離戰鬥中心。
然而他卻沒想到，
安諾兒所到達的地方，那裡卻正立著一道人影。
「小姐，該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