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沿著乾涸河床走了大約半個小時。
太陽從地平線上完全升起來，把整片荒原曬得蒸騰起熱浪。
夏明眯著眼，拿袖口吸了吸額角的汗。
東境這地方什麼都好，就是太陽毒得不像話，
才剛升上來沒多久，曬在臉上就已經有了灼人的意思。
「找到了。」
菲比把貼著地面的手掌收回來，淺綠微光在指尖消散。
這動作夏明看過很多次，但每次看都覺得遊俠這個職業真是方便。
「氣息往那裡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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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來，指向不遠處一片亂石堆。
夏明順著看過去。
幾塊半人高的岩石歪歪斜斜擠在一起，中間裂開一道只容半人通過的縫隙。
如果不是菲比指出來，他大概會直接走過去，以為那只是普通的石縫。
他側身往裡擠。
岩壁貼著前胸後背，糙石面刮過皮甲作響。
越往裡越窄，他不得不把長劍解下來握在手裡，側著身子一點點前挪。
這種地形對遊俠不太友好，菲比的短弓在狹窄空間裡施展不開，但對她來說應該不是什麼大問題，
畢竟她短劍用的也是極好。
擠了大約二十幾步，眼前忽然開闊。
是個半天然的溶洞，抬頭能看見幾根垂下來的鐘乳石，尖端還在往下滴水。
當然，還有那股味道。
排泄物，腐肉還有各種糜爛臭味雜糅在一起並發酵出來的酸臭。
熏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咿呀啊啊啊啊——！」
下一秒尖嘯聲從溶洞深處傳來。
夏明甚至沒來得及看清數量，三道綠影已經從鐘乳石後頭撲了出來。
他本能地舉劍格擋，木棒砸在劍身上咚咚響。
但也就這樣了。
【危險直覺】沒有發出警告，說明對方連詞條觸發的最低要求都沒達到。
夏明手腕翻轉卸掉力道，劍鋒順著木棒滑砍。
嗤嗤嗤——
三隻哥布林被分成好幾塊，斷肢殘軀散落一地。
【經驗值：+147】
【獲得：群體激勵Lv.1（相同詞條已有三項，自動升級）→群體激勵Lv.2】
【獲得：食腐適應Lv.1】
【獲得：雜食習性Lv.1】
他將劍鋒一甩，墨綠色血液飛濺一地。
「就這三隻嗎？」
夏明覺得有點不對勁，這點規模也叫巢穴？
派去費羅村入侵的都比這多。
「不，還有。往這邊過來了，十五隻左右。」
果然菲比話音還沒落地，溶洞深處邊湧出十幾隻哥布林，綠油油一片擠在狹窄的通道里，
木棒與短劍亂糟糟舉過頭頂，嘴裡嘰嘰喳喳叫個沒完。
咻咻咻——
箭矢破空，夏明跟隨箭矢一同連踏數步。
【分裂箭】
『迴旋斬』
兩人的配合已經不需要過多言語，
箭矢釘入擋路的幾隻哥布林腦髓後，夏明恰好能抵達對方正中心位置。
隨著腰腹的迴轉，迴旋斬的軌跡在溶洞裡畫出一道銀弧，劍鋒所過之處，墨綠色的血霧蓬蓬炸開。
兩圈半後，
十餘只哥布林已經化成拼湊不齊的屍體。
【經驗值：+604】
【獲得：酸蝕分泌Lv.1；尖嘯恐嚇Lv.2；哥布林通用語Lv.2……】
然而當劍芒劃出第三圈時，夏明忽然覺得手感不對。
明明迴旋斬的勢能還沒耗盡，卻在切進下一隻哥布林的身體時，那股阻力比前面十幾隻加起來都重。
他本能地收力後撤，拉開距離。
果然一道紅影便往他剛才站的位置撲了過去，爪子在空氣里撕出數道白痕。
夏明這時候才看清它。
比其他哥布林高出一整個頭，渾身肌肉虬結，皮膚底下血管暴起。
而且它的瞳孔顏色也不同於普通哥布林的暗綠，而是血紅。
這是什麼哥布林？
冒險者手冊里似乎沒有過記載。
無論是哥布林戰士還是哥布林祭祀，應該都不會出現這種變異才對。
如果非要說的話，倒更像是【獸化】版哥布林。
「新變種？」
「賢主，請把它交給我。」
然而菲比卻沒有回答，而是如是說。
夏明以為自己聽錯了，可她的表情沒有一點說笑的意味。
「你認得這東西？」
「認得。」
她輕答。
不等夏明繼續問，那隻哥布林便沒了耐心。
它後腿蹬地，碎石炸開，整個身體縮成一團，以普通哥布林絕對做不到的速度彈射過來。
夏明橫劍格擋，對方的爪子砸在劍身上，讓夏明大抵了解了對方的實力範圍。
Lv.10左右的水平。
想來菲比可以輕鬆應對。
念及至此，他便翻身後撤，給足菲比進攻空間。
果然下一瞬，後者前掠過去。
？
可奇怪的是，
她既沒有用弓，也沒有拔劍，就這麼空著手衝到那隻哥布林面前。
對方顯然沒反應過來，夏明同樣如此。
但無論菲比打什麼算盤，哥布林這種低智商生物是不會考慮更多的，
在它看來殺死對方要比動腦子方便得多。
尖爪劈下，朝菲比面門。
菲比側身輕鬆讓過，同時抓住破綻，五指張開，一把攥住那隻哥布林下巴。
把它的臉掰正，逼它直視自己。
夏明更加疑惑。
他從沒見過菲比這樣。
不是說她的表情有多猙獰，
恰恰相反，她臉上什麼都沒有。
「菲比？」
沒有回應。
那隻哥布林爪子揮舞，卻被菲比用另一隻手按住腕關節，咔噠一聲卸脫了臼。
它疼得尖嘯起來。
待到重新安靜下來，菲比終於開口。
卻不是阿斯特拉通用語，而是……
哥布林語？
「@#￥*&？」
夏明愣了一下，旋即喚出面板。
【是否裝配：哥布林通用語Lv.2？】
選擇確認的瞬間，那段音節短促，如同氣泡般的語言在他大腦里忽然清晰起來。
「你們的王，在哪裡？」
菲比又問了一遍。
那隻紅眼哥布林沒有回答。
它只是咧著嘴，血紅眼珠在眼眶裡亂轉，完全沒有聚焦。
「你們的王，」
菲比收緊手指，指甲陷進對方下頜的皮肉，又一次重複：
「在哪裡？」
還是沉默。
溶洞裡安靜了大約十個呼吸的時間。
鐘乳石尖端的水滴砸在岩石上，一下，又一下。
「咿呀啊！」
接著一聲慘叫過後，那隻哥布林被菲比生生捏死，血液從指尖順出來。
顯然是問不出什麼有用的信息。
夏明站在她身後幾步遠，把【哥布林通用語】的詞條卸下來。
「你剛才問它什麼了？」
夏明揣著明白裝糊塗。
「哥布林王的事兒。」
菲比嫌棄地看著自己的手，想來也是剛才太激動，有點不理智了。
夏明見此喚出『水球術』，墨綠血液很快被洗了去。
「哥布林王？哥布林還有王嗎？」
他一邊施法一邊問。
不論是在原身的記憶里，還是冒險者手冊中。
哥布林地位最為崇高的應該是一個叫『哥布林母體』的個體。
聽說一天能誕下幾十上百隻哥布林幼崽。
可謂是生育界楷模。
至於哥布林王……
夏明並未在有限的信息中找到什麼有用的。
「有。一定有。當然有。」
菲比轉身朝溶洞外離開。
夏明跟上去，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那條狹窄的通道，重新擠過石縫，回到荒原上。
「我母親就是被哥布林王殺死的。我親眼看見……」
菲比走在前方半步，忽然開口，聲音微顫。
夏明腳步頓住。
記憶里，
她很少提她母親的事。
在費羅村的時候，也只有村長安德烈提過一嘴。
「跟在哥布林王身邊的那群畜生，眼睛無一例外全是紅色。
所以……剛才我以為會有線索。」
菲比垂下眼眸，陽光似有一縷穿過她眼角的晶瑩投射在夏明視線里：
「可它的精神完全不正常。根本沒法交流……」
看著菲比的背影。
夏明不知道她是陷入了哪一段回憶里，
也或許她從未走出來過。
平時的她太過寡淡，以至於夏明都快忘了，
靠著仇恨撐過來的這些年，她的心或許早就化做一張弓弦，崩的筆直。
「會找到的。」
他走上前，與菲比並肩站著。
「而且這也不是你一個人的事兒。
我，還有安諾兒都會幫你。」
「賢主，謝謝。」
她抬起眼，眼角里的點晶瑩已經被陽光蒸乾，又變回平時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夏明正想再說什麼，忽地一拍腦門。
「我今天出來不是為了練習亡靈魔法的嗎？」